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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下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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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谢元所料,赐婚第三日时礼部并钦天监就算出了个吉祥的大婚日子,不知是不是今年适宜长公主的吉日太少,婚礼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距今不过二十多天了。
这会不会太赶了?
谢家众人想是这么想,然而皇家之事又哪是他们能指摘的,只能故作平静地领旨谢恩,然后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十月十三,宜下聘。
清晨第一缕熹光刚露出了个头,谢知章就被自己的小厮福宝从被窝里囫囵个儿地捞出来,他眼皮子还没睁开,就被福宝伺候完洗漱、穿衣。
福宝倒是已经习惯了,小少爷爱赖床,上学时常常如此,那时倒是没人催,但今天可不一样。
“公子,醒神了,今天可是您的好日子!”
谢知章听到这话,瞌睡虫瞬间跑了:“啊呀,几时了?我有没有耽误事儿?”
“辰时了,夫人让我先将小公子喊起来用早饭,倒还不用多急。”(辰时7-9点)
听到这话谢知章才放松下来,收拾完毕后步入正厅用饭。
因着今天日子特殊,他穿了个红色的外衫,下坠两条碧玉流苏,头发全部束起,看着极为意气风发。
“三弟瞧着真是一表人才,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谢知章的二嫂打趣道。
谢知章快步过去草草行了个礼,他脸皮厚,被嫂子打趣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打趣回去:“对啊,尤记得当初二哥也是如此,娶嫂嫂回家时更是春风拂面,如今终于该我走过这一遭了!”
小娘子的脸皮又怎能比得过他?他话刚落就见二嫂子面皮臊红,羞答答地瞅了一眼自家二哥,复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了,别打趣你二嫂了,快吃饭,吃完饭好跟为娘去长公主府了。”
谢知章应了是,一边吃饭一边想长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子,其实他也不算完全没见过长公主。过去几年里公主为夫守孝,深居简出,偶尔得见也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彼时他还不知道那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宫装女子会成为自己未来的妻子,所以并没有多在意。他想着皇上跟他说的那句话,“容颜清丽世间世间不能及”,想必长公主也是花容月貌。
真入了公主府便发现皇帝也在,见礼后谢知章大着胆子往上面瞧:长公主今日倒没有再穿素色衣衫了,为了应景穿了个鲜亮的桃粉色,发间垂下坠着粉晶的流苏,更衬得其娇娇怯怯、仙人之仪。
和旁边的季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般来说,子肖母,女肖父乃是福气之相,然而这对兄妹正好掉了个个儿,颜色都是一等一的好,却好的戛然相反。季浔长得人高马大,面容如刀凿斧刻,晃眼看去不像皇帝,更像在战场厮杀的将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血腥气,公主在其身边更显瘦弱,五官娇柔温和,含情眼、柳叶眉,观之令人心中生怜。谢知章忙敛了眉眼,不敢再看。
温玲带着谢家众人行了个礼,为显重视更是请了京中出了名的全福人儿肖远侯之母肖夫人作陪。众人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来,一时无言。
“不必拘礼,朕只是随意来看看。”
皇帝两兄妹上面也没有别的亲人,除却楚国公夫人外只有一个嫡母,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后娘娘,按理说此事由楚国公夫人安排即可,毕竟皇家之事,下聘只是最小的流程,除此外都应交由礼部运作。
礼部安排的官媒正在念唱谢家下的聘礼,除开一些金银器物外还有一对儿活着的大雁,这时节能打到一对活着的大雁并不容易,可见谢家之真心。季浔面容缓和,微微颔首,不管这道旨意是怎么得来的,谢家的态度表明了他们对公主的尊敬,想来季钰婚后应当过得不错了。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大家都放不开,听完聘礼单子就走了,众人又是行礼不提。唯有谢知章注意到了,这对兄妹期间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未曾有过,显然不像正常兄妹,可观陛下态度,对这个妹妹分明又是万般疼爱,奇也怪哉。
事情差不多办完了,众人此时在闲话家常,公主坐在上首对自己的贴身婢女耳语了几句便步入内厅,那婢子走到谢知章身边道:“谢公子,我家公主请您前去叙话。”
谢知章闻言先是看了眼温玲,见她微微颔首便懂了母亲的意思,这应该是长公主有话要对他说了。
他跟众人行了个礼便跟着那婢女快步前去了。公主府的内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雍容华贵,只比他们家略好些。
“坐吧。”长公主的声音也是柔和悦耳的,他不由红了一双耳朵。
“不知公主唤臣前来有何事?”
长公主开门见山,说出的话跟她悦耳的声音并不相符,反而充满了冰冷之意:“此次赐婚并非我本意,具体内情你无需知晓,我只与你保持夫妻名分一年,一年后和离,你我男婚女嫁再不想干。”
谢知章耳朵那点红彻底褪下去了,若说他有多么喜欢公主,那肯定不是,他们两个今日才算第一次会面,他只是因为“妻子”的身份才对公主有不一样的感觉而已。只是公主所说令他心乱如麻,出于本心他肯定不愿意让自己的婚姻变成皇家之事的筏子,然而此事已成定局,他改变不了亦只能逼着自己接受。
“公主所言臣已知晓,往后必将克己复礼、遵守规矩。”他站起来跟公主行了个礼,“只是其中内情还望公主告知,臣只是不愿做一个蒙在鼓里的瞎子聋子。”
谢知章也是有自己的坚持的,圣旨已下他改变不了结果,但是为什么会造成这件事的原因他有权力知道。
季钰沉默一瞬,看清面前男子眼底的坚持之意,终是和盘托出:“我为亡夫守孝三年有余,本想青灯古佛走完一生,然而有人看不下去,以此事作筏子连连给皇兄上书,言民间流言四起,说是我刑克至亲,不仅克死了自己夫君,还克死生母,连皇兄都被我克的至今后宫无所出。”
说到这儿季钰停顿了下,眸中渗出点点水意:“皇兄大怒,将那几个上折子的全拉下去砍了,然而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却愈演愈盛,为平息流言,我才求了赐婚圣旨。”
谢知章哑然,谁这么大胆,敢拿皇家公主的事情做名头,不要命了吗?又一想,除开慈宁宫那位怕是也没有别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了。只是这件事到底旨在为何,难道就是为了让长公主嫁人么?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好像抓住了根链接宫闱秘闻的丝线,又茫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拆解。
“至于当时为何会选你,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科考结束后你出考场时的事情。”
谢知章想了想,好像记得,当时他在考场连待了三天,出来时衣服都是一股子馊味儿,他急着回家沐浴,便往外跑去,身边的那些才子们一个二个面若菜色,走路时腿肚子都打颤,只有他跑的飞快,极为鹤立鸡群。
季钰:“我观你当时面容红润,想来也不是早夭的面相,活过一年自然可以堵的上悠悠众口,你我二人的婚事到时便可以作罢了。”
谢知章:……
他身体素来康健,少时追猫逗狗活泼好动,又爱打马球和围猎,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前自然显得健壮无比。
季钰继续道:“因我亡夫之痛,我自己不欲在武将中选择丈夫,只能在文官中找,你和别人不同,望你勿要怪罪。”
语毕,她竟站起身来对谢知章行了个大礼。
谢知章又怎舍得怪罪,长公主面容恳切,因自剖心事眼角都是泪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道:“公主何必行此大礼,该是臣感念公主才是。”
感念公主并没有自恃身份拿他当傻子糊弄,而是婚前将一切告知,免得他生了妄念又不知内情。
季钰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想来那些说他纨绔子弟的流言真是不可尽信。这样的聪慧机敏识大体,又怎能算是纨绔?
在家人面前谢知章一向不善于隐藏自己的小情绪,回了自己的院子就仰躺在床上放空大脑,他娘过来问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绝对是和长公主聊天出现了状况。谢知章默然,犹豫再三还是没跟他娘讲,长公主愿意将此事告知他必然是因为信任,然而他不能仗着长公主的信任就将她的那些痛苦随便讲出去,哪怕是他最亲近的娘亲也不行。
温玲看了看他的脸色,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她的小儿子平日里虽然没心没肺,自己的什么事儿都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然而真的碰到他不想讲的事情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也无从得知的,谢知章是个很有自己坚持的人。譬如他的乳母为给自己亲子治病偷拿了他的玉佩出去卖,谢知章发现了也并未苛责,还帮着隐瞒,哪怕最后把那个乳母打发了,温玲都没从谢知章嘴里听到关于这件事的半个字,他的坚持是天真的,更是良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