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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碗珍(3) 孙知云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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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知云脸色微变,其余人也早已神色各异。
林书缘挡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看着一蒸屉九个小碗香香嫩嫩的蒸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挡。
赵姨娘一边觉得口中生津一边腹诽这小贱人又耍什么把戏。
谢桃之垂头丧气地哀叹了一声:
“唉,不能打开啊,打开了菜的香味就散了啊呜呜呜——”
添的这把火让谢桃之对谢家的疑心有了底。
刚刚孙知云说的一番话让她明白有一些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会让谢远山忌惮,而这件事,看刚从众人的表情,孙知云应该和谢远山一样完全知晓,而赵姨娘应当只知道个大概,其他人恐怕一概不知。
至于严重程度,可以说是十级预警,狂风大作,一路红灯。
谢桃之想给自己颁金像奖。
“父亲。”谢桃之又啪的一声跪在地上:“不知您疑心女儿什么,女儿目光短浅,不知道什么大道理,脑子最多只能装下吃食而已,从始至终,女儿只是想吃一顿好的啊父亲!”
孙知云冷着脸:“拿银筷来。”
几个丫头低头退下,过了一会儿捧着几双银筷上来,走到蒸屉旁边,夹了几口。
吃了。
好吃。
好想流泪。
生脆的白菜浸透猪肉的香味,平日会丢掉的猪肉皮在此刻滑嫩弹性十足咸味恰好,素生生的豌豆小小一颗,咬下去竟然软糯如米饭,爆出复杂的味道,有肉香,调料香,还裹着虾仁淡淡的海鲜味——
几个丫头齐齐寂静,眼眶默默流出几颗泪珠:
“主母,没毒……”
谢桃之才是真的要哭了。一个月来第一次做的人饭,第一口竟然没到自己嘴里。
下人把蒸屉端到谢远山旁边。谢远山凝视着九个碗,鼻腔不断地被心理和味觉相互拉扯折磨,最后咳嗽了两声,也夹起一道菜,送入口中。
谢桃之抬头,眼泪很真诚。
给我留两口啊二把手,小彩头还没吃呢。
孙知云偏过头余光发现谢远山已经闭上眼完全沉浸在味觉的世界中了,抬起手绢咳嗽了两声。
谢远山回过神来。
“六丫头,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父亲。”
谢远山:“这菜有无称谓。“
谢桃之转了转脑子:“九碗珍。“
本来想说叫面卤子,配上面条更好吃的,但是怕这二把手配上面条给她吃完了,随便取了个名字糊弄过去。
谢远山点点头。
赵姨娘在旁边也尝了一口:“这味道,怎么平日也没见六丫头做出来给哥哥姐姐们尝尝?“
赵姨娘:“我猜六丫头是叫哪里新开的酒楼送来的酒菜,呵,还真是奢侈,咱们都不敢半夜叫上酒楼——”
“姨娘此话差矣。”林书缘此时打断:“如果是酒楼的饭菜,六妹妹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厨房生火呢?”
“那、那估计是菜凉了热一热罢了。”
林书缘看向谢桃之,给她一个眼神。
OK。
谢桃之:“这是我蒸的。”
谢桃之:“我没用什么家里贵重的食材,一块巴掌大的猪肉,肥肉切下爆油,猪皮增加嚼劲,肥腻的肉要用口感清脆的菜类来解腻,所以有了这冬瓜猪小排、爆猪油炖白菜、猪皮炖包菜三小碗。”
谢桃之:“下人剥好的生虾仁,我只用了不到十只。虾仁属海味,配以蒸蛋加强口感,辣椒去腥,山药米粥煮出鲜味,所以有了这虾仁蒸蛋、椒香虾肉、山药虾仁粥三道。”
谢桃之:“六道黄色难免扎眼,应当配上其他色泽予以平衡,豌豆,青椒都是亮绿色,茄子蒸熟后颜色暗沉,可以压住整体的漂浮观感。所以有了豌豆拌面卤、青椒鸡蛋卤、椒皮茄子卤这最后三道。”
谢桃之:“九道菜同在一个蒸屉中用清水蒸熟,不同的食材味道会彼此融合,最后呈现出保留原味但复杂的口感。配米饭,配面条,配饼类主食,都是上好的菜品。”
“粮食珍贵,百搭为宜。故名,九碗珍。”
听完谢桃之这一阵解释,谢远山嚼了嚼:
“好,好,好。”
赵姨娘看了一眼谢远山的脸色,发现他逐渐舒缓,又赶紧开口:“六丫头真是的,有这等本领,怎么才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发现呢,真是深藏不露啊。”
谢远山又皱起眉。
谢桃之扫视了一眼面前高高在上的三人。
“父亲,女儿从小养在西边的小院子里,身体虚弱,也没怎么出院子见过哥哥姐姐和长辈们。女儿也想在父母膝前尽孝,为了养好身体,研究了一段时间的食谱。院子里没别的下人,长辈们不知道女儿的顽皮行径,也是正常的。“
这番话到说的谢远山噎住了。因为谢桃之母亲的缘故,谢桃之刚出生时,他和孙知云一直很排除这个最小的庶女,这一排斥就是十六年,时间久到他潜意识里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一直记不起来,说明她从来也没做错过什么事。
谢远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平日公务繁忙,现在才有空想想。也许真的不该把上辈子的事情扯到孩子身上。
毕竟是亲生女儿。
谢远山抬了抬手:“好,是为父多心了。你且去更衣吧,堂中风吹了这么久,别着凉了。”
谢远山:“是不是给自己和丫鬟做的饭?让下人给你端到卧房里去吧。“
谢桃之松了一口气,缓步告退。正转身踏过门槛,突然又被谢远山叫住:
“等等!“
谢桃之回头。
谢远山余光看了一眼孙知云的脸色,她坐在一旁已经闭上双眼,手中念着佛珠,并没有什么表情。
“六丫头啊,下个月咱们在城西自家修的园子里要办个游园会,你对饭食的研究听起来不错,当日的晚宴,就由你来筹备吧。“
孙知云安静地捻佛珠。
赵姨娘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老爷,您当初不是指明了,要让四丫头去帮忙吗。四丫头最懂这些了啊——“
她又压低声音,迫切地说:“定西将军家的儿子也会过来,老爷你当初说好了,要给四丫头掌眼——“
“好了,好了“谢远山摆摆手:“不过是一顿宴席而已。六丫头在院子里呆久了,也是时候出门见见人,经历经历了。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不必再议。”
赵姨娘狠狠瞪了谢桃之一眼。谢桃之真想挠挠头说你瞪我干嘛啊又没抢你钱,我才十六啊院子都没出去过几次能管理什么宴席,这二把手脑子不好使反倒把我坑了呢你都看不出来怎么还瞪起我来了,最后到嘴边就憋出一个“是“字,打了个喷嚏甩甩脑袋退出门外去了。
好闹的一个晚上,终于了结,终于能吃上夜宵了。
小彩头还等着她呢。
好轻松。
身体都舒展开来了。
。
心好痛。
走到回廊,谢桃之心口一紧,顿时一顿如刀绞,痛得她扶住墙弯腰,冷汗止不住地往下落。
“六妹妹!“
一只手扶住自己。
“冒犯了六妹妹,”林书缘刚刚一直跟着自己,“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我现在就去给你找郎中——”
谢桃之抓住他的手。
林书缘一怔。
其实只是太疼了,谢桃之双眼模糊,乱抓住谁的手,咬着牙感觉嘴中一阵咸腥,咬破了嘴唇,是血的铁锈味。
“六妹妹,六妹妹?”
意识终于回笼了一点,心脏的痛意也逐渐消退。谢桃之扶着墙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抓的是林书缘的手,还抓出了很深的印子。
“我…表哥对不起!”谢桃之气息还有点弱,紧张地道歉:“怎么办,我给你找药涂一下?”
林书缘有些紧张:“不碍事的六妹妹,倒是你,刚刚怎么了,要不要紧?”
谢桃之捂住心口。
“我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被质问过后突然的放松,让她突然觉得酸酸的。并不是她想这样,只是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好像心底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攀附上来,浸透自己的记忆和情感。一开始只是喉头发紧,等到完全躲开人群,才开始剧痛。
好像有什么很痛的回忆埋藏在心底,只是她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