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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睹物思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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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亮,祝安绥一行人就乘坐马车出了皇宫,半路接上白芨,一同前往将军府。马车晃晃悠悠,白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大清早的就来折腾我,尚大将军的腿病又不会自己跑,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性子急。”
柒枫白了他一眼,“老年人少说话,小心被口水呛到。”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祝安绥,我真该替你好好管教一下这小子。”
祝安绥扶了扶额,昨晚因为尚璟晔的举动,他几乎一夜未睡,现在有点头晕,加上耳边两个人闹哄哄的,就算平时脾气很淡的他,也有了想把这俩人丢下去的心思。他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怎么做到话不说三句就吵起来,平常只有柒枫一个人,他还没觉得怎么,现在加上白芨,那可真是两个喇叭对着喊。
白芨是来治尚邵的腿的。那晚祝安绥和尚璟晔聊完,一下楼就被白芨堵住了,质问尚璟晔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本不愿多纠缠,只说是旧相识,可他忘了柒枫也在这,没来得及拦,柒枫已经说出口了。
“他就是定远将军尚璟晔?没想到前几天刚和殿下谈到他,今天就遇见了。”
白芨听完柒枫的话,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啪”地合了扇子,围着祝安绥慢悠悠地转,一边自顾自地说“你要借的东风是他,你的旧相识也是他,而且他刚刚看我的表情,啧啧啧,像我俩刚演了一出活春宫一样。快,快说给老夫听听,你们刚刚在上面干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给你找了个活干”祝安绥是和柒枫大晚上偷溜出宫的,不能在外面久呆,他边往楼外走边说:“要拜托你治好尚大将军的腿。”
白芨赶忙追上去,“这怎么还有我的事?你连我问你的话你都不愿意多说,还指望我帮你,我不答应。再说了,我只负责治、好、你。”
“他是尚璟晔的爹”
“又不是我爹,跟我有什么关系。”
祝安绥眉头轻拧,柒枫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你不治好尚大将军的腿,定远将军就不会帮殿下,定远将军不帮殿下,殿下就出不了宫,殿下出不了宫,你就不能帮殿下解蛊毒。所以你要想治好殿下,你必须先治好尚大将军的腿,这你没
得选。殿下,我说的对吗?”
说完之后,他还仰着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祝安绥还满足他似得点了点头。
看着主仆俩一唱一和,白芨无奈道:“好啊,你们俩合起伙来对付我,我真是交友不慎啊。行行行,我投降,我治,我治还不行吗?”
马车还没到将军府,祝安绥远远地就看到尚家三人在门口盼着。尚璟晔提前跟尚夫人通过气,要借她探亲一事帮祝安绥出宫,所以当得知祝安绥今日要来时,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做牡丹饼。
尚夫人的牡丹饼是在徐州时,祝安绥的娘教她的,那时候她们情同姐妹,祝安绥她娘就喜欢整天捣鼓各种糕点,她也跟在后面缠着要学。
其实祝安绥他娘做的最好的是芙蓉饼,可惜现在不是芙蓉花期,而且当年她还没学会,教的人就不在了。哪怕之后在别处那里学会了,心里也始终觉得不似那时的味道。
祝安绥的娘,名为阮清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尚璟晔的娘,名为秦兰溪,兰溪春尽碧泱泱,映水兰花雨发香。
那年两个名里含花的女子,在如花似玉的年纪,也如花一般,失散在了那年的徐州城,也自那时,再也无人叫她阿兰,再也不能唤她芙蓉……
祝安绥一下马车,就被尚夫人拉着进了府,进屋的路上尚夫人也一直在嘘寒问暖,连尚璟晔都插不进去一句话,只能用带着点怨气的眼神跟在他们后面。祝安绥始终都淡笑着答着尚夫人抛出来的问题,其中穿插着几句问候,不失礼貌,尚夫人怎么看怎么喜欢,聊得更欢了。
“少隹,快尝尝这花饼,是我今早亲手做的”尚夫人将做的牡丹饼端出来给祝安绥,看着他拿起吃了一口。
“我已经很多年没尝过这个味道了,多谢秦姨母。”
听到祝安绥还和过去一样叫他秦姨母,尚夫人有点鼻酸。就算现在不在徐州,就算发生了很多事,就算很久没见,在祝安绥心里,她还是那个秦姨母没有变,现在也不会变,以后也不会。
吃完饼,白芨就去给尚邵看腿了,房里不好进太多人,祝安绥就被尚璟晔带着在尚府瞎逛。尚府的院里有很多花,开得正艳,想来是尚夫人种的,因为他一眼就瞧见竹篱旁的春兰花和池塘边的芙蓉花。
哪怕两种花不在同一个花期,也可以同置于一院之中。人已不能相见,愿花能共生。
清风习习,祝安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院中随风摇曳的花,陷入了长长的回忆。
尚璟晔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只站在他身边陪着他,没有打破这场静谧。
过了会,祝安绥觉得白芨应该看完尚邵的腿了,便准备和尚璟晔一同回去,却忽得感到一阵心绞痛,眼前发黑,人就要往地上倒。幸好尚璟晔在他旁边,眼疾手快搂住了他。
尚璟晔吓了一跳,瞳孔都微微放大,忙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倒了?”
祝安绥站稳后,将他搂在腰上的手松开,“无碍,昨夜未睡好而已,我们回去吧”
白芨出来找他们,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唤了他们一声,在尚璟晔进门后,又将祝安绥拉了出来。
白芨神色略显凝重,“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柒枫在,我不好多问,现在这就我们两个,你还不肯说吗?”
“你多想了。”
“我多想了?我看是我想少了才对。那小子一看到你就跟狼看到兔子一样,只要谁离你离得近了些就呲牙,你还说没关系?而且你刚刚是怎么回事?不是早跟你说过了你这个蛊毒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你刚刚都快倒了。”
“不是因为他。”确实不是因为尚璟晔。他其实很少去想自己的母亲,当年就这样抛下他,自己内心多少有点怨气。但今天他也明白,有些情绪就算藏于表面,也会在内里变现出来,比如思念。
以为内心已经建起了高楼,将那份对母亲的思念牢牢关了进去,却没想只需要一朵花,或者一个花饼,就可以让人溃不成军……
白芨被“噎”住了,指腹轻柔眉心,“我不鄙夷龙阳之好,只是你现在蛊毒未解,你很不容易能正大光明离开,不应该分心去想这些事,一旦被别人知道,于你,于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白芨叹了口气,接着说:“而且我刚刚看了尚将军的腿,居然也是因为蛊毒,而且和你的蛊毒有关,所以我怀疑对尚将军下手的,和对你下手的,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有某种联系。
“……”祝安绥哑口无言。
见祝安绥不说话,白芨叹了口气,“我就说这么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孰轻孰重,我相信你自有分辨。”说完白芨便进了门。
祝安绥其实知道白芨说得都是对的,自从见到尚璟晔,他的确太过放纵了,昨晚就是,被尚璟晔的热情冲昏了头,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如果真如白芨所说,给自己下蛊和给尚邵下蛊的是同一个人,那很可能是自己将祸事引到了尚家,那他确实要和尚璟晔保持距离了……
祝安绥又开始心绞痛,只是这次没有人会在旁边搂住他,他只能自己撑着,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觉得这次的尤难忍受。果然吃惯了苦的人,尝了一丝甜,便贪恋起来了。
祝安绥进门时,白芨已经在跟房内的人讲尚邵腿蛊毒的事了。
“尚大将军的腿是中了蛊毒。”
尚夫人惊呼一声,“蛊毒?怎么会这样?我们平日接触的并未有养蛊虫之人啊。”
“其实蛊毒不只依靠蛊虫,将蛊虫的卵磨成粉,毒粉通过吸入或者食用进入体内之后也能让人中蛊毒,蛊虫难养,但毒粉却不难买,北方大多都有售卖。尚大将军常年镇压北方敌寇,是敌寇所为也有可能。但所幸尚大将军中毒不深,经过我刚刚的针灸,再吃上几副我配的药方,月余便能见好。”
尚邵听完后从床上坐起,作揖说“多谢药老。”
“尚大将军客气了。”
知道尚邵的腿并无大碍,尚璟晔也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是托了祝安绥的福,心里甜的跟淋了蜜一样,又开始笑着偷看祝安绥。但是这次祝安绥没有和他对视。其实是有些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变了,而他在临行前才初见端倪。
吃完午膳,他们就准备出发去泉州了,因为要在泉州逗留几日,于是他们四个,加上叱林,决定先行出发,待泉州的事处理完,尚夫人再出发一同去徐州。
与尚夫人辞别后,尚璟晔想到祝安绥今天差点晕倒,便想伸出手让他搭着,没想到祝安绥看都没看,自己钻进马车了。尚璟晔不觉得尴尬,他也想坐马车来着,正准备掀帘子进去,却被白芨喊住了。
“定远将军要不骑马吧,马车小,今早三个人我都嫌挤。我和少隹不会骑马,只能委屈你和柒枫一起骑马了,柒枫可会骑马了。”
这话一说完,尚璟晔和柒枫都不太乐意,一个觉得马车更舒服,一个想和祝安绥呆在一起,两个人刚准备出口反驳,祝安绥就掀开车幔,“就如白芨所言吧。”
两个人瞬间蔫了,不情愿的跨上马。
于是最后,三个人在前面骑马领头,一个马夫拉着马车载着白芨和祝安绥。
叱林前几日回家探亲去了,昨日才回,看到这种情形,觉得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不敢去问尚璟晔,便将自己的马和柒枫的并驾齐驱。
“诶,你家主子和我们将军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柒枫感觉莫名其妙。
“你看不出来吗?我家将军明显对你家主子有意思,你家主子对我们将军是什么想法?”
“你这个人有毛病吧?什么有意思?什么有想法?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想法?你这个怪人,离我远点。”说完柒枫就骑着马加速一个人往前跑,叱林觉得好笑,感情自己是问了一个傻的,便也驱马追上去。并驾齐驱变成了你追我赶……
马车内白芨闲不住,开始嘚瑟。
“真是难得啊,你居然听进去我的话了。刚刚那小子的表情可真是精彩。”
祝安绥懒得搭理他,闭目养神。他自然看见了尚璟晔的表情,不忍心是真的,虽然多年未见,但尚璟晔对自己的真情却未减。但狠心也是真的,自己命都难保,他不想连累尚璟晔和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