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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赐婚 ...

  •   这是季浔第二次让他起来,第一次时没有情绪,这次却不同,谢知章听出了皇帝打消的怀疑,从地上爬起来时才感觉长吁了一口气,腿却软了,没站稳又坐地上了。
      他见季浔一个眼风过来,忙道:“回陛下,臣腿吓软了,暂时爬不起来了,望陛下恕罪。”
      季浔:……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直白的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呵斥此人的胆小如鼠。宫里重规矩,往日就算有人在他面前失了体统,也必定是要找个借口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失态,这个谢知章却不一样,在他面前丢了丑竟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了,好像“体面”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似的。
      “路名,你去,把他给朕扶起来,坐在地上成何体统。”
      路公公领命,过来将谢知章搀着,谢知章不由得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路公公不由低下头笑了笑,这位谢小公子,真是个妙人儿。
      谢知章:“谢陛下隆恩。”
      “朕乏了,退下吧。”
      谢知章忙行了个礼,自回家去了。
      甫一到家,他爹跟他娘就来了,他爹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娘却将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儿啊,怎么样?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谢知章任她摆弄,无精打采的:“为难算不上,陛下就是问我知不知道长公主求他赐婚,还问我怎么入的公主的法眼。”
      谢元:“那你是怎么回的?”
      “还能怎么回?实话实说呗!刚好陛下问的这两个问题我也纳闷呢,我求陛下解惑,可是我看陛下那个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始他还怀疑是我勾引的长公主殿下呢。”
      “噤声!”谢元瞪他,“什么话都由着性子说,什么勾引不勾引的。”
      谢知章吐了吐舌头,又把头埋进他娘的怀里撒娇:“娘啊,章儿心里苦哇!在宫里提心吊胆,回了家还要被爹骂,哎!”
      谢知章的娘亲名叫温玲,少时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人儿,可惜亲爹死的早,自己的娘又是绵软的性格,她底下还有三个年纪尚小的兄弟姐妹,因此养成了个泼辣的性子。
      听到自己最娇惯的小儿子这么说,温玲狠狠瞪了自己相公一眼,直把当朝二品大员瞪地一哆嗦,才满意地哄儿子去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知道谢知章怎么想的,但此事也不是他们能够转圜的,只能低声劝道:“章儿,娘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然而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若此事真的避无可避,我们唯有接受。都是人么,你对公主好些,公主自然会对你好了。况且娘刚刚听你所言,这婚既然是公主求来的,说明她对我儿有意。”
      说到此处,温玲顿了顿,脑子里想起今岁参加宴席时那些夫人说的闲言碎语,忙又甩开来,继续道,“还记得娘在你失去卷卷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谢知章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略略思索了下便说道:“诸如往日不可追,唯有明日璨璨。”
      卷卷是他少时养的一只小狗,西域来的狮子犬,他爱极了,取名卷卷,日日抱着亲自照顾。后来卷卷贪吃,误食了厨房用来药耗子的肉包子一命呜呼了,当时他还为此病了一场。他娘在他啼哭不止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这句话,意思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明天会更好。
      这当然和赐婚这件事不能类比,但其本质是一样的,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去过度地在意,不如看向明天,明天依然骄阳灿烂。
      -
      彼时皇宫,季浔读了两本折子心情依然焦躁,喝了口茶汤,问路公公:“你觉得谢知章这个人怎么样?”
      路公公是从小儿照顾季浔长大的太监,因在皇帝面前有两分体面便也没端着,略略思考了片刻便回道:“虽胆色不足却赤诚有余,长相更是不俗,想来能讨得长公主喜欢。”
      长相不俗么?
      季浔脑海里浮现了今朝刚刚见过的那张脸,眼睛明亮有神、容貌艳丽却不媚俗,尤其是眼下那颗胭脂一般的痣,更是熠熠生辉。
      他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叹气了:“也许赐婚真是钰儿想要的。”
      想到幼时那个缠着自己叫哥哥的小女孩,如今却变得陌生了,他心底一痛,这种痛他少时经常经历,本以为在大权在握就再也不会出现了,然而如今又一次体会,他不由苦笑:“如今朕是真的孤家寡人了罢。”
      路公公无言,背过身去悄悄拭泪。谁人都想当皇帝,谁人又知道当皇帝该承受些什么?人皇之路,步步坎坷,他见证了陛下踩在刀尖上走的每时每刻,陛下今年才23岁,却好像将人间的雪雨冰霜都经历了一遍了罢。
      此时日落西山,大殿燃起烛火发出噼啪之声,更显空寂寥寥。
      “陛下也该娶妻了。”路公公掩去情绪,娶妻好啊,有了自己的小家,陛下也不会这样的寂寞了。
      “你这老货,朕天天听那些臣子絮烦还不够,还要听你的劝谏。”季浔骂道,“那些个姑娘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往朕宫里钻,脑子里却全是蝇营狗苟,又有哪个是真心,朕懒得去猜她们,倒不如不娶。”
      这话倒是实心话,路公公想着之前见过的那些个高门贵女,陛下失势时无一人在意,陛下得意时全部凑上来,眼睛里没有一点儿真心,全是对权利的渴望。他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笔墨伺候。”季浔拿出空白圣旨,开始撰写赐婚文书:
      兹闻吏部尚书谢元之子谢知章才华兼备、品貌风流、芝兰玉树,朕躬闻之甚悦。今朕之胞妹长公主季钰桃李年华,适婚嫁之时,当择良男以配。值谢知章尚未婚配,与长公主可谓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谢知章许配给长公主为驸马,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写完之后,季浔拿起旁边的玉玺,仿若对待仇人一般狠狠地印了上去。
      “明天去宣旨罢。”
      路公公领命。
      第二天一早,谢家便收到了这份圣旨。虽全家都做了准备,却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赐婚了。因着跟爹娘谈过,谢知章的心情好了不少,跪坐在地上接过圣旨,反复又读了几遍,待路公公一行人离去后才对他娘来了句:
      “娘,我怎么觉得这圣旨写的我不像娶妻,像嫁人啊?”
      温玲:……
      谢知章的二个谢知武走过来给了他个暴栗:“天天满口胡言,仔细你的舌头罢!”
      谢知章捂着自己的额头,抱怨道:“本来就是!想我堂堂吏部尚书之子,如今也要嫁出去了。”
      见他作怪的样子家人都忍不住笑了,想他如此此次赐婚已经完全接受了。唯有温玲笑的勉强,谢元注意到她的异样,对着家人道:“想来这两天礼部的就会登门定大婚的日子,你们几人去准备一下,虽是娶的皇家,我们家也不能失了礼数,该预备的聘礼是不能少的,你们娘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谢家几个都应是。
      “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在劝儿子,今天自己看起来倒想不开了。”回了房里谢元挥退下人,亲手给自己媳妇儿捏肩膀,劝慰道。
      “倒也不是想不开,只是想起前段时间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有些烦闷。”温玲皱起眉头,阻止了他的动作,“怕只怕公主不是真心想嫁罢了。”
      因着房内只有他们两个,她说话也大胆了些。
      “此话怎讲?”谢元惊异,虽然他对小儿子一直是个严父形象,其实他心里也是最疼这个最会卖乖的幼子的。
      “前些时日我去参加楚国公夫人的60大寿,长公主派人进来贺寿,自己却没露面。”温玲娓娓道来,楚国公夫人姓姜,乃是皇帝季浔与其胞妹的亲外祖母,皇帝在宫中不便来贺,然而于情于理长公主都要露个面,她没来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元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可知道为何公主未至么?”
      温玲颔首:“一开始我以为是关系不好,毕竟当时宫里那位发生了那样的事…”她略停顿了下继续讲,“然而席间议论我才知道并非如此,帝少时在宫中过的不好,唯这个外祖母入宫时会对他们兄妹百般照顾,据说当时国公夫人曾夜叩宫门为帝兄妹喊冤叫屈。帝登基后赐超一品诰命,可见其关系非同一般,因此长公主不来另有原因,据她们所言,乃是长公主还在为前头那位守孝!”
      讲到这儿她声音压低了些,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乃是“父母去,守三年;夫妻去,守一年”。长公主在前夫死后居然硬生生为他守了三年的大孝,二人感情之坚由此可见了。
      那她又为何在国公夫人大寿后不足三月特特求了这一旨赐婚,难道真是春心萌动,见到自家章哥儿芳心暗许?
      怕不尽然罢。
      谢元皱了皱眉,低声道:“此事不要再提,我会派人去打听。”
      温玲颔首不语,只怕是孽缘。一时之间,这对夫妻的房内唯余静默与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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