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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长严授心法,苦习桩功 二女拜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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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破晓,山坳间尚笼着浓霜似的雾气。红莲道长一袭灰布道袍,肩挎半旧行囊,步履轻捷如踏云,沈昭与安絮紧随其后,足底碾碎晨露,悄无声息。前路蜿蜒入峰峦,林鸟偶啼,更显山径幽寂。
“师傅,江湖上门派那么多,真的有高低贵贱之分吗?”沈昭忽然停下脚步,脆生生地问道。她虽遭灭门惨祸,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脱的孩子气,一双清亮的眸子盛满疑惑,直直望向红莲道长。
红莲道长转过身,恰好一缕晨光穿透林隙,落在她清瘦的脸上,眼神却如深潭沉玉般沉静:“武林格局,向来有定数。五宗为尊,十三派承其正统,八十一门散落江湖草野。上三门太极、逍遥、逐月,以正大拳脚立身,行事磊落,江湖称一声‘清流派’;而下五门如万毒、广寒宫之流,专擅暗器毒术,手段阴诡,终究难入武林正道。”
安絮也连忙上前一步,她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草莽英雄,此刻却真心折服于道长的气度:“那师傅您所在的冷月剑派,定然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吧?”
“老道出身冷月剑派,位列十三派之中,非旁门左道可比。”红莲道长语气淡然,神色间不见半分倨傲,唯有一份历经世事的沉稳,“本派剑法源出昆仑,以‘冷、快、准’为要旨。先师当年手持冷月剑,于雁门关独挫七大盗,凭的便是这份剑意,彼时亦曾名动江湖。”说罢,她拂了拂道袍衣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山路崎岖,不宜耽搁,走吧。”
两人不敢再多问,连忙凝神提气,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行至太阳偏西,才见落雁峰高高矗立在眼前,峰顶云雾缭绕,宛若藏着仙踪。半山腰上,隐约露出一座青灰色道观,朱红门楣上刻着“清风观”三个大字,八分书体笔力雄浑刚健,一看便是高阶境界高手的手笔。道观门口两株老松树,枝干虬曲如铁铸,苍劲挺拔,枝丫上残留的露水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平白添了几分静心的禅意。
“吱呀”一声,道观大门自内打开,三个身着灰布道袍的小道童排着队走了出来。走在最前的身高七尺,面容白净如玉,正是大师兄明尘;中间那位眉目温和,是二师兄明心;年纪最小的身形灵动,眼里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便是三师弟明远。三人见红莲道长,立刻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鸣:“弟子恭迎师傅回观!”
红莲道长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身后的沈昭与安絮,声音平稳无波:“此二人名唤沈昭、安絮,今后随我修习剑术,便是你们的师妹。”她目光扫过三位弟子,顺势补充道,“你们大师兄明尘,已是通脉化罡上品,二师兄明心、三师弟明远,也都修到了通脉化罡中品,往后修行上有不懂的,尽可问他们。”
明尘三人的目光在两位师妹身上扫过,虽因观中多年未曾收过女弟子,脸上露出几分讶异,礼数却半点不差,齐齐拱手道:“见过两位师妹!”
“见过三位师兄。”沈昭规规矩矩敛衽行礼,一举一动仍带着世家小姐的端庄;安絮则爽利地抱拳拱手,一股子江湖儿女的洒脱扑面而来。
“明尘,引两位师妹往东厢房安置,入夜后,把观中戒律与日常功课,细细说与她们听。”红莲道长将肩上的行囊递与明尘,再不多言,拂尘一摆,径直往正屋走去,道袍下摆扫过门槛,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东厢房的陈设十分简单,两张木板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桌上摆着两个青瓷茶杯,墙角一盆文竹长得郁郁葱葱,看着便觉舒心。明尘把行囊放在桌上,神色郑重地开口:“观中规矩不多,核心就几条:每日卯时起床,随我们去山涧挑水,挑水回来生火做饭、打扫庭院,辰时准时到演武坪随师傅练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挑水不是杂役,是师傅定下的入门功课,哪怕我们师兄弟三人修为已至通脉化罡,也日日不辍。一来是练腰腹稳劲,为剑法打根基;二来是磨去心浮气躁,守得住性子,才能握得住剑。你们初来乍到,不必求快,跟着我们的脚步走就好。”
明远性子最跳脱,连忙凑到两人跟前,咧嘴一笑:“两位师妹别听大师兄说得严肃,其实不难!就是山涧边的路滑,你们头一天去,跟着我们脚步走,保准没事!我刚来时脚滑摔进涧里,浑身湿透,还被师傅罚在观门前站了两个时辰呢!”
明心轻轻拍了拍明远的肩膀,温声劝道:“三师弟别只顾着说笑,山涧路险,万不能大意。明日你们跟着我走,我慢些,教你们怎么借力省劲。”
沈昭与安絮连忙点头应下,心里的拘谨也散了几分。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豆腐配小米粥,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饭间,明尘细细叮嘱了挑水的诀窍,明心说了师傅练功的习惯,明远则插科打诨,讲了不少观里的趣事,原本陌生的气氛,不知不觉间便缓和了下来。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公鸡刚打了第一声鸣,明尘便来敲门了。五人踩着路边的晨露,一同往山涧的方向走去。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滑得像抹了油,明尘走在最前,脚步沉稳如山,担子里的清水平得像镜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明心与明远紧随其后,气息平稳,步履轻快,足见修为功底。
沈昭挑起水桶,肩膀猛地一沉,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教过的“沉肩坠肘”法子,连忙凝神稳住气息,竟稳稳当当地迈出了好几步。安絮跑江湖多年,挑担子本就是家常便饭,这会儿走得更是轻快,水桶几乎纹丝不动。
到了山涧边,明尘给两人示范打水的技巧:“把水桶放进水里的时候要稳,装满水之后借着水的浮力往上提,别用死劲,也别把水溅出来,溅湿了石板,回头路更难走。”沈昭与安絮照着样子做,虽比不上师兄们熟练,却也没出什么差错。
回到道观时,天刚蒙蒙亮。沈昭放下水桶,肩膀又酸又胀,却觉得浑身的气血都通畅了不少。众人立刻分头忙活,明心生火,沈昭与安絮择菜洗菜,明尘和明远打扫庭院,没过多久,早饭的香气便飘满了整个道观。
吃过早饭,所有人都聚到了演武坪上。坪里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正中央立着三柄锈迹斑斑的石剑,是前代道长留下的练功之物;坪边的木桩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一看便是常年累月苦练留下的印记。
红莲道长站在演武坪中央,扬了扬手里的拂尘,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先练扎马步,半个时辰。切记,双脚与肩同宽,膝不可越脚尖,腰脊挺直,气沉丹田。扎马是剑法的根基,下盘不稳,剑招再快也是虚浮,不可有分毫懈怠。”
沈昭与安絮连忙照着吩咐站好,刚开始还能撑得住,可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沈昭的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往下落。红莲道长缓步走过来,拂尘轻轻敲了敲她的膝盖:“气散则身摇,心定方能力聚。把气沉到脐下,跟着呼吸走,不是憋气硬撑。”
日头渐高,两人竟足足扎了两个时辰。直到红莲道长一声断喝:“收功!”二人才缓缓松开架势,双腿早已酸麻得不听使唤,却依旧咬着牙挺直了腰板,没露半分怯意。
明尘连忙递上温好的草药茶:“两位师妹辛苦了,此茶能舒筋活络,趁热饮下,可缓酸痛。”
沈昭双手捧过茶碗,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她望向峰间翻涌的云雾,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暗誓:今日所受的每一分苦,都是来日报仇雪恨的底气。安絮则望着坪中央的石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山风过林,松涛阵阵,夹杂着少年人练功的呼喝。清风观的习武之路自此方始,而江湖的风波,已在不远处悄然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