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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五年后 ...

  •   下都城有佳话,六皇子出使斛月,带回一个姑娘。梁帝陛下亲自赐婚,婚礼之盛大远超帝后大婚。为博美人一笑,六皇子斥巨资在府内西南角造了一座高塔,比城墙高,赛观星楼大,上下共七层,琉璃瓦,黄金顶,墙面镶嵌的是各式各样的宝石,每层的八角檐边都挂着贝壳制作的风铃,风铃上串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即使夜半,无需点灯整座皇城也都能窥见宝塔的形状。
      宝塔建成之日,六皇子亲口向皇帝求题字,制成牌匾挂于塔上,名曰“望月楼”。据说在晴朗的夜里,站在望月楼最顶层,朝南面遥遥望去,就可以看见斛月国的边界。据说六皇子日日与美人登高远眺,长久下来连望月楼的门槛都被踏薄。
      当然是无稽之谈。在这硕大的皇城中,怎么会有一座楼比皇宫还高?既如此,又哪里看得见千里之外的斛月?
      刚到下都时,祝榆属实过了一把新鲜日子。下都城的衣、食、住、行皆与斛月大为不同,令她稀奇得紧。可头几天一过,祝榆开始水土不服,加上思乡情切,吃不下也睡不好,日日被这院墙围着,心里越来越憋闷。于是突发奇想,让人把西南角的院子拆了,建了一座高塔。连承瑾反对无果,只好由她在自己的府中开工动土。
      祝榆把自己的嫁妆里华丽昂贵的宝石、明珠全都装到塔上去,将它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最后索性把卧房也搬到了塔里。这是在大梁国里唯一一块属于她的地方,可并不如预期的,这里只能看见孤零零的月亮,和不知是不是从故国吹来的风。
      她不可避免的开始思念大祭司,思念在月神山的日子,忍不住时也曾躲起来偷偷哭上一哭。为了转移注意,她将目光转移到了繁华的皇城中。
      一晃五年过去了,有时祝榆站在望月楼的顶层,看着斛月的方向,都快忘了自己是斛月人。
      今日实在遇见太多事,祝榆累极了,迫不及待想要泡个热水澡,然后躲进她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可见到望月楼敞开的大门和堂中正坐着饮茶的男人,祝榆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权衡之下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瞧见,猫着身子准备躲到偏厅。
      可天总是不遂人愿,那人显然早就发现她了。
      “站住。”男人低沉的声音压抑了怒气,四下无人里更加清晰。
      祝榆心一凉,拔腿就要跑,不料被人先一步拽住了后领,整个儿像拎鸡崽一样被揪回来,顺便还带上了门。
      门口的侍卫丫鬟对视一眼,识趣退下。望月楼中灯火旖旎,夜色正好,本该是春光无限,奈何上京城中人人把酒言谈的风流韵事,现实却远不是如此。
      连承瑾拽着祝榆的胳膊,将她一路拖到椅上坐着,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光了茶水,怒不可遏。
      “你真是天大的本事!这个月方才过去一半,你自己算算,你溜出府多少回了?我再借你两只手都算不过来!今日我为了防你,上朝前还特意将府里的梯子也带走了,又命人冒着起火的风险,在四处院墙全浇上了松油!不仅如此,我偌大一个皇子府,但凡有棵高一点的树都砍了!能搬得动用作垫脚的也全打上了胳膊粗的铁索!你倒是说说,这回又是怎么溜出去的?”
      祝榆自知理亏,垂着脑袋声如蚊蝇:“你先消消气……”
      连承瑾越想越气,“我就纳闷了,我还有哪一处没防住,还是你长了翅膀会飞了不成?怎么?今日在街上没吃饱吗?连话都说不出了?”
      祝榆心一狠,挺起胸膛,大有英勇就义的架势,“我说!茅房边有个狗洞,我从狗洞里爬出去的!”
      “你说什么?”连承瑾指着她的手指不停哆嗦,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你堂堂一个月神神女,竟然钻茅房边的狗洞?”
      祝榆理直气壮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连承瑾道:“起初我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可你每每出门必惹是生非,犯了事留的还都是我六皇子府的名字,隔三差五就有苦主找上门来,向门房管事讨要说法,惹得家中下人苦不堪言。又不知被谁听了去闹到朝堂上参了我一本,我这才限制你外出。”
      “你若是非要出门,我也并不是不允你,只要多多带上些下人注意约束行为便好。可你偏偏不乐意,非要一个人出府,上回还带着从城东跑到城西农户的家中去偷鸡!你知不知道府尹找到我说明原委时,我真恨不得原地了结了自己!今日你又做了什么?这发髻如同鸡窝一般,你是想气死我吗?”
      祝榆死活不回答。连承瑾的耐心耗尽,扔下杯盏就要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我是管不了你了,自有人能管得住你!我立刻飞鸽回斛月将你所行之事悉数告知,让那位亲自与你分说……”
      祝榆腾地一下站起来,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蹿到门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堵住:“不行!你不能传信回去!”
      连承瑾拽她,“你听不进我的话,我也大可不必听你所言!”
      祝榆大喊道:“不行!那我就完蛋了!”
      连承瑾道:“你完不完蛋又与我何干?”
      祝榆急中生智,“你要是敢告我的状,我就把你干的事全抖搂出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连承瑾闻言冷哼:“我倒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能让你叫我吃不了兜着走?”
      祝榆大脑飞快运转:“你……你不学无术,贪图享乐,书房的书大半从未翻阅过,连每日的奏折都是让府里的师爷写!”
      连承瑾道:“师爷不写奏折,那写什么?写我的催命符吗?”
      祝榆眼见不成,气得牙痒痒,眼咕噜一转道:“那我就要说,从我来下都,你就克扣我的吃穿用度,限制我的自由,还日日总是与我争吵不断,每每不欢而散,将我独自弃之高阁!我还要说你对我动手动脚,当初用尽花言巧语诓骗我一颗心全交于了你,如今我随你来了大梁,你却变了心!”
      “我前夜的宵夜都要呕出来了!”连承瑾狂翻白眼,扫了眼祝榆满头的珠翠,道,“你头上这些首饰随便一个都够我一个月的俸禄了!我!当朝六皇子!一个月的俸禄!还有这件衣裳,原本是今年蜀地上供给皇后的料子,是我特地求来给你做了衣裳!上好的蜀锦,今年总共才进贡十匹,你与中宫皇后一人一半,连公主、郡主都未曾得到一根丝线。你说我苛待你?简直行天下之大冤,又有谁会信?”
      祝榆摸了摸袖口的衣料,确实是顶好缎子,饶是她自小见惯了好东西,得到这布料也爱不释手,日日往绣房处跑,生怕给做坏了,苦等了三个月终于拿到成衣,这不今天就没忍住穿上身上街溜达了一圈,当然,钻狗洞时是脱下来小心叠好的,没沾上一点灰。
      黛青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连承瑾当真是有心的,所以下都才会有那样多的传言,说连承瑾爱她如命。这一点祝榆确实无话可说,可是……
      “还有这望月楼。”连承瑾想起就心痛,“我请神女大人得空时也去皇子府的其他庭院瞧瞧,尤其是我的院子,但凡有点之前的东西都被你搬来了望月楼,一穷二白就似个雪窟!但凡有客人来我都胆战心惊,生怕人家说我穷困潦倒,再一不小心瞧见望月楼,竟比金銮大殿还要奢侈,回头大做文章,你就等着跟我一起被抄家流放吧!”
      “哪那么严重……”祝榆小声嘟囔,显然底气不足,“我还你一些宝贝就是。”
      连承瑾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让斛月国的百姓看看,他们信奉的月神神女究竟是何种模样。若不是看在大祭司的面子,我真想将你绑起来在后院柴房里关上三天。”
      祝榆悠哉哉在椅上坐下,跷起二郎腿,“总之,你若是欺负我,我一定告知大祭司,让大祭司替我出气。”
      连承瑾骂过了,气也消了些,也跟着坐下为自己倒上一盏温热的茶水,品了一口,幽幽道:“不过你方来时,大祭司曾有言,到了上下都你的一切皆由我做主,让我务必管住你,必要时用些非常手段也无不可。”
      “什么?”祝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满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大祭司真这么说?”
      连承瑾心满意足眯起眼,神神叨叨抱臂预备离开,“不可说……不可说……”
      “等等!你别走!连承瑾!连承瑾!我有话说!”祝榆飞扑过去,抱着后者的胳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今晚留下来吧?嗯?怎么样?”
      连承瑾一脸活见鬼,拼命想把这个脏东西从自己的衣衫上掸掉:“你吃错药了?当初是你说你我成婚只是顺势而为,并无感情,互不约束,更不会与我同房,如今又是说什么疯话?”
      祝榆意识到不对劲,一时也是仿若吃下了苍蝇:“你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我有事要跟你说!”
      连承瑾闻言狠狠松了口气:“下回说话明白些,险些给我吓背过气。”
      祝榆面无表情:“有那么夸张吗?”
      连承瑾拍着胸脯:“你说呢?”
      祝榆细细琢磨了一会,表示赞同:“如果换做你说这种话,兴许我也会被吓到。”
      连承瑾离她远了两步,仍心有余悸,“所以你有何事要同我说?”
      “当然是要紧事了。”
      见她难得如此严肃,连承瑾也不禁紧张起来。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万一这位神女在他手上出了什么问题,大祭司恐怕真的不会放过他。
      祝榆朝他招招手,连承瑾凑过去,祝榆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
      “我在万福楼吃饭没带钱,我就翻窗逃了。”
      “??”
      “掌柜的说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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