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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根 自己原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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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冷的吐息钻入颈侧皮肤,珞泱猛然惊醒,大口喘着气,飞快跳动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怎么会梦到过去的风息影。
这梦境,不该是她的记忆再现么,为何会出现和记忆截然不同的片段。
当年她用结印一事骗过珞栖鹤和师兄姐,成功随君清晏离开,直到离开琅阙山风息影都未再出现。
还有,他看向她的眼神……
琅阙山同处三年,那样可怕的眼神,她从未在当年那个小剑侍的身上看到过。
傀儡尚未炼成,珞泱仍旧怎么都睁不开眼,黑暗中,五感被无限放大。
她抱着骨偶,心脉和它紧紧相贴,她摸了摸,愕然发现怀中骨偶竟已长至成年男子的身量。
且许是被她用体温温了太久,此次醒来,骨偶已不似此前那般冷如寒冰,甚至硬邦邦的身子都变得柔软。
珞泱从未见过如此了得的傀儡术。
她暗暗称奇,不由顺着骨偶后背向上摸索,指腹触碰他的五官。
抚过骨偶的眼睫和鼻梁,落在唇瓣时,一缕似有若无的微弱气息从她指腹擦过。
珞泱动作一顿,无法抬起的睫毛不禁轻颤,没等将手指移开,她的意识再次被蒙上层雾气,很快没了知觉。
而在她再次入梦时,怀中骨偶却眼睫缠动,缓缓撩起眼皮。
棺椁静得可怕,悬在角落的红烛火光幽暗,烛身挂满血一样的烛泪。
身下女子呼吸匀缓,橘红的烛光笼在她的侧脸,心跳透过丰腴柔软的胸口传来,每一丝气息都近在咫尺,一如曾经无数个夜晚。
风息影撑起身,深黑的眼珠极慢转动,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碾过。
一百二十年过去,她变了许多,年少时的青涩彻底褪去,这张脸愈发昳丽灼目,随意勾勾唇,便可摄魂夺魄。
甚至连气息,都和当年在琅阙山时大为不同。
但也有没变的地方。
欲念的起始。
两场梦,两种欲念,却都和同一人有关。
她满心满眼地装了同一人百余年,唯一一次走向他,却是为了杀他。
风息影听着珞泱轻缓的呼吸声,眼底温度越来越冷,仿若又一次回到那个腥甜的暴雨夜,又一次被那把猩红的匕首洞穿心口。
若她知道自己不惜演戏三年都要杀死的人不仅没死,且将魂魄剥离,亲眼看着她将“尸首”拖出。
看着她亲手确认他已断气。
看着她撇开脸,满脸厌恶地毁掉所有痕迹,头也不回地离开。
若得知这一切,她会是怎样的反应。
再杀他一次吗?
可惜,他再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风息影眸色冷寒,冷白的指滑过少女皮肤,一节节扣上毫无防备的玉颈。暗紫色的雾丝从他周身漫出,毒蛇般缠住少女的四肢。
雾丝钻入她的指缝,渗入皮肤,珞泱眉心蹙起,呼吸变得急促,阖动的长睫痛苦颤动,她无法醒来,被炁流紧紧扣住的双手无法挪动,只能弓起腰背,扭动着挣扎。
风息影面无表情地看着,手始终没松,任由越来越多的暗炁涌进她体内,看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无力,抿合的唇因缺氧而张开,带出一声闷哼。
橘红烛光蒙落,软糯的唇肉似融开一层口脂,阖动间,不足他一指粗的唇隙,隐隐传出唇舌间细弱的水声。
粘腻,湿热,一如那夜满池腥甜水汽。
风息影眸色微动,身子难自抑地变得僵硬,蛊毒被催动,顷刻间将他面容连着脖颈烧得赤红,缠向少女的暗炁随之疯涨。
看着发了疯想钻入少女体内的暗炁,他胸膛伏动,眼尾烫开一片绯红。扫至空无一物的玉腕,忽然,似想到什么,他颈侧绷起青筋,咬牙笑起来。
错了。
不该就这样结束。
除了本属于他的,还该额外拿走些东西。
这样才不浪费她三年处心积虑的筹谋。
才能让她永生永世都忘不了那‘已死之人’。
这一次珞泱感觉自己似乎在黑暗中漂浮了许久,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黑暗中不知什么东西从地下钻出,不由分说地渗入她体内,她察觉不到实感,只觉身上越来越冷,尤其是心口,隐隐带着疼。
似有野兽用带着倒刺的舌刮着她的肌肤,冰冷的利齿一点一点在她身上啃磨,却又故意不咬断她的喉咙。
不知过去多久,那些缠住她的东西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赤红。
红纱软帐,光影旖旎,遍地衣物飞散。撩人心神的香气飘入鼻间,珞泱垂眼看向手中握着的一串铃兰金铃,顺着连在铃舌上的红线,一路穿过帷帐,瞥向床榻中央。
烟雾似的帷帐垂在周围,透过殷红的纱面,一道安静盘坐的人影若隐若现。
珞泱望了那人影片刻,抬手拨开一层层纱帐。随着她走近,拎在手中的铃兰金铃叮铃晃动,牵动着红线亦一下下轻颤,随即,同样的叮铃声从床榻中央传出。
“三生铃,三生缘,三生铃连意中人,铃声一响定姻缘。”
最后一道红纱前,喜娘手持一瓶香露,笑吟吟上前。
“恭喜少主。”喜娘说着,用合欢花枝沾着香露,洒在珞泱身上。
珞泱看她一眼,扫过她手中的合欢花,弯眼笑笑,抬手拨开了面前的红纱。
床榻上,乌发垂身的男子阖眼安坐,帷帐被挑开,他眼皮缓缓撩动,看向走近的少女。
看清他的模样,珞泱步子一顿,神色有些微妙,似有片刻恍神。她的视线在男子过分出挑的面容上缓缓转过,向下顿在了他的身上。
薄透似水雾的银丝寝袍松散地笼在男子身上,肩臂,胸腹,紧致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这寝袍……
若没记错,正是她借着结印之名,离开琅阙山时,江行歌塞给她的结印礼物。
“泱泱。”男子弯起唇角,向她伸手,袖口处绣着的合欢花随风曳动:“过来坐。”
珞泱扫过二人被红绳连着的三生铃,少顷,弯眸回以一笑,慢步上前,安静看着男子,却并未坐下。
男子语气温柔:“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
珞泱:“第一次见你这样,每想到还挺……好看。”
男子笑:“泱泱喜欢就好。”
“只可惜……”珞泱卷长的眼睫眨了下:“我从不喜欢赝品。”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在她指间乍现,金色灵光一闪而过,眨眼间将男子手中的三生铃连同他的手劈成两半。
红绳消失,带着腥臭的暗色血液从男子断裂的手掌流出,榻上人影只剩半截无首血尸。
四周层层叠叠的红纱化作血海,天上血云翻滚,无数道尖笑声从四面八方刺来,像鬼爪般撕扯着耳膜。
珞泱面不改色,抬眼的霎那掌心灵纹翻动,一把似海水凝成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她身法如流,动作极快,身形在虚空中几番瞬移,待看清时,手中长剑已凌空飞出,撕裂血空。
“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伴随着黑色妖气从空中倾泻,一个硕大的妖身猛然坠落。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输!”
妒女吐出一口血,半张脸已被剑上灵气烧成灰烟,猩红的妖瞳淬满恶毒。
“只要动了情,绝不可能从我的毒雾中活下来!我的毒雾分明已经渗透你的情根,很快你就会灵脉枯竭,被我吞入腹中!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说!!”
“脑子不大,信心倒是不小。”珞泱眉眼弯弯:“看在你蠢得可爱的份上,我便让你死个明白。”
她翻手托出的一段金色花藤,花藤上,生有九瓣金叶,其中一瓣已被毒雾腐蚀得腐黑。
妒女挂着血的口器咔咔震动:“你,你有九根情根……”
“不可能!!”
妒女目眦欲裂,羽翼上密密麻麻的脸利声尖叫。
珞泱掐指压下一道伏妖阵,尖叫声戛然而止。
“说了你又不信。”她掏掏耳朵,转腕收剑入鞘。
想起方才在帐中看到的男子,想起那张让她意外的脸,她动作一顿,笑起来。
“说起来,还多亏了你的情毒,我才知道自己原来喜欢上了那人。”
“我赶时间,就不帮你收尸了。”
妒女不甘咆哮,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她忽然妖瞳烁动,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你会有九段情根。”
“仙盟之主的女儿,竟然是只半妖。”
“你说,若那些仙门人知道了你和珞栖鹤的秘密,会怎么做?是先杀你,还是先杀珞栖鹤?”
珞泱步子停下。
妒女桀桀狂笑:“你喜欢的那人是个剑修吧?”
“他若得知你是半妖,还对他有这样的心思,可会厌恶到亲手刨出你的妖丹,也将你永生永世关在这无量回廊之中。”
珞泱转过身,嘴角噙笑,琥珀色的眸子静静看向妒女。触及她眼底翻涌的杀意,妒女浑身不受控地一僵。
惊恐间,她恍若又回到万年前,看到那个自火中而来,几乎将她浑身妖血烧干的女子。
血空惊雷烁动,身形巨大的恶妖扭曲地瘫在地上,在赤红的雷光中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最后一道阵门开启,第一片雪花飘下时,珞泱散漫的神情褪去,她再撑不住,一口淤血从口中喷出。
眼前变得模糊,待重新看清,周围已是雪茫茫一片,闻到血腥味,数只雪鹫沙声唳叫,在她头顶上空盘旋,迫不及待想要瓜分她的尸首。
无量回廊的最后一道试炼,源于“惧”。
雪原一望无际,珞泱不知自己走了多久,雪鹫振翅的声音逼近,她的身子却越来越沉。没走多久,她不受控地摔进雪地里,视线越来越模糊。
隐约间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却不靠近。
“感受到了吗?死亡的快感。”
影子声音阴沉,冷笑中裹挟着恨意。
“可惜,你不能死在这里。”
雪屑眯眼,雪雾中的人影消失,下一瞬,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伸来,扣上珞泱的喉咙,指节一寸寸划过她的皮肤。
“除了我,没人能杀你。”
“珞泱,你只能死在我手中。”
风雪呼啸,大片雪花挂在睫毛,珞泱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知是将死之前的错觉,又或是身子冻僵的错乱,她竟渐渐感受到丝丝暖意。
但那暖意却毫不温柔,反似带着恨,粗蛮地缠住她的四肢身躯,钻入她的骨血,锁链般将她的神魂死死禁锢。
空气越来越稀薄,窒息之际,有那么一瞬,珞泱眼前竟闪现过那夜重月浴池,湿黏炙热的水汽,那双几乎紧箍在她身上,几乎将她揉碎的劲臂。
咚——
一阵低沉的骨磬声倏然荡开,震得人骨头发麻,霎那清醒过来。
珞泱猛地睁眼,弹身坐起,大口喘着气。
入眼没有成河的血,也没有无际雪原,只有放满人偶的石壁和一个手持骨磬的妖鬼。
“醒了?”傀师略打量她片刻,扫向棺木中悬着的红烛:“醒了就出来,傀儡炼好了。”
没戳,本文又名《男主的发疯日常》

真好,又是发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