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不尽尘埃》夏枵

6、第 6 章 赫齐的

　　赫齐的高烧在第二天彻底退去，掌心的菩提珠随着他下床走动轻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对着镜子转动手腕，奶白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想起祈枵浑身泥泞回来时，袖口还沾着草屑的模样，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剧组杀青宴定在城郊的会所，闪光灯如白昼般刺眼。赫齐穿着黑色西装，手腕上的菩提手链在金属腕表旁显得格格不入，却被他固执地戴着。宋池墨端着香槟走过来，目光落在那串珠子上时，笑容僵了一瞬——她从未见过赫齐在公开场合戴这种“孩子气”的饰品。
　　“赫齐哥，这手链挺特别的。”她状似随意地抬手想去碰，却被赫齐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端起酒杯抿了口，语气平淡：“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宋池墨笑得妩媚，身体却靠得更近，“杀青了也不摘下来，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正说着，记者的镜头突然对准两人。宋池墨立刻摆出亲密姿态，声音甜得发腻：“赫齐哥这手链真好看，能不能借我戴戴呀？就拍张照嘛。”她伸手去够赫齐的手腕，指尖几乎碰到菩提珠。
　　“不行。”赫齐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将手链藏到袖口下，“这是别人特意求来的，不能给外人碰。”他的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警告。宋池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尴尬地收回手，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印子。
　　采访环节，有记者故意提起“赫墨CP”的绯闻，镜头却刁钻地扫过赫齐的手腕。宋池墨见状，突然对着话筒笑道：“其实我一直很喜欢赫齐哥手腕上的手链，刚才还跟他说想借呢，可惜他宝贝得很，连碰都不让碰。”她故作委屈地看向赫齐，试图营造“情侣间小情趣”的氛围。
　　赫齐皱眉，刚想开口澄清，宋池墨却突然伸手，假装整理头发时，指尖飞快地勾向他的手腕。赫齐下意识躲闪，手链却在拉扯中松开了绳结，“啪”地掉在地毯上。宋池墨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握在手心笑得灿烂：“哎呀，掉了，我先帮你拿着吧！”
　　赫齐的脸色瞬间沉如寒冰。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工作人员已催促着下一个流程，宋池墨趁乱将手链塞进自己的手包，对着他晃了晃手指，眼神里带着挑衅。
　　宴会结束时已近午夜。赫齐推掉所有庆功局，驱车赶回别墅。他摸了摸空空的手腕，心里焦躁得像被火烧。那串菩提珠是祈枵爬了几个小时山路求来的，他甚至能想象她在雾中磕磕绊绊的样子，此刻却被宋池墨那个女人偷走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祈枵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半凉的姜汤。她看到赫齐进门，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光溜溜的，只有腕表的金属表带在灯下泛着冷光。
　　“你的手链呢？”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赫齐正想解释，电视里突然传来娱乐新闻的声音——正是今晚的杀青宴采访片段。屏幕上，宋池墨举着手包笑得得意，画外音煽情地说着：“宋池墨疑似收到赫齐贴身信物，‘赫墨CP’好事将近？”紧接着，画面切到赫齐和宋池墨站在一起的镜头，虽然没有直接拍到偷手链的画面，但宋池墨那志在必得的表情，足以引人遐想。
　　祈枵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慢慢攥紧了沙发上的靠垫。她想起自己凌晨爬山时，膝盖磕在石头上的剧痛；想起在雾中迷路时，心里只有“一定要为他求到手链”的念头；想起亲手将那串菩提珠戴在他手腕上时，他沉睡中嘴角扬起的弧度……
　　原来，那些她以为独一无二的心意，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被随意赠送、甚至被别人抢走的“信物”。
　　“是她拿走的，我会去要回来。”赫齐急忙蹲在她面前，想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
　　祈枵抬起头，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不用了。”她的声音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懒得泛起，“一条手链而已，她喜欢，给她就是了。”
　　“不是的！小枵你听我解释，是她偷的，我根本不想给她……”赫齐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把他所有的急切都冻在外面。
　　“赫齐，”祈枵打断他，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大明星，身边有无数人想送你更贵重的东西，一条菩提手链，真的没什么。”
　　她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走向楼梯。“我明天就搬走，这段时间打扰了。”
　　赫齐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他这才意识到，丢失的何止是一串手链，更是祈枵眼中那点刚刚燃起，却又被他亲手浇灭的、名为“喜欢”的光。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映着赫齐空荡的手腕，和空气中渐渐冷却的温度。他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戴手链时指尖的温度，可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凉。而楼上的房间里，祈枵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慢慢滑坐在地上。心口那点刚刚萌芽的爱意，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嫩芽，终于在看到他手腕空空如也的那一刻，彻底枯萎，降到了冰点。原来有些心意，一旦被误解，就再也暖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