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如愿之沈墨》南棠猫归

5、五载砺剑双锋成 清风授剑赴嵩岳 光阴弹

　　光阴弹指，寒来暑往，沈昭、安絮拜入红莲道长门下，隐居落雁峰清风观，已是五载。
　　五年晨钟暮鼓，二人褪去稚弱，修为初成。同修的三位师兄明尘、明心、明远，早已臻至玄罡凝境巅峰，内息化罡圆满，罡气覆体可御百兵，虽困于意御罡境瓶颈，仍日日磨心砺性，不曾懈怠。
　　安絮性子果决，剑路大开大合，进境迅猛，五年便追平师兄们的脚步，同登玄罡凝境巅峰，剑势裹挟罡气，收发自如，已有大家风范。
　　沈昭则更为出众。她心思缜密，于剑理机变、平衡控势有天生慧根，五年苦修竟已破入意御罡境二阶，内息可凭意念驭使，双剑同出时，罡气随剑意流转，已有域压四方的雏形，这份天赋，在冷月剑派数百年历史中也属罕见。
　　冷月剑派向来以单剑为宗，剑法讲究清、冷、正、直，守中宫，行正道。红莲道长观沈昭根骨，知单剑反而束缚其所长，便翻出观中尘封百年的冷月双剑古法残卷，结合自身数十年修为，为她量身梳理剑路：左剑主守为枢，如盾护周身无隙；右剑主攻为机，如矛破敌于一瞬；双剑互为呼应，刚柔相济，既不丢门派清正风骨，又尽展灵动变招之妙。
　　自此，沈昭以双剑立身。
　　每日卯时，天未亮，五人便起身完成挑水、劈柴、洒扫等必修功课，哪怕师兄们已能驭气凌空，也日日不辍，以俗事磨心性。晨雾散尽，演武坪上便准时响起剑风破空之声。
　　明尘剑势沉凝端正，一剑出罡气先至，锁敌退路；明心剑招圆融平和，守御滴水不漏，罡气绵密悠长；明远身法迅捷，剑如闪电，罡气刁钻凌厉；安絮剑风果决，一往无前，罡气如涛，势不可挡。四人单剑同出一脉，各有所长。
　　唯有沈昭，双手执剑，凭意御罡，左剑横拦斜格，内敛罡气轻巧卸力；右剑直刺点削，随念罡气迅捷突袭。单剑重正重力，双剑重巧重变，一坪之内，沉稳与灵动相映，玄罡与意御交融，同出一脉清冷气骨。
　　五年间，沈昭从未懈怠。白日与同门同练基础，打磨剑招；众人歇息后，仍留在演武坪磨合双剑与内息的默契，从最初双剑互扰、节奏混乱，到后来意到剑到、收发自如，终是破境入意御罡境，成了观中百年内最年轻的意御境传人。
　　安絮的剑路与她恰好互补，二人每日对拆百招，一刚一巧，一单一双，在切磋中补全破绽，渐渐练出了旁人难及的默契。三位师兄也各有照拂，明尘教他们持剑守心的道理，明心懂医理，常帮他们调和内息，明远则常说起山下江湖的见闻，提及五年一届的嵩山武林大会。
　　转眼已是第五年深秋，落雁峰上风清气朗，云雾澄明。
　　这一日晨功收势，红莲道长神色肃然，拂尘轻摆，召五人入正房议事。
　　房中香烟袅袅，光线柔和，气氛静穆安宁。道长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位弟子，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五载光阴，你们闭门苦修，不曾偷懒，不曾懈怠，不曾违逆，不曾失德，根基稳固，武艺初成，已是可以踏入江湖、历练心性之时。”
　　众人垂首静听，不敢有半分异动。
　　“武林之中，五年一届嵩山武林大会，下月便在嵩山五岳台召开。届时，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天下英雄豪杰，武林正道高手，皆会齐聚嵩山，论武较技，评品剑道，共商江湖大义，辨明正邪曲直。”道长语气微顿，目光自五人脸上一一掠过，“你们久居深山，不知江湖广阔，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何为真正的侠义正道。此次，我便带你们一同下山，前往嵩山，亲历大会，开开眼界，见见这江湖真正的模样。”
　　安絮闻言，眼中难掩欣喜与期待，轻轻侧头，看了沈昭一眼，低声道：“昭昭，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
　　沈昭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嵩山武林大会——天下武林同道齐聚之地。那里或许有认识父亲沈聪的旧识，或许有知晓当年沈府灭门真相的高人，或许有与北斗七星腰牌、墨家相关的线索，更或许，能遇见当年那些挥刀相向、血洗沈府的凶手。她隐忍五年，苦练五年，等待五年，为的便是这一日——走出深山，踏入江湖，一步步靠近真相，为沈家三十二口冤魂，讨还一个公道，告慰九泉之下的父母亲人。
　　“江湖路远，风波险恶，人心叵测，善恶难分。”红莲道长声音微凛，带着几分严厉叮嘱，“你们切记，持剑先持心，习武先守德。不可恃武凌弱，不可贪利忘义，不可轻信旁人，不可妄动杀心，不可争强好胜，不可堕我冷月剑派清誉。人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守心守正，方为习武根本，方为行走江湖之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坚定，回荡在静悄悄的正房之内。
　　红莲道长微微颔首，抬手轻挥。
　　门外早有等候的小道童，双手捧着数个檀木锦盒，依次而入，轻轻置于案上。锦盒古朴庄重，隐有寒光自缝隙透出，一看便知内中所盛，并非寻常凡铁。
　　道长目光自诸弟子身上缓缓掠过，语气沉静而郑重：“今日，贫道便将佩剑赐与你们。从今往后，剑在人在，剑守人心，人守剑道。此去江湖，愿你们持剑护身，持心守正，不负所学，不负师门，不负天下正道。”
　　明尘、明心、明远依次上前，躬身领剑。明尘之剑厚重沉稳，名曰镇岳，合其玄罡凝境的沉凝；明心之剑莹润温和，名曰流晖，契其绵密罡气；明远之剑轻捷灵动，名曰逐电，应其迅捷剑势。三柄单剑各合其性，佩于腰间，气度凛然。
　　安絮紧随其后，上前躬身领剑。她所得长剑，剑身修长，英挺利落，鞘身简洁大方，名曰惊鸿，剑如其人，翩然果决，坦荡侠气，恰合玄罡凝境的果决剑风。安絮双手捧剑，躬身谢师，抬眼时，目光与沈昭轻轻一碰，带着无声的鼓励。
　　最后，道长目光落至沈昭身上，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几分期许，几分怜惜。她亲自抬手，示意小道童将一对双剑锦盒，轻轻捧至沈昭面前。
　　双剑形制相近，气韵互补，一左一右，一守一攻，一静一动，仿佛天生便该相伴而行，同生共死。左剑剑身莹白，寒光内敛，剑脊隐有星纹；右剑剑身修长，锋刃锐利，剑刃泛着淡淡清辉。
　　沈昭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双手微微发颤，却目光坚定，垂首静候。
　　“沈昭，你习我派冷月双剑，五载光阴，日夜不辍，心韧如蒲苇，志坚如磐石，更以弱龄破入意御罡境，天赋卓绝却不骄不躁。”红莲道长声音低沉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身负沉冤，历经劫难，却未失善念，未改初心，不忘父训，不失正道，实属难得。今日赐你双剑，左名寒星，右名碎月。”
　　她顿了顿，继续道：“寒星映夜，光照幽暗，不破阴霾，誓不罢休；碎月穿云，拨开迷雾，扫除奸邪，光明自现。愿你持此双剑，一可护自身安危，二可护亲友周全，三可守世间正道，四可寻当年真相，为家人沉冤昭雪。更要牢牢记住你父亲沈大侠‘技不害人、武以济民’的遗训，技艺在身，不为滥杀，不为报复，只为护善、止恶、安民、守义。剑在，道在；心在，志在。不可乱心，不可移志，不可忘本，不可失德。”
　　沈昭泪水倏然盈眶，却强忍着不让落下，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弟子沈昭，谢师父赐剑！此生必守心守正，不忘家仇，不负师恩，不负父亲遗训，不负天下正道。若违此誓，天人共弃，剑断人亡！”
　　她缓缓起身，双手接过双剑，将寒星与碎月一左一右，稳稳佩在腰间。冰凉坚硬的触感贴着衣衫，紧贴身躯，意御罡境的内息与剑气相融，让她纷乱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从今往后，寒星在左，是守护，是隐忍，是不忘根本；碎月在右，是出击，是昭雪，是坚守正道。双剑在腰，如信念在胸；双剑在手，如意志在身。血海深仇，父母遗愿，师父期许，自身志向，尽数系于这两柄剑上。
　　安絮立在一旁，静静望着沈昭，眼中满是坚定与支持，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昭昭，从今往后，我与你一同执剑，一同下山，一同面对所有风雨。”
　　沈昭抬眼，看向安絮，眼中泪光微闪，却带着坚定的笑意，轻轻回握：“小絮姐，有你相伴，我无所畏惧。”
　　红莲道长看着五人佩剑在身，气韵已成，玄罡凝境与意御罡境的锋芒隐而不露，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明日清晨，收拾行装，即刻下山，赶赴嵩山。一路之上，谨言慎行，相互照应，不可惹事，不可生非，不可张扬，不可轻敌。一切听我吩咐，不得擅自行动。”
　　“弟子遵命！”
　　五人一同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坚定，在房中久久回荡。
　　当晚，东厢房灯火如豆。沈昭端坐榻前，解剑抚刃，寒星与碎月的清辉映着她沉静的眉眼，内息流转间，与剑身隐隐共鸣。安絮坐在一旁，只道了一句“此去江湖，我必与你共进退”，沈昭抬眼，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天未破晓，落雁峰晨雾未散。众人收拾妥当，背上行囊，佩剑在身，辞别留守道童，随红莲道长步下石阶，踏上下山之路。
　　沈昭与安絮并肩而行，走在队伍中间。沈昭左手按寒星，右手抚碎月，意御罡境的内息沉而不发；安絮扶着腰间惊鸿，玄罡凝境的气息稳而不浮。二人脚步相合，默契天成。
　　沈昭回头望了一眼云雾中的清风观，五年苦修，自此落幕。她收回目光，挺直脊背，握紧剑柄，与安絮一同，没入晨雾之中。
　　前方是风云汇聚的嵩山，是辽阔凶险的江湖，是她要走的昭雪之路。风过山林，松涛阵阵，为即将到来的武林风云，奏响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