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人间唯一神》哈里呜哇

3、第 3 章 月神山

　　斛月皇都之北，正是月神山所在之地，被斛月国人奉为圣地。
　　连承瑾一整天都魂游九霄，好不容易到了夜里，斛月皇帝还是派了侍卫，将一行人带至了月神山脚。
　　“六殿下，未得神女召令，斛月人不得入神山，诸位还得自己上山。”侍卫说完便离开了。
　　月神山与普通的山并无二致，夜里更是看不出区别，只知道草木茂盛，蝉鸣不断，山脚一圈也无守卫把守，但以斛月人对月神的痴迷程度竟然无一人在附近徘徊，似乎连靠近都显亵渎。
　　三千级台阶，一级一级爬上来，同行的使臣抱怨不止。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道边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上面用朱丹刻画出“月神山”三个大字。今夜恰好月明星稀，月光照耀在石碑上，显得鲜红得像要朝下滴血。
　　巨石旁正斜倚着一个人。
　　连承瑾以为花了眼。这一路上别说人了，连个野物都没瞧见，突然出现一个人，在这被奉为圣地的神山上。
　　那人瞧见他们，立刻直起身来，蹦蹦跳跳小跑到他们面前，银铃般的脆响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开来。连承瑾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朱红色的对襟短衣，衣领和袖口都镶着七彩的花边，胸前挂着枚银质项圈，上面挂满了细小的银铃、银蝶和银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头戴一顶精巧的银月冠，冠上垂落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每一根银链末端都缀着小小的铃铛。
　　"你们就是大梁来的使团吧？"她歪着头问道，耳垂上挂着的银月耳环轻轻晃动。
　　好在不是一看就难相处的大祭司，面对这样一个小姑娘，让连承瑾从上山起就忐忑不已的心情稍许缓解。他问：“不知姑娘是何人？”
　　“忘了说了。”小姑娘学作中原拱手礼，笑得眉眼弯弯，手腕上的雕花银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叫祝榆，榆木的榆。大祭司让我来接待你们。”
　　说话时，她颈间那串由各色珠子串成的项链也跟着轻轻摆动。
　　连承瑾料想原来是这月神山上的侍者，笑着回礼：“在下姓连，名承瑾，是……”
　　“我知道你，你是大梁的六皇子，也就是斛月说的王子。”祝榆背着手，带着一行人优哉游哉朝前走，“那你们那儿称呼公主叫什么？”
　　连承瑾道：“亦是称呼公主。”
　　祝榆点头：“你排行老六，那你一定有很多兄弟姐妹了？”
　　“天家子嗣，自然是多多益善。”
　　祝榆似懂非懂点头，总算想起正事，向连承瑾介绍：“只有最诚挚的信徒才能进入月神山，获得侍奉月神的资格。你们身为外族人，能上山多亏了大祭司。”
　　连承瑾想了想，道：“大祭司此人似乎……不大好相处？”
　　祝榆立刻道：“大祭司人很好的。”
　　连承瑾见她有些不高兴，识趣的闭上嘴。
　　路过石碑，又走了百步，入目是一座十余丈宽的祭坛。那祭坛比皇宫的祭坛还要大上许多，制式却是一样，同样正中是一个石做的圆盘，只是今夜无月。路过祭坛时使团里有人忍不住弯下腰摸了把，立刻就被祝榆呵斥：“不得放肆！”
　　使臣小声嘀咕：“碰一下都不行……”
　　连承瑾看见祝榆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月神山上的东西可别乱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使臣还想回怼两句，被连承瑾的眼神制止。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何况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大祭司，实在不宜起冲突。“姑娘勿怪，是我们不知礼数，我会督促他们的。”
　　祝榆轻哼一声，这才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使臣捻了捻指尖，黏糊糊的，那里是方才从祭坛上沾来的，他心中一惊，凑到连承瑾身边给他看：“殿下，好像是血。”
　　连承瑾低声道：“慎言。”
　　左侧有一片一望无垠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漂浮着许多赤红色的睡莲，正竞相开放。湖畔花草繁茂，倒是与那阴森森的祭坛格格不入。
　　祝榆一路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鹊儿没个停的。大约走了一刻钟，祝榆停下脚步，“到了。”
　　一行人停在了一座殿宇面前，连承瑾抬头望去，“伽蓝殿”三个漆金大字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血色，匾额边缘盘踞着几条白银铸造的月牙形纹饰，在夜风中闪烁着如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殿门无声地洞开，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门内飘出阵阵带着檀香味的冷风，吹得悬挂在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撞击声里似乎夹杂着细微的呜咽。
　　殿内烛火幽幽，不是常见的暖黄，而是泛着青白的冷焰。经幡从高高的横梁垂落，褪色的布条上写满暗红色的咒文，随着大门的开启在殿内孤寂地飘舞。
　　“诸位今夜便歇在此处，东西皆有厢房，殿内可随意活动，但请不要离开伽蓝殿，不然若是出了事，斛月概不负责。”
　　祝榆说完，看向连承瑾道：“大祭司召你，你随我来。”
　　祝榆带着他越过伽蓝殿，继续往后走。连承瑾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忍不住问：“姑娘，你可知大祭司找我何事啊？”
　　祝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故意不理他。
　　连承瑾又道：“大祭司今日似乎心情不佳？”
　　祝榆神神秘秘看他一眼，方才叽叽喳喳的，现在就是不说话，只领着连承瑾走，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祝榆终于出言道：“大祭司在里面等你。”
　　说罢还没等连承瑾反应，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偷着笑跑走了。
　　连承瑾看着匾上的“月神殿”三个字，心中越发没了底。
　　他踟蹰了许久，一咬牙还是推开了门。
　　这里与伽蓝殿完全不同，如果说伽蓝是阴森恐怖，那月神殿就是温暖且平和。殿里被烛光照映成暖黄色，厚厚的纱质帷帐懒洋洋地垂落，四周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他没见过这种画法，但是直觉非常丑陋。更为奇特的是，殿中各处都摆上了鲜花，鲜活又生机勃勃。
　　最尽头是一尊直顶屋梁的神像，独立于莲台之上，穿戴竟与昨夜所见的神女一模一样。
　　他看见了神像的脸，面带微笑，低眉垂目，俯瞰众生。
　　大祭司正站在那神像之下，负手望着月神的尊荣，听见响动，道：“你来了。”
　　连承瑾上前，见案上陈着香盒，便取了三柱香点燃对着神像摆了摆，插在香坛之中。
　　他瞥了眼大祭司，那人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所以拿不准他的心情，正犹豫着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大祭司却突然开口：“昨夜你宿在了月宫。”
　　月宫就是皇宫里那座琉璃顶的宫殿，连承瑾落荒而逃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我可以解释。”
　　如果在这之前他还抱着侥幸心理，心想也不一定那女子便是神女，可下一刻大祭司就将他彻底打入了不义之地。
　　大祭司道：“昨夜我将神女送回寝宫，一个时辰后她传人找到我，说想回月神山。”
　　连承瑾心中燃起希望：“那她回了吗？”
　　“回了。”
　　连承瑾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这口气落回实处，大祭司又道：“她身上有我未闻见过的气味，同你身上的一样。”
　　连承瑾懊恼不已。“是我的错，我吃醉了酒。”
　　大祭司终于转过头看他。他被那面具之后透出的阴狠目光盯得罪恶感越发沉重，甚至忍不住想主动让大祭司揍自己一顿。
　　那可是月神神女！连斛月皇帝都要毕恭毕敬的人，就因他酒后误事……他莫名想到了祭坛上的鲜血，浑身一个激灵。
　　大祭司收回目光，他听到那人淡淡地道：“所以我要你娶她。”
　　连承瑾道：“我犯的错，我自要负责。只是，你让她嫁给我，她可愿意？”
　　毕竟自己可是冒犯她之人。
　　“我会同她说。”
　　“你还没有同她说过？”
　　“她只需要听我的安排。”
　　连承瑾觉得荒谬：“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她应当有自己的选择。”
　　“我是为了她好。”
　　“你这不叫为了她好。”连承瑾道，“婚姻大事重中之重，她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大祭司道：“你只管娶她，带她去下都，除非我亲自去接她，否则永远不要让她回来。”
　　连承瑾察觉出不对劲：“该不会是你故意在我的酒里动手脚，让我和神女……难怪，我酒量不差，偏偏就昨夜喝昏了头。”
　　大祭司否认：“不是我。”
　　“若不是你，怎会说出你让神女永远不要回斛月的话？”
　　大祭司抬起头，看向神像，“作为交换，我会在大梁的夺嫡之争中，助你一臂之力。”
　　连承瑾一愣，缓缓收敛了笑容，“大祭司的意思在下听不懂。”
　　大祭司道：“我会昭告天下将月神神女嫁与你。”
　　连承瑾倚在柱上，扯了扯嘴角：“这岂不是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大祭司道：“没有我，你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连承瑾眸光沉了沉。他非嫡非长，生母据说十分令皇帝不喜，被囚于一角偏殿最终郁郁而亡。他能活到现在，多亏了师父庇佑，否则以他那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势大，他早死了八百回。
　　连承瑾挑起眉：“大祭司在斛月国兴许是能做主，可这是我大梁国事，你所言未免夸大。”
　　大祭司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抬手朝殿门方向掷出一物，门外霎时传来一声惨叫。连承瑾心下一紧，立刻跑出门查看，发现是使团中的一位使臣，此刻已经被飞镖穿喉而过，干脆利落结果了性命。
　　“月神山有月神山的规矩。”大祭司冷声道，“他违背禁令离开伽蓝殿，在月神殿外偷听你我谈话。想必临行前便不知从哪领了差事，要将你的一举一动悉数上报，最好让你死在斛月，永远回不去大梁。”
　　连承瑾盯着那具尸体好一会儿，道：“你既需我保护神女，也得让我见你的诚意。我总不能向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人交付身家性命不是？”
　　大祭司安静片刻，摘下兜帽，那法袍掩盖之下，竟然是满头的白发，发鬓一边用月牙状的银饰别起，露出苍白单薄的耳廓，缠着繁琐的银钩耳挂，愈加显得那张鬼面阴森苍凉。
　　大祭司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
　　连承瑾一愣，缓缓转身，在看清身后的景象时，瞬间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