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心》暮色云云

2、第 2 章镜中的那个男人——萧云璟 颜纾一

　　颜纾一夜未眠。
　　那枚螭龙玉佩就放在工作台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反复检查过公寓的每个角落，确认门窗都锁好，没有任何闯入痕迹。
　　这玉佩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这不科学.……”颜纾指尖轻触玉佩表面冰凉的纹路。作为受过严格考古学训练的人，她只相信可验证的事实。但现在，这枚凭空出现的玉佩正挑战着她所有的认知。
　　“难道是镜子里那个人……”颜纾摇摇头，想把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但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昨晚镜中出现的古装男子。
　　她冲了杯浓咖啡，开始用专业工具检测玉佩。
　　“大夏风格，但雕刻手法却有周朝特征…”她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这包浆至少上千年，可这玉质……”
　　她拿起放大镜，再次仔细检查。
　　玉佩上螭龙的鳞片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都泛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最奇怪的是内侧那两个小字——“云璟”，笔锋凌厉中带着几分飘逸，像是用特殊工具刻上去的。
　　门铃突然响起，颜纾手一抖，玉佩差点滑落。
　　“颜颜！我知道你在家！”苏媛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说好今天去婚纱店的！”
　　颜纾看了眼挂钟——已经九点半了。
　　她慌忙将玉佩塞进睡衣口袋，小跑着去开门。
　　“九点的预约，现在九点半了！”苏媛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连衣裙，栗色卷发精心打理过一身淡粉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若凝脂，浑身上下洋溢着准新娘的喜悦。
　　“我婚礼就剩一个月了，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苏媛瞪大眼睛。
　　“熬夜工作了。”颜纾勉强笑笑，没提昨晚的诡异经历。
　　“又是那些老古董！”苏媛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我真不明白，对着那些破铜烂铁有什么好痴迷的。”
　　破铜烂铁？那面“见心镜”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活物一样……
　　颜纾揉了揉太阳穴，“给我十分钟。”
　　她冲进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她掏出玉佩，鬼使神差地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玉石贴在皮肤上，竟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这是什么？新买的？”苏媛不知何时出现在浴室门口，好奇地盯着她胸前的玉佩。
　　颜纾下意识捂住玉佩：“嗯…地摊上淘的。”
　　“挺配你的。”苏媛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换衣服吧，约了十点半试妆呢。”
　　颜纾任由闺蜜拉着走，心思却还在那面镜子上。
　　一整天的婚纱挑选让温语精疲力尽。
　　回到公寓时已是晚上九点，她立刻将铜镜从保险柜取出，小心地放回工作台。镜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比普通铜镜要清晰得多。
　　“如果是真的……”颜纾咬了咬下唇，翻出一沓宣纸和钢笔。
　　她需要记录下所有细节。
　　时钟的指针缓缓走向午夜。颜纾在工作台前正襟危坐打开了摄像机对准镜面，手机也开启了录像模式。如果再有异常，她需要证据证明自己不是疯了。
　　颜纾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时，镜面突然泛起了熟悉的波纹。
　　“来了！”她瞬间清醒，心跳如擂鼓。
　　镜中景象逐渐清晰——再次出现了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但今日烛火通明。
　　那个古装男子就站在镜前，似乎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墨蓝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比昨晚看起来更加贵气逼人。
　　男子看到颜纾，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一张纸贴在镜面上。
　　纸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在下萧云璟，无意惊扰姑娘]
　　颜纾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幻觉！镜子里真的有个古代人在和她交流！
　　她手忙脚乱地找纸笔，颤抖着写下回复：[我叫颜纾，这是哪里？你怎么会在镜子里？]
　　写完后，她试着把纸推向镜面——却穿不过去。
　　萧云璟摇摇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等一下。他转身取来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金色粉末洒在纸上，然后再次将纸贴向镜面。
　　这一次，纸张竟然缓缓穿了过来！
　　颜纾接住飘落的纸页，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她赶紧照做，把回信也洒上金粉——这是萧云璟随信送来的。
　　果然，纸张顺利穿过了镜面。
　　[此物名为“见心镜”，乃连通两界之法器。吾所在的地方为大邺永昌七年，姑娘所处何时？]
　　颜纾瞪大眼睛。
　　大邺？永昌七年？历史上仅存在几十年的王朝！但据她所知，大邺王朝根本没有“见心镜”这样的文物记载。
　　她写道：[我这里是2023年，华国榕城。你说的大邺在历史上只存在了五十多年就灭亡了。]
　　萧云璟看到回信，眉头紧锁，快速写下回复：[姑娘所言当真？大邺如今内忧外患，朝中有人私通外敌，贩卖皇室珍宝。吾奉皇命暗中调查，发现此批珍宝竟能凭空消失…直至昨夜得见姑娘，方知是穿越时空而去。]
　　颜纾心跳加速。
　　古董走私？穿越时空？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但眼前的古镜和玉佩又实实在在地证明着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你们世界的古董偷运到我们这个世界？]她写道。
　　[正是。吾怀疑两界各有内应。姑娘务必小心，此镜万不可示人…]
　　字迹突然变得潦草，萧云璟猛地抬头看向门外，迅速写下：[有人来了，明夜此时再会。]随即挥手洒出一把红色粉末，镜面瞬间恢复如常。
　　颜纾呆坐在工作台前，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萧云璟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所在的世界确实可能有人参与这起跨时空古董走私。作为古董鉴定师，她或许能发现线索…
　　第二天一早，颜纾顶着黑眼圈来到“雅集斋”——她工作的古董店。
　　这是一家隐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店，门面不大但在业内却颇有声望。
　　“哟，我们的大鉴定师终于来了。”店主陈悦从账本里抬起头，五十多岁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容，“听说你昨天又淘到宝贝了？”
　　颜纾点点头，想起昨夜之事，迫不及待地向陈悦打听近期市场上的异常情况。
　　“悦姐，最近有没有特别奇怪的‘出土文物’？”她假装随意地问道，“就是那种…看起来真得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悦正擦拭一只明代青花瓷，头也不抬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颜纾低头整理柜台，掩饰自己的紧张，“听说南方出了批货，形制特别，但检测结果又很老……”
　　陈悦放下瓷瓶，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上个月老李确实收了个青铜爵，纹饰像大周，但材质检测结果更早。最后被林先生高价买走了。”
　　“林先生？”颜纾心头一跳。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陈悦突然挺直腰板，脸上堆起笑容，“林先生，您来得正好！”
　　店门被推开，颜纾转身，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您要的那批唐三彩已经准备好了。”
　　“陈老板。”男人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颜纾身上。“这位是？”
　　男人看到颜纾脖颈处戴着的玉佩，眼神暗了暗，眼底划过一丝狠毒。
　　“这是我们店的鉴定师颜纾，京大考古系毕业的高材生。”陈姐悦介绍道，“颜纾，这是林世诚先生，咱们的大客户，国内数一数二的古董收藏家。”
　　男人约莫五十出头，鬓角微白，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笑容儒雅却让颜纾莫名不舒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袖口那对精致的螭龙纹袖扣——与萧云璟玉佩上的纹样惊人地相似。
　　她心头一震，连忙掩饰住惊讶。
　　这会是巧合吗？
　　“久仰。早听说雅集斋有位眼光独到的女鉴定师。”林世诚伸出手，颜纾礼貌性地握了握。
　　“颜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难得。”林世诚的声音温和有礼。
　　“林先生过奖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胸前的玉佩突然变得微微发热。
　　“我最近得了一批大周朝的玉器。”林世诚从内袋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周五有个小型的鉴赏会，不知颜小姐可否赏光？"
　　颜纾刚要推辞，陈悦已经替她接过请柬：“当然当然！颜纾最近正好有空。”
　　“那就说定了，周五我派人来接颜小姐。”林世诚向陈姐点点头，临走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语一眼，“我对颜小姐的专业判断…非常期待。”
　　等林世诚走远，陈悦兴奋地拍了下温语的肩：“你走运了！林先生可是大人物，他手上有多少好东西你知道吗？跟他搭上线，以后鉴定费能翻好几倍！”
　　颜纾勉强笑笑，心里却警铃大作。
　　今晚她必须把这事告诉萧云璟。
　　夜深人静，温语早早准备好纸笔和金粉，守在见心镜前。
　　当时钟指向午夜，镜面准时泛起波纹。
　　萧云璟今天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看到温语，他明显松了口气，快速写道：[姑娘安好？无人察觉此镜吧？]
　　颜纾摇摇头，把林世诚的事详细写下，特别描述了那对螭龙袖扣。
　　萧云璟面色骤变：[螭龙乃大邺皇室标记！此人与盗宝案必有关联。姑娘务必远离此人。]
　　[但我周五要去鉴定他的藏品，也许能找到线索。]颜纾写道。
　　[万万不可！]萧云璟的字迹几乎力透纸背，[此人意图不明，姑娘若有闪失…]字迹突然中断，萧云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停顿片刻后继续写道：[还请姑娘三思，至少至少容我查明此人在我朝是否有同谋。]
　　颜纾咬着嘴唇。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萧云璟的，但作为鉴定师，能接触那些疑似穿越而来的真品，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吧，我会小心的。]她最终写道，
　　[对了，这个还给你。]她把那枚玉佩用金粉包裹，推向镜面。
　　萧云璟却摇摇头：[此物赠予姑娘，危急时刻或可护身。]
　　他停顿片刻，又写道：[明日此时我恐怕无法赴约，朝中有要事。后日此时再会，姑娘务必保重。]
　　镜面恢复平静后，颜纾摩挲着玉佩，思绪万千。
　　短短两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镜子那头的萧云璟是真实存在的，而今天遇见的林世诚很可能就是走私案的关键人物……
　　她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藏进衣领。
　　冰凉的玉石贴在皮肤上，莫名地给她一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