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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   醉仙楼临街而建,每日歌舞升平,吸引、聚集着各形各色的人,是都城最繁华的酒楼。在这里,有江湖侠客倚栏而立,一边喝葫芦里的酒,一边欣赏中台上胡姬曼妙的舞姿,有商贾大户在二楼雅间觥筹交错,商谈着如何经营店铺,也有其他地方的过客在这里歇脚,与街边小贩分享着路途中的趣事。
      柒枫跟在祝安绥后面进到酒楼,瞬间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得眼睛四处乱逛,嘴从进门那一刻就没停过。
      “主子,这地方真热闹啊,我是喜欢得紧,但是你们在这里谈事不会嫌吵吗?而且要是被别人发现我们太子殿下偷摸溜出宫到醉仙楼来,那明日都城,殿下的美名可就人人传颂了啊。这药老还真是……”
      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嗤笑声,“你小子,只有在这种地方商谈才最不容易让人起疑,醉仙楼不似平常的酒楼,这里雅间的隔音效果可是一绝,门一关,谁也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而且这里消息灵通,没准还会有其他收获。”
      来者正是白芨,他方才就看到祝安绥和柒枫进门了,甚至远远就与祝安绥对视了,听到柒枫在背后议论他,两人都默默地不做声。
      他用扇子拍着柒枫的头,笑得戏谑,“至于保护你主子的名声,就是你的任务了。”
      祝安绥也轻笑一声,“无妨,办正事要紧。柒枫,你在下面看着,我和白芨去二楼谈。”
      “好好在下面站岗啊,小柒枫。”柒枫瞪了一下白芨,向祝安绥点了点头。

      铁衣卸尽家常暖,烛影摇红话旧年。离家三月,战乱无情,尚璟晔因为这次出征,新年都未能与家人团聚。出了宫门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了。
      一推开门,尚夫人就迎了上来,泪眼婆娑,边抱住他,边抚摸他的脸。“翎旭,我的儿啊,打个仗就怎么瘦了这么多?有没有哪里伤着?让娘好好看看”
      尚邵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翎旭是去上阵杀敌,又不是去逍遥快活。做将士的,就算是受伤了,那也应觉得是稀松平常的。你就别哭了,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哭多了伤身体。”
      “我就是心疼儿子,第一次一个人带兵上战场,肯定吃了不少苦。”尚夫人抬头望着丈夫,眉头皱着,“你的心倒是大,一点都不担心,就我是自私的,我只希望我们翎旭能平平安安,这将军谁稀罕谁当。”
      “诶,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担心了,这不也是我儿子吗?”
      听着父母道家常一样的拌嘴,尚璟晔有点高兴,因为他始终觉得,他打仗目的就是为了千万家的普通百姓都可以这样一家人团聚。
      “好了好了,爹,娘,我们进去坐着吧。爹忘了不能久站了吗?而且,娘,再不进去,你们刚打完胜仗的儿子就要饿傻了。”说完还捂了捂肚子,看到爹娘都笑了,就在中间揽着他们,往里走。

      吃完晚膳,尚璟晔借口和叱林约好了一起出去喝酒,便出了门。
      都城的夜市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连绵不断,彩灯挂了满路。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柳娘恭贺定远将军凯旋归来。”一位身穿浅红色流苏裙,妆容浓艳的女子双手交叠,向坐在雅间的尚璟晔行了个礼。
      “这三个月可有什么线索?”
      柳娘全名柳烟罗,是醉仙楼的鸨母。而尚璟晔是醉仙楼的常客,柳娘身为管事的,早知尚璟晔每次来只喝酒,不点人,所以与他也只是点头之交,眼熟罢了。
      现在回想起那天,柳娘还是感觉有点心惊肉跳。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有个杀手乘人不备偷偷溜进醉仙楼,躲在她的厢房,
      乘她回房突然跳出来要杀她。柳娘早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毕竟树大招风,自己的生意做的大了,自然会有人嫉妒,有人怨怼。商人们嫉妒自己抢了他们生意,女人们怨怼自己抢了他们相公心意。
      柳娘本来觉得自己这一遭是躲不过了,一是自己没有武功,二是没人知道歹人在这里,她也做好走不出这房门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与自己仅有点头之交的尚璟晔出手救了他。
      歹徒没有与他多交手,就转身翻窗逃走了。想来也只是拿钱办事,知道对方武功在自己之上,也不多纠缠,犯不着命都折在这。
      尚璟晔是来和柳娘做交易的,他始终觉得自己父亲的腿坏得蹊跷,但自己又马上要离开都城,必须得找个人帮自己。醉仙楼人来人往,消息最为灵通,找柳娘合作是最合适的。
      来的路上他还在纠结自己拿什么说服柳娘,谁承想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便出手救了柳娘,也正好解决了他的难题。
      后来,柳娘答应帮他收集各地的怪事,无故得病的,莫名暴毙的,诸如此类,尚璟晔则负责保护柳娘的安全。

      “前几日楼里来了个泉州的商人,他喝醉后提到了泉州的太守,说人莫名就没了。虽然这太守平日也不算什么好官,但终究是死得蹊跷,而且替他收尸的人在他的口中发现了一根雀羽。因为找不到凶手,人人都传是雀妖作祟,杀了太守。”
      “消息准确吗?”尚璟晔皱了皱眉,他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那个商人说完之后,很多其他泉州来的都附和着,这消息大抵是无误的”
      尚璟晔将桌上的酒喝了,站起来往外走,“行,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有其他消息再唤我来。”
      柳娘行了个礼,帮他开了门,“将军慢走”

      “吱呀”一声,醉仙楼的大门这时也正好开了,三五个人往里走着。尚璟晔一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头像被人重捶了一下,有些懵,站在那不动了。
      那人的面容和记忆力中十四、五岁的重合起来,一样的有些冷。多亏了右边眉头上的红痣,不然十年未见了,尚璟晔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马上认出他……
      柳娘看他站在门边不动,就也看了看那人,说:“将军是遇到故人了吗?”
      “没有,不认识”,尚璟晔感觉被人看出了心思,有些生气。
      柳娘第一次看他流露出这种情绪,没忍住逗他,“是吗?柳娘还以为那是将军的故人呢。居然将军说不认识,那柳娘就下去伺候了。将军不知道,这种面冷的,都可会疼人了。”说完还娇羞地笑着用帕子捂了捂嘴。
      说完便抬脚准备下楼。
      尚璟晔忙拉住她,“你别去招惹他,也别让你这的姑娘去。面冷的疼不疼人我不知道,但咬人挺疼的。”
      “怎么说的像将军被咬过一样。”
      “……”
      “将军不是说要回去吗?”柳娘偷笑着。
      “刚刚在里面喝了你这的酒,我在这醒醒酒,你下去吧,不用管我”。看着柳娘下了楼梯,他才又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那人身上。
      楼下那人没有在一楼逗留很久,就和其中一位上了二楼雅间,关了门,尚璟晔的手没察觉地握紧了些。

      “你的身体现在还算稳定,这么多年靠我的药,你体内的蛊毒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让你日日煎熬,但追究不是长久之计。”白芨给祝安绥把了把脉,看着平常滴酒不沾的人小口抿着酒,便一脸愁容。“我说的话你怎么一点不上心呢?还有心情喝酒,不知道的还以为受罪的是我。”
      祝安绥把酒杯放了下来,说“突然馋了,喝一点没事,也不会常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还一直在宫里吧?蛊毒一日不解,你的命就一日在弦上,你就不能找点急?”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白芨倒像是把自己说生气了,一口闷了桌上的酒,呛得咳嗽起来,“这酒这么烈!你怎么喝的下去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给我下蛊的人一次都没有出现,想来也不是急着要我的命。至于出宫的事,急也没用。之前因为蛊毒,已经错过了很多机会,如今要想顺理成章地走出宫,得借别人的力才行。”
      “谁?”
      “定远将军尚璟晔。”
      祝安绥没有细说,白芨也知道他一向如此,话少,但心思多,就也懒得问了,而且问了他也不见得会说……
      白芨给他扎了几针,二人就准备离开了。一推开门,把白芨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一个人,看起来喝了不少酒,脸有些红,杵在那跟一堵墙似得。
      正是那位刚打完胜仗定远将军。
      “这位兄台……你挡住我们路了,麻烦你让一……”白芨说着,全然没注意那人一直盯着他身后的人。
      只见他突然伸手,直直指着祝安绥,打断了白芨,说:“我找他。”
      白芨赶忙让开,在他们俩之间轮流瞅着,“啊?少隹,你们认识啊?”
      祝安绥也看着眼前的人,心想:长的比以前硬朗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都比我高一个头了,就是还和以前一样傻乎乎的。
      祝安绥其实在上楼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毕竟这么赤条条地目光,想忽视都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却没料到尚璟晔会傻傻得直接在门口堵他。
      “嗯,你先下去找柒枫,我稍后就去找你们。”
      白芨一步三回头的走下楼,直到他们俩看不见的时候,尚璟晔猛得把他重新推进了雅间,关上门,牢牢抵在门上,用了不小的力,让祝安绥动弹不得。

      尚璟晔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生闷气气得。“太子殿下大晚上的为何会出现在这风月之地?”
      祝安绥感觉被锢得有些紧,挣脱了一下,无果,“你先放开我。”
      “……”尚璟晔不说话,也不动,就一直盯着他。
      祝安绥无奈极了,软了软语气,说:“疼。”
      尚璟晔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不情愿……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相顾无言,
      祝安绥不想干坐着,叹了口气,先开了口,“来见个朋友。”
      尚璟晔愣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回答刚刚自己问的问题,又问道:“刚刚那个?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祝安绥没有回答他的三连问,另起了话头,“尚璟晔,我们,做个交易吧。”
      尚璟晔刚拿起酒杯,听完他的话又猛地放下来,“蹭”一下站起来,嘴边绷紧。“这么多年没见,你最想和我说的居然是这个?我以为你不愿意叙旧,至少也会先跟我解释一下当年为什么爽约。没想到你这么狠,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酒杯的酒洒出来,有些溅到了祝安绥的手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说:“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你是威名赫赫、风光无限的定远将军,而我,只是一个困于宫墙的病弱太子,往事不可追,比起沉沦往事,我更想走好现在的路。如果你因为过去的事,不愿意和我谈,那我们今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尚璟晔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明明是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他们实在是错过了太多太多……
      说完,祝安绥抬脚往外走,其实他也在赌,赌尚璟晔会对他心软。
      第一步,尚璟晔没动
      第两步,他听到尚璟晔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三步,他的袖子被人拽住。
      “我没说不愿意谈。”祝安绥知道,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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