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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朝 ...

  •   大祭司昭告天下,月神神女将远嫁大梁与大梁六皇子和亲,斛月百姓千百般不愿,皆被大祭司一力镇压。三日之后,使团启程,皇室与月神山备下丰厚嫁妆,将斛月王城映得流光溢彩。
      十二匹汗血白马驮着鎏金箱笼打头阵,每口箱笼都敞开着——左边六箱堆满南海鲛绡纱,轻薄得能穿过戒指;右边六箱码着整块的昆仑玉料,青玉间杂着血珀,在晨光中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
      三十六名壮汉抬着的朱漆描金的紫檀木龙凤喜柜,床柜中叠满云锦绸缎,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如霞披。
      整副翡翠头面盛在琉璃匣中,簪钗步摇上的珍珠颗颗圆润如龙眼,金丝累成的凤凰口中衔着夜明珠,夜里能照半间屋。
      九对纯白孔雀关在黄金笼中,为首的孔雀王头顶羽冠镶嵌着七色宝石,每根尾羽都缀着细如发丝的金链,链尾拴着刻有咒文的玉片。南海珊瑚树足有半人高,枝丫上挂满金铃,风一过叮当作响。
      队伍末尾跟着八十八名陪嫁丫鬟,一色穿着桃红比甲,手里捧着妆盒。
      而那副马车轿辇更显华贵。轿顶为九凤衔珠银雕,辇底八个鎏金轮毂内各藏一架精妙机关,行进时不断将混合着香料的金粉撒向路面。轿身通体以紫檀雕成,木纹间天然形成的山水脉络被巧匠以金丝填嵌,日光一照便如江河奔涌。四角飞檐下各悬一枚银铃,铃舌竟是活的金蝉,振翅时发出的并非铃声,而是幽远的梵唱。轿门垂落的珠帘之上每颗珍珠都被镂空,内藏一粒会发光的萤火虫卵。随着轿身晃动,这些虫卵在珍珠内轻轻碰撞,漾出如梦似幻的浅绿色光晕。
      穿着大红嫁衣的神女被大祭司亲自扶上马车,临分别时神女久久不肯松开大祭司的手,最后是大祭司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使团才得以启程。
      大梁为贺寿而来,最后却娶走了斛月最尊贵的神女殿下。浩浩汤汤的队伍走出斛月都城,身后是乌泱泱送别的百姓。连承瑾坐在马上回头,城墙上站着斛月皇帝和大祭司一行人,黄金鬼面下的人抬起右手,放在心口的位置,朝他行了一个斛月的礼仪。他看向华贵无比的喜轿,明白那是大祭司最后的托付。
      他不知道这个人打算做什么,但他清楚从此刻起,他的命运与马车中这个女子紧紧联系在一起。
      斛月偏僻多群山,山路难行,毒虫蛇蚁密布,安全起见只能走官道,回大梁的路程足需三月。连承瑾担忧神女身娇肉贵受不了旅途磋磨,在走了两个时辰后,便令队伍停下修整片刻,亲自走到车前。
      “殿下,山高路远,马车内闷热,下来透透气吧。”
      他伸出一只手在轿帘边,等待着这位尊贵的月神神女,哪成想轿帘突得一下被掀开,里面钻出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盖头早就不知被扔在了什么地方,盖头下是一张俏丽的面容,头戴九凤衔珠冠,每一只金凤的羽翼都薄如蝉翼,随着动作簌簌颤动,凤口中垂落的东珠串帘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冠顶中央的朝阳五凤钗托着一颗月光石,阳光照射下却发出清冷的月光。
      她没有理会连承瑾的手,而是径直下了车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头旁,狠狠踹了一脚,立刻被痛得龇牙咧嘴。
      连承瑾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快步走到“神女”面前,歪着头再一次确认她的样貌。
      “祝、祝姑娘?你怎么在车上?你这衣服……神女呢?”
      祝榆恶狠狠剜他一眼,片刻之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阴阳怪气道:“你傻啊,你真以为大祭司会把神女嫁给你?那可是斛月国的神女!你算是什么东西?皇子?我呸!”
      连承瑾料想大祭司也不会真的将神女远嫁,听她这么一说竟然松了一口气,可祝榆的语气实在不好,又没刻意压着声音,许多使团和斛月人纷纷看了过来。他立刻示意:“祝姑娘,这边说……”
      祝榆闻言又是一个白眼,“蠢货!大祭司怎么会看中你这种蠢货?我看一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蛊惑了大祭司。”
      “什么?”
      祝榆越想越气,一脚踹在连承瑾的小腿上,疼的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怪你!你这个黑心眼的小人,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把大祭司骗的团团转!要不是你大祭司怎么会把我嫁出去!要不是你,我怎么会离开他!”
      “你是神女?!”连承瑾惊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半点看不出神女的样子。
      明明神女是那样温婉清冷的模样,而眼前这个姑娘,半点和温婉沾不上边,完完全全就是个任性骄纵的小姑娘,怎么会是那位月神神女?
      祝榆冷哼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端着说话:“只是一杯酒,但饮无妨……”
      声音和记忆中在宴会上神女唯一说过的一句话重叠,连承瑾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真正的神女,“你……真的不是顶替神女和亲的什么人?”
      祝榆又是一脚踹在他另一条腿上,气势汹汹走到一旁正开火的斛月侍女身边,扫视了一圈,总算看上其中一个的食物,伸出手讨要:“给我一个。”
      侍女呆呆望着她,把手中的饼子放到了祝榆的手上。祝榆拿了饼子转头就重新钻回马车里,"啪"地一声甩上了轿帘。那绣着百子千孙图的喜服裙摆还卡在帘外,随着她粗暴的动作"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大口子,片刻之后,那一截破损的裙摆就被从马车的窗口扔出来,掉进地上的尘埃中。
      马车内传来咬牙切齿的咀嚼声,混着银饰碰撞的清脆响动。突然,半块被咬出缺口的饼子从帘缝飞出,连承瑾反应迅速避过,饼子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马车中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怒气冲冲的骂声:“好你个连承瑾!我就不信了!”
      紧接着,数不清的钗环美饰一个接着一个从帘缝中飞出来,金凤衔珠钗、翡翠缠丝镯、鎏金点翠步摇——各种价值连城的首饰狂风暴雨般砸向连承瑾,连承瑾好不容易一一躲开,没想到一个得意,一只绣着鸳鸯的软缎绣鞋不偏不倚正中脑门,留下一个泥泞的鞋印子。
      “嘶!”
      空气安静了一瞬,马车中突然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本神女赏你的!喜欢吗?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良久,突然有人憋不住笑出了一声。
      连承瑾擦着额头上的鞋印,忍无可忍:“祝榆,你这个泼妇!”
      马车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轿帘猛地被掀开,祝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冲出来,九凤冠歪斜到耳际,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她眯起眼睛盯着连承瑾:“你说什么?”
      连承瑾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毕竟年纪小,又是姑娘,自己一时气急实在是忘了分寸。
      连承瑾正想开口道歉,却见祝榆左右瞧瞧,突然跑到路旁,蹲下身迅速捏了个泥团,毫不犹豫再一次朝连承瑾砸去。
      “这才叫泼妇!”
      连承瑾猝不及防,那团湿泥"啪"地糊在他的衣服上,泥水顺着华贵的锦缎衣料缓缓下滑,在阳光下泛着滑稽的光泽。
      祝榆毫不在意将沾满泥巴的双手在嫁衣裙摆上一擦,留下几道醒目的指印。
      连承瑾低头看着胸前的泥印,形状竟像个歪歪扭扭的乌龟。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走向路边的泥坑。
      祝榆警觉地后退两步,却踩到自己过长的嫁衣裙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连承瑾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掬起一捧泥浆:“骂的就是你!”
      他手腕一扬,泥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哗啦!”
      “啊!”祝榆惊叫一声,她的反应不及连承瑾,泥浆正中她的面中,将她妆容精致的脸糊得乱七八糟。
      “连!承!瑾!”祝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迅速捏泥团反击,却突然发现整个使团都默默退开了三丈远,给他们腾出了充足的“战场”。
      夕阳西下,大梁六皇子与斛月神女你来我往地互砸泥巴,嫁衣与朝服很快看不出本来颜色。直到祝榆的最后一团泥巴精准命中连承瑾的发冠,而连承瑾的回击让祝榆的凤冠彻底变成了泥塑,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战。
      “休、休战!”祝榆抹了把脸,结果把泥巴抹得更匀了。
      连承瑾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浆的袍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比祝榆大上五岁,竟然还会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他抬头望向同样狼狈的祝榆,少女正鼓着腮帮子试图扯下沉甸甸的泥凤冠,发髻散乱得像只炸毛的猫。
      从对方眼中他们看不到半点怜惜之情,只有谁也不服输的倔强。祝榆胡乱抹着脸,结果越抹越花,“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连承瑾不甘示弱,“我也没想到,堂堂神女,竟然像个个幼稚顽童。”
      祝榆嗤笑:“你这样的还是皇子?要我说还不如三岁小孩。”
      连承瑾道:“你就有神女的样子了?”
      祝榆不屑:“我什么样,神女就什么样。看不惯就把我送回去。”
      连承瑾道:“你我婚约已成,除非和离。”
      祝榆道:“那行,那就和离。”
      连承瑾不赞同:“还未出斛月地界就和离,恐惹大祭司不快。”
      祝榆虽然顽皮,但听到大祭司三个字一下理智一下就恢复了,拍拍手掌坐到连承瑾身边,光明正大和他讨论:“你说大祭司让我们成亲,到底为什么?”
      连承瑾看了眼四周,发现众人虽然各自做着手上的事,实则视线都若有若无朝着他们的方向瞥来,便压低了声音,凑近祝榆的耳边道:“隔墙有耳。”
      祝榆挑眉,高声道:“我会怕他们?”
      连承瑾拿捏住了她的软处,事情自然就好办了多。“倘若因你我言行不当,给大祭司惹了麻烦……”
      祝榆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用手挡住嘴还将声音压得极轻,“我们可要谨言慎行。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大祭司的事情,我一定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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