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六小姐吃吃吃饱了再说》竹叶川

4、桂花蜂蜜酱（1） 日子就平静

　　日子就平静的过了两天。

　　那天晚上她回去时在半路见到趴在地上的小彩头，吓得魂都飞了，一把人扒起来才知道小彩头在屋里听到别人大喊厨房进贼，担心小姐出事，硬生生把花糕塞进嘴里恢复了一点体力，爬出去想去找她，结果爬到一半就燃尽了。

　　谢桃之泪流满面，说这整个谢府也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吃不下这花糕了，然后主仆二人在院子里支起一个陶罐煮了两碗面就着谢桃之做的卤子狼吞虎咽了一顿，小彩头哭着说在自家酒馆里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能进谢家当小姐的丫鬟真是三生有幸，如此云云。

　　不过谢桃之现在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一个月后游园会的晚宴。

　　对于人际交往，她没太大感觉，她愁的只是要做什么菜。虽然这个朝代美食匮乏做饭水平一般，但是要筹备一整个宴席，也着实是个不小的工程。

　　更别说她都没怎么见过负责膳食的嬷嬷小厮们，到时候怎么指挥，也是难办。

　　说不定谁又想给她下绊子。

　　谢桃之无力的倒在桌子上。她来着一个月谁都没招惹，模糊的记忆里之前的岁月也没有和谁起过什么冲突，怎么就在前几天那晚发现自己竟然还树敌不少呢？

　　自己只是想吃几顿好的。

　　而且还自食其力。

　　都怪那个尚书二把手。谢桃之鼻子里哼哼。

　　一道宴席先上一次凉菜，接着是热菜，之后是汤或者粥品，最后上糕点。凉菜好办，热菜最起码一桌要备十二道，汤类可以算进热菜中。这就比较繁琐，如果谢桃之真的是一个院门都不怎么出的小丫头，还真不一定能处理得完善。

　　小彩头在一边打盹。雪已经不下了，地上的白色在慢慢消融。因为谢远山把宴席的事务交给了谢桃之，赵姨娘也不敢继续克扣小院子的用度，卧房里也有了暖和的炭火。

　　这个时候，最适合睡觉了。

　　小彩头在梦里长吁短叹的，最后来了一句：“一块猪肉…我们家小姐…”

　　谢桃之逗她：“咋了？“

　　小彩头梦话：“一块！仅仅一块，就可以做九碗花样！”

　　说完还砸吧砸吧嘴。

　　谢桃之：“没有九碗，一小块肉只能搞三碗。”

　　说完沉吟了一瞬间。

　　一块猪肉可以做三碗，那一块肋排、一整只猪呢？

　　岂不是可以直接做成一次宴席的全部配菜？

　　谢桃之一拍桌子，想自己真的是被救火的冷水冻坏了，明明自己之前就为了便捷做了个一猪三吃，怎么没想到想要晚宴配菜做得方便，用一整只不就可以？

　　一桌一只，多来人就再多加一只，这样谁在名帖人数记录上做了手脚，也不用担心主要的肉类备菜不够分配了。

　　不过，一桌猪肉虽然美味，但难免有些落俗。

　　之前在守正堂，听赵姨娘急吼吼的提到定西将军和家眷也会来，看起来应该是到时候场面里比较重要的一家。征西战役已经过去了两三年，定西将军总在外说自己怀念为国征战的日子。西北战线就属羊肉量多，听说定西将军当年常常火烤全羊犒劳小胜，只不过边关艰苦，没有调料，吃的油光满面但是呲牙咧嘴的。

　　不如把猪换成羊，整一次全羊宴。到时候给定西将军吃高兴了，说不定直接把儿子嫁到，哦不，结亲给赵姨娘心心念念的四丫头，省得她再对自己怒目圆瞪的。

　　“拜托拜托，定西将军让你儿子娶了四姐姐吧。“谢桃之双手合十往天上狂拜。她想办好晚宴就是为了这个念头，圆了赵姨娘的心愿，让她老人家好好退休别再筹谋，别再莫名其妙把她当作绊脚石。

　　事成之后，她就躲在这小院子里，跟谢远山申请一个小厨房，每天和小彩头吃好喝好，这就心满意足了。

　　扪心自问，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赵姨娘为什么把自己这个不爱出门的小姑娘当成假想敌。

　　全羊宴定下，但离一个月后还早。相比于十二道热菜，其实更耗心力的是糕点。

　　倘若只是按照食谱，当天现做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个时期的糕点，她实在不敢苟同。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做几样新糕点。

　　这就麻烦了。从备料，到塑形，都不一定是能现找就成的。

　　一动脑子又懒起来了。

　　谢桃之趴回桌子上，打算和小彩头一起呼呼大睡。

　　“砰。”

　　“哎呀！六妹妹！”

　　院子门口好像突然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接着是一个女孩的叫声，给两人直接一激灵吓醒了。小彩头正做梦梦到征西大战的话本子，听到撞门声还以为有人攻城，瞬间睁眼大喊：

　　“誓死守卫大祁！”

　　谢桃之一把把她拉下来。

　　两人去开门，一打开，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瞬间倒了进来。

　　“六妹妹————”

　　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玉葱般的手指还拽着谢桃之的衣角不放。

　　谢桃之一看，这就是赵姨娘那个心尖上的四丫头谢鸢之。

　　“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谢桃之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被找事儿，心跳已经一百八。但是还得蹲下来，和小彩头一起把谢鸢之扶起来。

　　“六妹妹，我刚刚才知道，爹把游园会从我手里夺过来，交给你办，”谢鸢之手帕捂着脸，哭哭啼啼：“六妹妹，我可是哪里惹你不快了，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抢走？”

　　谢桃之：“不是游园会，我只是晚上做饭的。”

　　谢鸢之：“那又有什么区别！园子是已经建好的，下个月就会花开，一整体只有晚上的烟火和吃食最需要人，烟火是他们男人的事情，可这吃食，六妹妹，你真心要这样针对我？”

　　谢桃之心想还不如让我去搞烟火。

　　谢桃之：“四姐姐，我只是做个饭而已，我不露面可以了吗。父命难违，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四姐姐你美貌过人，还能怕我一个做饭的抢了你的风头？”

　　谢鸢之甩开她的手：“你可知什么！这每次游园会的宴席筹备的女子，在结束后是要到正堂接受每个人赠花的！上次柳家那个老三，办了一次宴，结束后就受到西伯府公子两朵鲜花，不过半年就嫁了过去——我是要去拿定西将军家宁小将军的赠花的呀，六妹妹，你当真要跟我抢？”

　　谢桃之：“一定会嫁？”

　　谢鸢之：“你和我装傻呢？宴席就是相看宴，阖家都在，正是相看定礼的时候啊。”

　　谢桃之：“宁小将军一定给你？”

　　谢鸢之：“你这是什么意思？名帖里的男子那么多，办宴席的女儿家在那天就会定下，只是我爹和小娘和定西将军家商量过好些日子了，听说他们家中意和我们家结亲，到时候是一定会赠两朵花的——六妹妹，你别替我嫁给宁小将军！”

　　谢桃之哑然。

　　她说谢远山怎么突然给她这么重一个差事，她还以为是这老头子脑子不好使了。原来，这一切只是想让她嫁出去。

　　几乎没见过的女儿，再见面总觉得亏待了许多。

　　觉得亏欠，又不想承认。

　　还是快快定亲，快快嫁人。到了别人家，当了新妇，就再也不是可怜的小女儿了。

　　总之，少在自己面前出现。

　　公事繁忙，不想平白愧疚谁。

　　原来那个父亲是这么想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竟然就这么做了。

　　谢桃之想从喉咙里发出笑声，脑子里已经听到，耳朵却怎么也听不到。谢鸢之还在旁边拉扯她的衣角，自己却觉得耳鸣阵阵。

　　明明应该没什么感觉的，谢桃之总觉得头痛阵阵。

　　之前的谢桃之的情绪，已经快要把自己完全融合。

　　好疼。

　　咋回事啊自己对这些人的感情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真实。

　　好怪。

　　“六妹妹，你怎么不听我说话？”谢鸢之抓住谢桃之的手臂。

　　“算了，别怪姐姐说实话，你这副孱弱的样子，宁小将军肯定不会愿意娶你。你若真是不愿意把游园会还给我，到时不过是那个上进的书生或者六品官宦家的庶子给你多几朵花罢了——只是苦了我，游园会每家每年只办两次，我还要再等半年。”

　　谢桃之咬了一口舌头，回过神来。

　　这算什么，谢桃之被丢在小院子里十六年，早该知道谢家看待自己只不过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等着她自生自灭罢了。

　　只是不知道，如果娘亲还在自己身边，还会任由自己这样被随意嫁出府去吗。

　　娘。

　　雪天。

　　一个模糊的影子和眼前残存的雪景在谢桃之脑海中组成了一个熟悉却又看不清细节的情景，谢桃之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明白。她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刚刚被情绪侵占了太多的注意力。

　　如果谢远山真想把自己嫁出去，那她离开尚书左丞府，也不一定不利。赵姨娘只是明面上待她克扣，可是那为孙知云，和谢远山一起，不知道在忌惮自己什么。

　　走了也好。不走也行。

　　“四姐姐，我无意跟你抢什么，但是这是父亲安排的结果，四姐姐若是想筹备晚宴，自己去找父亲要求吧。”

　　谢桃之深吸一口气：“我这个小破院子，别脏了姐姐的衣裙。“

　　谢鸢之见她不让，气得一跺脚，把帕子直接扔到谢桃之脸上：

　　“你真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耍手段抢走的。“

　　谢桃之被手帕挡着脸，本不准备多说什么的，但是手帕上一股香味钻进鼻子里。

　　谢桃之把手帕拿下来。

　　回归工作。

　　谢桃之：“四姐姐，你先别生气。你的帕子怎么这么香。”

　　谢鸢之见她对自己的帕子感兴趣，仰着脸得意的哼哼：“当然了，这可是我让丫鬟在桂花汁水里浸了半个月的。冬天过去后京城里就开始流行桂花汁水浸帕子浸香囊，六妹妹整日蹲在院子里，自然不知道外面时兴什么。”

　　谢桃之：“用的旧桂花？“

　　谢鸢之捂着嘴：“你真没出过门吗，虽然现在是四月，但是京城到处都是四季桂，香料坊里都是晾了几天的干桂花，虽然没有金桂香气那么浓烈，但是用来熏布料确实极淡雅的——哎呀，你这么土包子，怎么担得了游园会。”

　　谢桃之：“四姐姐潮得我风湿了我这里本来就冷四姐姐快快回自己院子暖和着吧。”说着就把轻飘飘的谢鸢之推出门外把门关上。

　　谢鸢之：“哎什么风湿啊你——你真不还给我！“

　　“我决定不了！“谢桃之隔着院门朝外面喊了一声，拉着小彩头回去坐着。

　　小彩头：“吓死我了小姐你突然开始闻四小姐的帕子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谢桃之摇头：“没中邪，是中标了。”

　　小彩头：“什么中标？哪里有靶场？”

　　谢桃之：四季桂中了我项目的标。

　　谢桃之：“没有靶场。小彩头，你吃过桂花糕点吗？”

　　小彩头想起之前的花糕，打了个颤：“我不吃。”

　　谢桃之：“不是花糕。你家开酒馆，知不知道最好吃的桂花糕点什么味道？”

　　上次难以下咽的花糕都是直接把花瓣用清水煮熟，夹在面团里直接制成。谢桃之需要知道，外面有没有现成的好吃的桂花糕点。

　　小彩头想了想：“反正我没吃过。大祁好像不怎么喜欢用花朵做吃食，花糕已经是最新奇的东西了。”

　　谢桃之了然。

　　她已经决定准备什么饭后糕点了。

　　新鲜的桂花摘下，在罐子里铺上一层，浇上一层蜂蜜，再铺上桂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层层叠叠装满整个罐子，密封，静置几天，取出抹上切成小块的面饼或者白米糕。

　　这就是桂花蜂蜜酱。

　　倘若想要别的口味，再调一些焦糖或者水果碎，在最后一天加入罐子即可。

　　谢桃之已经把自己想饿了。

　　从上次做饭到现在两天，她因为受冻身体虚弱，没体力做饭，更别说做点甜的好吃的糕点。

　　听谢鸢之说，现在京城最时兴桂花香染布料，那么这道蜂蜜桂花酱，也许能够借势受到欢迎。

　　说不定…说不定之后还有人找她买。

　　谢桃之摇摇头，还没空想买卖那么远的事情。现在首先专注于把酱料做出来。

　　如果能在全羊宴后，吃上甜甜的桂花香糕点，别说参加宴会的其他人，连她自己也会很幸福。

　　也许做出美食，吃掉美食，是现在在冰雪消融时，她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