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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剑侍 囚住她的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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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阳光投落下来,珞泱环视周围,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倚在一棵繁花压枝的花树上。
粉白的花瓣点缀着金蕊,将她一身红衣衬得格外猎艳,听到一声剑鸣,她隔着花枝偏头看去,便见花树下,一个身着月白长衣的男子手持一把同色长剑,人剑随风而动。
那长剑比寻常剑要宽出半掌有余,剑身看上去极是厚重,落在男子手中却宛如游龙,一套剑法走下来,行云流水,剑风沉稳,不见丝毫凝滞。
“好剑法!”珞泱翻身坐起,忍不住笑喝。
闻声,男子沉静内敛的眸光微微一顿,余光扫见树间垂下的红色裙角,他转腕收势,满地花瓣被剑气卷起,纷纷扬扬,似下了一场花雨。
坐在枝头的少女双腿轻晃,眉眼明媚如春水。
“大师兄,一月不见,你的剑法愈发出神入化了,难怪珞老头总说,‘胥安’是他最省心的徒弟,我若日后收徒,定也喜欢师兄这样的。”
沈胥安正声轻斥:“休要胡言,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胡闹。”
珞泱一愣:“成亲?”
沈胥安收剑入鞘,动作不紧不慢,剑格与鞘口相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虽然你和清晏都还未提此事,但待你此番随他前往云华宗,拜见过他师父,在他父母坟前叩拜过,二人便可结下道侣印,日后注定是要结为夫妻的。”
“三生铃动,是天神允诺的姻缘,旁人求之不得。”
珞泱揪着手边的一朵花,想起了事情原委。
大师兄真是单纯。
他万万也想不到,所谓的三生铃响、结道侣印,全都只是她为了躲过珞栖鹤在山门外新设的、专门防她偷溜出去的禁制,而暗中找君清晏合谋的一场戏。
“师兄还说我,你都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娶个嫂嫂回来?”
沈胥安耳根微红:“胡闹。”
说话间,一道颀长的人影缓步走来。瞥见来人,沈胥安轻咳一声:“行了,你二人快去汀芷堂吧,你师姐他们该等急了,我换个衣服再去。”
沈胥安阔步离开,珞泱腰身一动,从树上轻身跃下。数瓣落花顺着她的裙摆翻转飘落,来人掠过满地春色,冲她温柔一笑。
“当真想清楚了?”君清晏用灵力抚去落在她肩头的一朵落花,语气认真:“结印一事,终归事关女子名节。”
珞泱黛眉轻挑:“结印是男子女子两人的事,你的名节也会搭上,你呢?想清楚了吗?等一会儿见到了师姐他们,可不许临时反悔,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君清晏看向她,随意笑笑,没说话。
珞泱瞧着他,不知他这反应到底是想清楚了没,若是当着珞栖鹤的面露馅,她指定不知又要被关多久禁闭。
她唇瓣微动,刚想问清,忽觉身后窜过一阵冷风,隐隐觉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从暗处爬出,紧紧攀缠在她身上。
她颈后汗毛倒竖,转身看向身后,却见周围春意盎然,没任何异样之处。
错觉吗?
她蹙蹙眉心,不自觉摸了摸颈侧。
去汀芷堂的路上,设有一处白石林,林中白石内有玄机,会根据弟子招式变幻阵法,平日琅阙山的弟子很多都会聚在此处练习剑法。
珞泱和君清晏刚走近石林,就听到几个弟子的闲聊声。
“你从何处听来的?小师妹当真要将他赶走?”
“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师妹和掌门说的,还能有假。”
“可师妹素来对那剑侍颇为重视,当初不也是,十一个剑侍,最后只留下他一人。怎会突然要将他赶走?”
“这有什么奇怪的。剑侍是什么?不过就是掌门寻来陪师妹磨炼剑术的。如今师妹剑术了得,早就不需要什么剑侍。”
“再说了,师妹马上就要和霁尘剑仙结为道侣,日后二人琴瑟和鸣,日日相伴。”
“霁尘剑仙的剑术,放在整个仙都那也是了不得的存在,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剑侍,比得过吗?弃掉他,不过师妹随口一句的事。”
……
这些个碎嘴子。
和君清晏结印一事她分明只和被珞栖鹤收为内门弟子的两个师兄师姐说了,怎才一日的功夫,就传的人尽皆知。
珞泱蹙蹙眉头,刚想进去,一拐弯,险些同立在石林间的人影撞上。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额间带着代表剑侍身份的水纹抹额,乌发浓厚,瞳色极深,鼻息浅淡,适才站在石林间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几乎和暗影融为一体。
珞泱朝后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却见浑身披满阴翳的少年掀起眼皮,高挺锋利的眉骨下沉着一片阴影,一双眼淹没在暗色中,看不清神情。
四周春色明媚,少年却全身阴沉的黑,和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言不语地凝着她,片刻后,他移开视线,扫向站在她身边的君清晏,目光落在二人轻擦在一起的衣摆上。
“风息影,你……”
珞泱刚出声,面前的少年缓步上前,一如平常地朝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冷淡得好似只将她视为不相识的过路人,对于自己的去留也并不关心。
珞泱舌尖微顿,望着远去的背影,她忽然觉得心头有些闷闷的。直到随着君清晏走到汀芷堂,那种不适感都没完全消散。
“好一个小五,这么久才来,我还以为你连师姐最后一面也不见,就急着同清晏去逍遥快活了。”
刚一进门,一个身姿飒爽、皮肤麦色的女子便快步走过来。
“二师姐,”珞泱咧嘴一笑:“我不见谁也不会不同师姐话别。半年不见,师姐又变漂亮了。”
“就你嘴甜。”江行歌嘴上嗔怨,一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却都是心疼:“半年不见,泱泱却瘦了不少。”
她摸摸珞泱的头,忍不住埋怨:“师父也真是狠心,不就是偷偷去了趟妖市,竟就将你关在那虚无境中思过了这么久……”
抱剑站在梁柱旁的男子轻嗤一声。
“她可不止去了趟妖市,还同那火凤族的八少主大打出手,还笨到暴露身份,被三大妖族的人围着打,罚她半年都算轻的……”
“江岚山!”江行歌怒瞪过去:“你哪只眼睛看见小五被那些妖族围着打了?!”
男子和江行歌有八分相像的眼睛瞅过来,他略抬一下下巴:“这两只。”
江行歌气不打一处来,拔剑就要动手,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行歌,岚山,你姐弟俩打了一百年,还没打够?”
闻声,江行歌和江岚山瞬间收敛起一身刺芒,乖巧站立两旁,朝着慢步走来的男子毕恭毕敬行礼。
“师父。”
珞栖鹤身着一袭金丝滚边的白衣,黑发中夹杂着数缕白发,简单用一只不起眼的玉簪半挽,面容清癯,须发整洁,不怒自威。
过去珞泱常想,珞栖鹤年轻时追来的桃花定能开遍半座琅阙山。
可面对已成了自己爹的他,珞泱只觉他真是命好,遇上她阿娘,否则,就他这一板一眼的性子,指定要守个三百年活寡。
果不其然,珞栖鹤一进门,就肃着一张脸朝她睥来。
珞泱以为他指定又要就她溜去妖市,亦或她今早赖床逃了晨练的事,将她说教一番,不想珞栖鹤端看她良久,却终是什么都没提,而是将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方玉匣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珞泱接过打开,只见匣内放着一把团扇。
扇柄不知用了何木质,色呈赤棕,纹路暗含金丝,隐有暗香,柄上还刻着一只狐尾。
扇面丝线轻透,宛如月华浮光,翻转间绣在上面的赤金灵狐狐影跃动,好似活了般。
“这喜扇是你阿娘生前亲手给你做的,本还以为要过个百余年才会交到你手里……”珞栖鹤微微一顿,眸底露出于平时截然不同的情绪。
他看着那扇子,又看向拿起扇子的少女,许久,略清了下嗓子:“你和清晏自幼相识,如今已有十余年,今后有他伴你左右,我和你师兄姐也能少操心许多。”
珞泱有些愣神。
她本只想编个借口溜出琅阙山,却未曾想珞栖鹤会拿出娘亲亲手做的喜扇,这下好了,谎越撒越真,还顺带将早就病逝的娘亲一并骗了。
她都不敢想,等珞栖鹤得知真相的时候,脸色会有多可怕。
一旁的江行歌同样被蒙在鼓里,见到那喜扇,她爽朗笑笑,竟也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神秘兮兮地塞给珞泱。
瞥见袋中装着的比水雾还薄的纱衣,珞泱先是松了口气,直到江行歌凑到她耳边低于几句,她身躯一震,顿时脸颊发烫,慌忙将袋口收紧,生怕被旁人看见。
正在这时,沈胥安从外面走进,他温和地对珞泱笑笑,也将一件结印礼物塞给了她。
“没想到,我们几人中,会是泱泱先成家。”
“还不是君清晏这小子脾气好,不然就她那日日闯祸的性子,哪个男子敢同她结印。”
江岚山满嘴嫌弃,话了却从袖间掏出一个长匣,扔给了珞泱。
眼瞅着这谎越扯越大,到最后,江行歌和江岚山二人竟已开始争执起她未来孩子该修何种剑道。
珞泱额角一跳,忙扯向君清晏的衣角,示意他开溜。
“少主。”忽然,一声低冷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珞泱伸出的手一顿,她闻声望过去,只见堂门外,那个曾漠然离开的剑侍不知何时返了回来,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处。
屋外柔和的春光斜落在他身上,将他额前几缕垂散的碎发拖出剑痕似的暗影,看得人心头一冷。
明明不久前才见过,面前少年却似忽然变了一人般。
屋内站着许多人,他的视线却半分没有偏动,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一人身上。
极似滴水成冰的雪夜里,那层紧贴着皮肤的湿衣,阴湿,冰冷,每一寸都和她的皮肤死死粘连在一起,若要扯开,必然撕皮剥肉。
珞泱心口一缩,后脊瞬间绷紧,难以名状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凝起灵力。
少年睨向她捏诀的手,不退反进:“少主想杀我?”
珞泱眉心紧拧,颈侧忽然一阵接一阵的刺痛。
少年弯唇冷笑,一步步逼近:“少主结印,我特意为少主备了一份礼物。”
珞泱本能地后退,翻手要唤出灵剑的手却一把被人扼住,随即一柄猩红匕首被塞入她掌中。
塞刀的人引着她的手,将刀尖抵向他的心脏:“这一次,少主可要再快些,若一次没杀死,下一刀,可就不是刺在我身上了。”
珞泱瞳仁一颤,记忆中,面前的小剑侍素来性子冷淡,不争不抢,从未做过如此阴鸷的举动,可不知为何,她看着对方几乎将她吞噬的视线,竟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这份熟悉感让她心脏一阵痉挛,本能想要逃离,可没等她松手,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忽而用力,随即“噗——”一声钝响,止不住的血从剑侍胸口汩汩涌出。
珞泱愣住,抬眼却见少年看着她,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下一瞬,他的脸眨眼变动,变成了君清晏的模样,大片的血花从他胸口迅速漫开。
珞泱骇然一惊,忙要将手松开,一双冰冷的长臂却自身后囚来,将她的双手死死按住,随即猛地一推。
锋利的刀刃彻底没入心口,君清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一大口血从喉间喷出。
“君清晏!”珞泱急呼出声,下意识想扶住对方,却动弹不得分毫。
囚住她的双臂越缠越紧,森寒的嗓音恶鬼般紧贴耳膜:
“少主,杀人的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