《昭昭如愿之沈墨》南棠猫归

7、破屋剑起风雨骤 古村心定鬼祟散 大雨哗

　　大雨哗哗而下，砸在破屋的残梁烂瓦上，噼啪作响。冷风顺着破门破窗往里猛灌，吹得师徒几人衣衫猎猎翻飞，可谁也没有半分慌乱，一个个按方位站定，手掌稳稳按在剑柄之上，凝神戒备。
　　红莲道长站在屋中最稳固的梁柱旁，一身灰布道袍被风掀起边角，神色沉静如水，一言不发。她只在一旁压阵，有意将这场争斗尽数交给几个徒弟历练，却没料到，这批黑衣人的凶悍远超预期。
　　明尘、明心师兄弟守在门前两侧，明尘手按镇岳剑，脊背挺直如松，沉稳如山；明心腰悬流晖剑，眉眼平和，气息内敛。明远守在窗侧，手握逐电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雨幕。安絮与沈昭并肩守在里屋口，安絮按定惊鸿剑，眉宇间英气飒爽；沈昭左按寒星、右按碎月，双剑未出，周身已隐隐有气流盘旋，衣袂无风自动，一股极淡的青白色寒气悄然弥漫，连周遭的雨丝都似被冻得慢了半拍。
　　便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破门被人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裹挟着雨水横飞。两道黑影手提钢刀，一左一右恶狠狠扑进屋来。二人皆是四境巅峰的硬手，周身剑气凛冽如霜，钢刀之上凝着一层刺目的淡白剑气，踏地时脚下青石板竟被震出蛛网般的细碎裂纹，刀风裹着雨势，掀起一股腥冷的劲风，直奔明尘、明心劈来。
　　左边那贼人右腿猛一蹬地，身形如隼鹰般扑出，大刀高举劈向明尘头顶，淡白剑气暴涨三尺，所过之处空气尖啸，雨水都被劈得向两侧飞溅。
　　明尘不慌不忙，左脚尖轻点地面，右脚后撤半步，身形半转卸力，右手一按剑柄，呛啷一声龙吟清越，镇岳剑出鞘横挡。青钢剑身撞上钢刀的刹那，两股剑气轰然相撞，火星四溅，气浪猛地炸开，震得周遭残瓦簌簌掉落。明尘只觉一股蛮横力道顺着剑身涌来，手臂发麻，气血翻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袖口却已被剑气划破，一道血痕赫然浮现。那贼人也不好受，虎口剧痛欲裂，刀上的淡白剑气瞬间溃散，力道登时一泄。
　　明尘趁他旧力刚消，手腕轻翻，剑尖顺着刀杆滑上，左脚前踏，剑尖直点对方腕间穴位。贼人痛呼出声，钢刀脱手飞出，明尘剑尾一合撞在他胸口，那人噔噔噔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软麻动弹不得。
　　右边那贼人一见同伴吃亏，狂吼一声，左脚前滑，腰身猛拧，大刀平推横扫明心腰肋，淡白剑气擦着地面掠过，激起一溜水花，寒芒刺得人眼生疼。
　　明心右脚尖点地，左腿一屈矮身闪过，衣角却被剑气擦过，登时裂出一道口子，后背火辣辣地疼，渗出血丝。他长身站起，流晖剑往前一探，剑身泛着一抹淡绿流光，直点对方手腕。贼人急忙撤刀回护，却慢了半步，明心剑面一翻拍在他小臂上，那人疼得闷哼一声，兵刃脱手飞出，明心随手一推，他便瘫倒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前门刚稳住，侧窗哗啦一声碎裂，三道黑影裹挟着雨势纵身跳入。三人同样是四境巅峰修为，三柄钢刀皆凝着淡白剑气，分上中下三路扑向明远，剑气撕裂雨幕，带起三道寒光，将他周身退路尽数封死，凛冽的寒意刮得他脸颊生疼。
　　明远临危不乱，右脚一点，身形往左飘开，逐电剑呛啷出鞘，剑身泛着淡蓝电光，剑影快如闪电，剑锋与对方刀气频频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可三人合围之势已成，剑气层层叠叠逼来，明远渐感吃力，肩头被一刀气擦过，血口瞬间扩大，鲜血浸透衣衫，脚步也开始踉跄，渐渐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
　　“三师兄休慌，我来了！”安絮一声娇叱，左脚尖点地，身形如飞燕般纵起，跃入战团。惊鸿剑一左一右往外一分，剑身迸发一抹艳红剑气，将三柄刀的淡白剑气尽数架开。两股剑气相撞，气浪翻涌，窗棂碎渣混着雨水漫天飞舞。安絮只觉手臂一震，虎口发麻，气息也乱了几分，显然这一击已耗去她不少力气。
　　明远压力一松，脚步一扎，逐电剑展开，淡蓝剑气纵横交错，快剑连点直逼贼人要害。两人一稳一快，登时反守为攻，可黑衣人悍不畏死，招式越发狠辣，师徒二人只能勉力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浅伤。
　　就在此时，里屋黑影骤然一动，四名凶悍之徒猛冲而出。二人截住安絮、明远，刀上剑气暴涨；另外两人直奔沈昭，钢刀裹挟着寒芒，直扑而来。
　　头一个凶徒右腿一蹬，大刀横空劈落，淡白剑气如匹练般拦腰便斩；第二个紧跟着左脚前滑，身形一探，刀尖直指沈昭心口，剑气刺破雨幕，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沈昭神色不变，双剑同时出鞘，寒星、碎月双剑齐鸣，清越的剑声响彻破屋。左剑寒星泛着冷冽的淡青流光，右剑碎月裹着银白锋芒，双剑剑气交织的刹那，一道刺目的青白寒光骤然炸开，周遭的雨水竟被这股剑气逼得向外弹开三尺，屋中卷起一阵刺骨的冷风，刮得人衣发翻飞。
　　只见她左脚尖轻点，身形往右旋身，如同风中柳絮般闪过两般刀锋。右手碎月剑往前一领，银白剑气如流水般顺着对方大刀轻轻一带，那贼人只觉手腕一麻，刀势顿时偏斜；左手寒星剑跟着一递，淡青剑气快如流星，剑尖正点在那人手背之上，寒气迸发，震得他虎口迸裂。
　　兵刃哐当落地。沈昭剑背一翻，手肘一沉，轻轻敲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当场扑倒在地，昏死过去。可这几招下来，她的手腕也被震得发麻，小臂上更是被一道散乱的剑气擦过，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另一贼人急得双眼通红，挥刀狂砍，刀风越来越急，淡白剑气层层叠叠卷来，一刀快似一刀，直逼沈昭周身要害。
　　沈昭双剑一展，步法丝毫不乱。左手寒星剑淡青剑气横空，往左一格，往右一拦，剑气带起的冷风刮得四周木屑簌簌作响，将刀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右手碎月剑银白剑气破空，直点、直刺、直削，招招快如闪电。双剑一守一攻，剑气如影随形，在她周身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可黑衣人攻势太猛，沈昭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呼吸微促，脚步也慢了半拍，肩头被刀风扫过，火辣辣地疼。
　　此时，屋外又冲进来两名黑衣人，战局瞬间逆转。明尘、明心被缠住，疲于应付；安絮和明远肩头血痕扩大，气息紊乱；沈昭被两名黑衣人夹击，剑气渐弱，青白寒光也黯淡了几分。眼看一名黑衣人一刀就要劈中沈昭后背，红莲道长终于动了。
　　她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抬手轻轻一拂，手中拂尘甩出一缕极淡的气流。那气流看似微弱，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雨水都停在半空。那名扑向沈昭的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钢刀哐当落地，脖颈处一道细痕浮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余下的黑衣人见状大惊，正要反扑，红莲道长拂尘再挥，又是一缕气流飞出。这一次，她只用了两成力，却足以碾压这些四境巅峰的黑衣人。气流扫过之处，黑衣人手中的钢刀尽数脱手，周身剑气溃散，一个个僵在原地，随即倒地不起，没了声息。
　　风雨渐渐小了下去，破屋之中重归安静，只余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
　　师徒几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明尘手臂的血痕渗出血珠，明心后背的伤口染红了衣衫，明远肩头的血迹浸透了半边衣裳，安絮嘴角挂着一丝血丝，沈昭的小臂和肩头都缠着临时撕下的布条，青白剑气彻底敛去，脸色微微发白。
　　红莲道长收起拂尘，神色依旧平静：“收拾一下，去安抚村民。”
　　天色微亮，风雨彻底停歇。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落，沉水村的街巷之中，终于有了点点灯火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