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夫》浊枝

1、第 1 章 谢知章

　　开元6年秋，科考刚过，长公主就从一群进士里新招了个夫婿，这男子既不是文采斐然的状元，也不是面若冠玉的探花，而是普普通通的三甲同进士，名唤谢知章。
　　为何说是新招，这也是有缘由的，长公主小当朝天子三岁，今岁刚刚20，在她及笄时便许配给了当时的小将军贺行舟，婚后二人也是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可惜天不遂人愿，二人大婚第二年匈奴突发战火，天子御驾出征，贺小将军为天子挡了一箭便命殒西北和长公主天人永隔了。
　　“想好了？真选这个谢知章了？”当今锁着眉头看向殿中的女子，她身着素衣，眉心无悲无喜，虽贵为长公主却并没佩戴多少金贵之物，发间还簪着一抹素白色的绢花。季浔知道这是自己妹妹还没放下的表现，那朵绢花正是在为贺行舟守孝。
　　“蒙兄长厚爱，钰儿想好了，不要别人就要他。”季钰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让季浔碰了个软钉子，他就知道，钰儿还在怪他。怪他御驾亲征，怪他点名让贺行舟上战场，更怪他导致贺行舟命殒。
　　季浔揉了揉眉头，挥了挥手：“知道了，明天朕就会下旨赐婚，你回吧。”
　　季钰服了服身便退下了，季浔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更觉疲惫，喊了声来人，就有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公公快步走进来等候吩咐。
　　“你去，把那个什么谢知章给朕叫进宫里来。”太监领命而去，无声中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孤寂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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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公子诶，您可慢点吧！”
　　谢府门前，谢知章刚从球场回来，身上还带着点汗意，衣服都没换就横冲直撞地跑进书房，期间还撞到了他爹的小厮四喜，将四喜端着的茶碗兜头浇了满身。
　　“爹！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成什么体统！”谢元皱着眉头怒斥自己的小儿子。
　　谢知章无奈，草草行了个礼便道：“刚刚儿子在跟宋秋他们打马球，就听他们说长公主看上我了，要给我们赐婚呢，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啊爹！”
　　听儿子提起此事，谢元也是无奈：“我也听说了，宫里传来的消息想必此事不错了。”
　　谢知章闻言顿时瞪圆了一双猫儿眼，想他无才无德，怎么会被长公主看上，满京城谁不知道他谢知章就是个纨绔，连这次科举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叫他考进去个同进士！
　　“怎会如此？爹，这可如何是好啊！”
　　谢元：“给长公主当驸马还委屈你了？你这般作态是为何？难道是嫌弃长公主二嫁之身？”
　　知道他爹误会了，谢知章忙道：“我怎么敢嫌弃长公主？爹可误会我了，只是爹知道儿子的，儿子不想盲婚哑嫁，一直一来也只想找个合心意的姑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爹娘一般恩爱两不疑。只是长公主，不说两情相悦，儿子和长公主连一面都不曾见过，竟不知怎么入了这位的眼了。”
　　说到这儿，谢知章更觉愤懑，竟不由委屈了起来，他和长公主身份有别，他爹虽然是朝廷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但又怎能跟皇家争锋，到了婚后他连腰杆子都挺不起来，长公主一生气让他跪下他也只能跪。倒不是觉得这样有错，只是他爹和他娘相识于微末，感情几十年如一日，打小儿他就是看着这样的父母长大，又怎能不羡慕父母的感情？何况他上面两个哥哥也都在朝廷任职，和嫂子们更是和和美美，他爹还曾定下“除非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家规，本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会和两个哥哥一样，娶一个心爱的女子为妻，一辈子平平顺顺便罢了。
　　哪成想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倒叫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圣上叫小公子进宫呢！”四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
　　谢元吃了一惊，料想定是因为长公主和自家小儿子这档子事儿，便站起身来问：“人在哪呢？快带我去。”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见他身上灰扑扑的，还沾了几片茶叶梗，又说句，“叫人带他下去换身衣服，脏兮兮的，不说是我儿子都以为是哪来的叫花子。”
　　语毕，便疾步而出。到了接待客人的正厅，就看到是皇帝身边常年服侍左右的太监总领来宣，谢元整了整衣衫，过去行了个礼，笑道：“没想到是路公公亲至，有失远迎，快请坐下喝碗茶汤罢。”
　　“谢大人客气了，咱家奉命而来，茶汤就不必喝了，小公子呢？圣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谢元：“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染上脏污，我让他回去换身衣服再和公公过去，免得失了体面。”
　　路公公点了点头，二人稍坐一会儿，谢知章就从外面进来了，此时他换了套青色衣衫，因还未行冠礼头发只用根白玉簪子束起，路公公打量了一下谢知章，也不由得暗赞好一个清隽少年郎模样，怪不得长公主喜欢，竟求得了陛下赐婚。
　　平心而论，谢知章长相确实堪称殊丽，他爹和他娘长得都不错，他更是集二人优点于一身，尤其眼下一颗红痣，更衬的雌雄莫辨。此时他神色恹恹，给路公公见了个礼便跟在其身后入宫了。
　　他之前从未进过宫，虽然他爹是二品大员，但并没有带成年儿子进宫的道理，再加上谢知章幼时活泼好动，他爹担心他进宫毛躁触怒贵人，亦从不带他进宫赴宴。此时真可以算上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虽心情不佳但他也知晓轻重，一路上都在问路公公进宫的规矩，这位公公虽然长相严厉，却并不难说话，他问什么也都是好脾气地答了，这让谢知章的心稍稍落下几分。想来仆随主人，路公公这么好说话，陛下肯定也不差吧？说不定他求一下，陛下便会收回成命也未可知。
　　然而见到季浔第一眼，谢知章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季浔年少登基，至今掌握大权已有6年，他身上不仅有帝王的睥睨，亦有在战场上厮杀出的血腥之气。
　　谢知章想，陛下像一把含满了血锈气味的宝刀，不怒自威。他战战兢兢地跪下行礼，头低不可见。
　　“起来吧。”季浔打量了他好一会儿，一时觉得他长相确实不错，可惜胆子太小，年纪也不大，毛头小子怎么配得上他的妹妹。
　　“你年纪几何？”季浔问。
　　谢知章：“回陛下，臣今年17有余。”因他刚中了同进士，在皇帝面前也可以口称微臣。
　　“嗯。”季浔颔首，和他妹妹正好差了三岁，民间有句俗话，叫女大三抱金砖，年纪倒也相配，“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叫进宫里来么？”
　　“臣不知。”
　　“朕有一皇妹，容颜清丽世间不能及，品行高洁恍若明月，朕爱之若珍宝，前日皇妹竟向朕求一道旨意，你可知是什么？”
　　谢知章：…
　　来了！谢知章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知道今天的重点到了：“回陛下，臣不知。”
　　“哦？”季浔道，语气不温不火，却带着十足的迫人之意，“你真的不知？”
　　谢知章大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透过天子冕旒看不清皇帝的神色，但通过皇帝周身气势他已然知晓，皇帝对这门亲事也并不看好。
　　这对他无疑是个好消息，然而进宫匆忙，他都没来得及跟爹爹商量，乍然开口怕惹得皇帝生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陛下，臣真的不知，还请陛下解惑。”
　　“朕的妹妹求朕将你”季浔当真为他解惑，说到这儿停顿，接下来的每个字像是从嘴里嚼了一遍一样，任谁都能听出天子震怒，“赐—婚—于—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知章倏然下跪，但脑子里却想着：什么叫赐婚于她，说得不像是他要娶妻，而是他要嫁人一般。
　　见他跪下也不吭声，季浔没跟他计较，继续道：“朕竟不知道你何时入了皇妹的法眼。”
　　这话的意思竟像是怀疑此事是谢知章设计得来的，谢知章忙道：“陛下明鉴，此事臣也是刚刚得知，臣内心亦满是疑惑，臣与公主从未会面，竟不知是何缘由有此赐婚之说。”
　　他眼神真诚，一双猫儿眼中含满了不解，眼神明亮，见季浔看过来了也没躲，二人对视了一会儿，季浔观他表现知他所言非虚，就道：“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我起名字真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