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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双生 不是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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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觞乌回来,几个重月弟子从屋中出来,候在楼下。
觞乌扫了眼众人:“段无呢?”
“段师兄在房中看守那只妖鬼。”一个弟子忙回道。
觞乌点了下头,抬脚上楼,守在段无门前的两个弟子见他走来,快步上前行礼。
觞乌:“怎是你二人守着,段无去了何处?”
两个弟子摇头:“适才段师兄急匆匆就走了,什么都没说。”
觞乌皱起眉,失了耐心。他阔步走到段无房前,正要推门,脸色骤变,当即一道炁流甩出,眨眼闪现屋内。
屋中已空无一人,只剩断成数段的缚妖索零散在地。
珞泱带着傀师乘着一念舟眨眼间回到傀师口中的密室。
说是密室,倒更像是墓穴,不仅建在地下,里面还停着一口偌大的石棺。
石棺旁的石壁上,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神龛,里面放的却不是神像,而是一个个不同材质的人偶。
傀师翻手化出适才装入共影灯的青铜鼎,将她那盏鬼头灯取了出来,托着灯走到石壁前。
随着他走近,最角落的一只木头人偶有了反应,随着神龛没入石壁,人偶自行飞入他掌中。
傀师转身瞥了眼珞泱,然后挥袖打开石棺,示意道:“躺进去。”
珞泱扫过他手里的人偶,犹豫少顷,轻身一跃,躺入了石棺中。
见她进去,傀师再次化出青铜鼎,却是将手里的灯鬼头灯和人偶全都扔了进去,转手取出了一盏状似夜昙花的共影灯。
这灯通体漆黑,材质似冰,里面流动着血一般殷红的火光,却毫无暖意,反而寒气森然。
傀师托着此灯,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再次踱步到石壁前,奇怪的是,这一次满墙的人偶竟久久没有动静。
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傀师眉心拧起,思索片刻,他走到一处暗角,按动一处机关,从弹出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花纹诡异的石匣。
他抹掉灰尘,正要打开,石匣却忽然震动,似是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想要出来。
随着锁被摘下,石匣自行弹开,一个带着黑色傩面的骨偶飞了出来。
傀师看着浑身漆黑的骨偶,脸色变了几变,迟疑片刻,他抬手一抛,将骨偶扔入了灯火中。
殷红的火光瞬间将人偶吞噬,待到火光熄灭,灯中骨偶完好无损,唯有身体变成了黑冰一样的材质。
他看了那骨偶几眼,将它朝棺木的方向一抬,骨偶从他手中飞出,落入了棺木中。
看到飘来的骨偶,珞泱下意识抬手握住,却被骨偶上的寒气激的手指不由抖了下。
“放在心脉左三寸的位置。”傀师的声音飘来。
“魂傀是靠吸取你最强烈的欲念炼化,炼化期间,你会回到所有欲念的起始,抱好人偶,关键的时候它许能帮你,若你一朝走火入魔,我概不负责。”
欲念的起始……
珞泱琢磨着此话的意味,刚将人偶放好,棺盖“咣”的一声盖上,眼前倏然一黑。
石棺合上,傀师再次看向手里已经熄灭的共影灯,伸手探入灯内,取出了灯芯。
烧过的灯芯将元气中的尘秽之气全都转移到了人偶身上,如今,灯芯上的元气已变得和初生婴儿般干净。
傀师看着已化成一颗银色珠子的灯芯,蛇鳞半覆的脸上爬满偏执的笑。
这样的元气,是破除鬼身最好的药,待他集得足够多,便可彻底抹掉体内的鬼脉,成为真正的妖。
傀师握着银珠的五指不断收紧,忽而,一阵恶寒从后背窜起。他眸光一顿,转过身,便见一道全身罩在宽大斗篷中的暗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对方,傀师面不改色:“她已经带进去了,我要的东西呢?”
暗影整张脸淹没在阴影中,浑身没有半分气息,他没回应,只一动不动盯着石棺,良久,他抬手伸到傀师面前。
晦暗的光线下,这只手指节分明,苍白得几乎透明。
傀师本就有着一半鬼脉,自然瞧得出,面前的不是活人,亦不是亡鬼,而是阳气尚存、脱离肉/身的魂魄。
他瞥了下隐匿在兜帽下的脸,从一旁的药箱中翻出一个白瓷瓶,瓶塞打开,一只暗灰色蛇影游动而出,它吐着信子,竖瞳的猩红紧盯着暗影的手臂。
蛇尾刚缠住暗影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张口,七寸就被对方一把掐住。
“此药名为‘双生’,服下它,你的魂魄便可进入人偶体内,和他连通五感,待傀儡炼成,你的魂魄便会和傀儡融为一体。”
“你可像操控你的本体一样,控制傀儡的所有言行。”傀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魂魄。
“不过,也别说我没提醒你,此药是以情蛊为引配成的,虽说蛊虫已死,蛊毒却仍有残留,一旦感知到情/欲便会发作。”
“前期只是面色潮红,但次数多了,难保这蛊毒不会深入你的七魂六魄。”
暗影看着在掌中扭动的蛇影,什么都没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放到了蛇头前,捏着七寸的手松开的霎那,蛇影张开毒牙,猛地一口咬住面前的手。
不多时,蛇影颜色越来越淡,终被暗影彻底纳入体内。
傀师默然观察着,回想起一个时辰前,石棺里那个丫头刚走没多久,此人便紧接着出现,手里拿着一盏夜昙花状的共影灯。
他见过上千盏共影灯,却第一次见到如此形态。
肉/身尚在,却不回自己的本体,反而大费周章,寄生在一个傀儡上……
傀师暗睨向石棺,心里稍作同情地啧了声。
“我答应你的事已全都做了,东西呢?”
暗影缓缓转身,朝着石棺走去,而他转身的霎那,数十缕黑色气体从他身后接连飞出,相继涌入傀师手中的白瓷瓶中。
傀师费力稳住瓷瓶,嘴角抖动,眼底溢出近乎癫狂的兴奋。
这些黑色元气比他搜集到的所有都要强悍百倍,无需再等百年,他便能成为纯正的妖族!
只要成了纯妖,他的一身才华便不会再被视为粪土,而他的那个纯妖父亲才能想起他,看到他,重用他。
石棺合上不久,珞泱便昏睡过去,待到眼前再次明亮起来时,她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桌子下。
这里是……
珞泱懵然看着自己六七岁孩童模样的身子,没等反应过来,一道熟悉得声音从上方传来。
“泱泱,还不快出来。”
哎呀,被珞老头发现了。
珞泱懊恼嘀咕,不情不愿地扒拉开桌布,撅着屁股爬了出来。
她仰头看了眼站在桌前仪貌清雅、神情肃然的男子,乖巧唤道:“爹爹。”
珞栖鹤扫过她蹭出四个黑印的红裙和掌心的两团红,眉心微蹙:“敬神殿神像上的胭脂是不是你摸上去的?”
珞泱将手背向身后,睁圆眼睛,满脸无辜地摇头,见珞栖鹤的脸又黑了几分,她心虚地低下头,嘴上却毫不知错。
“是爹爹你说,感苍生之忧,悯苍生之痛,方为真神。”
“我看那些神像浑身金光闪闪,又冷又硬,半点人气儿没有,肯定连苍生都没见过。所以才……把他们的嘴巴和脸涂红的,这样他们照照镜子,就能知道不做神的人,是何模样。”
珞栖鹤额角狠狠一跳:“我是那意思吗?”
“那你又为何在神像嘴上抹花蜜和药汁。”
珞泱眨巴眼睛:“是爹爹你说,知尘世之苦,乐苍生之乐,才配称神明。”
“他们日日只吃香火,怎么知道什么是甜,什么是苦?总得尝一尝……”
珞栖鹤气笑:“平日我说的话一句不听,现在倒全都记住了……”
“爹爹。”珞栖鹤话说一半,就被珞泱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探向他身后,猫儿似的打量起站在大堂内的少年。
“他是谁?”
珞栖鹤话头顿住,无奈摇了下头:“他是你君伯父的孩子,今后,他会住在琅阙山,同你一起修炼。”
“他要住进琅阙山?”珞泱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好奇地盯着一声不吭的少年左看右瞧:“那他是不得唤我一声师姐?”
珞栖鹤:……
“不许胡闹,清晏比你年长三岁,你应唤他一声清晏哥哥。”
珞泱凑上前,歪头看向少年:“你叫君清晏?”
君清晏抬眸看向她,微一颔首,身上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质:“珞泱妹妹。”
珞泱眨眨眼:“你来琅阙山,是因为你爹爹打架输给了恶妖吗?”
“泱泱,休要胡言。”珞栖鹤蹙眉喝道。
君清晏神色平静,微微笑了笑,语气不变的温和:“珞泱妹妹记错了,我爹并没有输,那只恶妖已经被他斩于剑下。”
“他只是不愿被妖毒所控,迷失道心,所以才作出更好的选择。”
珞泱:“道心是什么?比你这个儿子还重要?”
君清晏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动,他没回应,抬手冲珞栖鹤有礼有节地行了一礼。
“珞伯父,清晏想起此次带来的东西还未收拾,就先不打扰伯父和珞泱妹妹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刚走出堂门没多远,一身红衣的少女就一团火似地跟了上来。
“你要去给你爹报仇吗?”她问。
君清晏抿抿唇,没回应。
“不用担心,你肯定能赢。”
君清晏步子一顿,偏首看过去:“你怎知我会赢?”
“因为你生得好看啊,就像我一样!”
珞泱微扬起下巴,白糯糯的小脸上蹭着三撇灰,像只刚溜出门打完架的家猫,一双眼却亮得像星子。
“我阿娘说,我长得这么漂亮,长大后打架一定很厉害。”
君清晏有些无语地看她一眼,接着朝前走。
“你不信?”
珞泱小跑着跟上他,一对垂耳髻兔子似的一蹦一跳。
“你是不信自己好看?”
君清晏:……
“我有办法证明。阿娘给我留了一盏美人灯,只有照到好看的人,那灯才会亮。”
说着,珞泱从储物袋里一阵翻找。
君清晏并无兴趣:“珞泱妹妹,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并不想知道。那个恶妖已经死了,我已无仇可报,你无需对我用这些哄小孩子的把戏。”
珞泱不悦嘀咕:“谁将你当小孩子哄了?你一看就比我老。”
君清晏:……
无意再多言,他捏诀唤出灵剑,御剑离开。
他跑到后山,独自练了一整日的剑法,回到珞栖鹤给他安排的院中时,月亮已经高悬。
琅阙山生灵和谐,灵花灵木众多,许多都是别处从未有过的品种,譬如这院中的烛萤木。这种状似凡都桃花、花枝灼灼的灵树,在将道心清明奉为圭臬的云华宗是绝不被允许的存在。
君清晏站在不远处,望了片刻,走近树下,一个瘦小的影子忽然从花枝间倒挂而下。
珞泱双腿勾着枝干,脑袋朝下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啃一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青梅果,一身红衣灼灼,将满树花色都压下三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君清晏早已察觉她在树上,但还是因她独特的登场方式感到几分意外。
“珞泱妹妹找我有事?”他温声问。
珞泱倒吊着往下看他,嘎巴咬了一口梅果,眸子盯着他手里的灵剑。
“这是你的本命剑?”
得到对方应声,她又瞅了好几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就有了本命剑的剑修。”
她勾住树枝的腿松劲,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当当落在君清晏面前,怀里却掉出来一个东西,轱辘滚到了他脚边。
那是一盏赤玉做的烛灯。想起她白日提到的“美人灯”,君清晏神色微动,脚边的美人灯则飘入空中,无火自燃,烁动的烛火竟是一只狸猫的身形。
火中狸猫伸了个懒腰,一个女子噙笑的声音传来。
“呀,泱泱,你这是从何处见到的小郎君,这般俊俏,和你爹年轻时有一拼。”
“郦姨,他叫君清晏。”
“君清晏……君家的小子啊,君家何时生出这样俊的后辈。”狸猫晃晃尾巴:“看来你也是云华宗那个倒霉仙门的弟子了?”
君清晏微顿。
珞泱介绍道:“这是郦姨,是美人灯化出的器灵。”
“泱泱的娘亲是我的主人,泱泱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应唤我一声姨娘。”狸猫笑着补充。
能孵化出器灵的法器世间少有,尤其是已认主的法器,持有者的修为必然远超常人,才能分出自身的一缕灵元给器灵。
君清晏看着那烛灯,想起关于仙主夫人的传言。一个碰巧救下重伤的珞栖鹤,无门无派的低阶散仙,竟能养出器灵?
虽有疑惑,他还是抬手,毫不敷衍地行了一礼。
狸猫懒洋洋受了他的礼,从烛灯跃出,卧上珞泱肩头。
“小泱泱,还记不记得你阿娘的话?这选男人,定要对自己好些,宁多勿专,宁缺毋滥。遇上好看的,可切莫犹豫。”
“这君家小子我瞧着就不错,郦姨做主,今日就给你二人先定个娃娃亲,可好?”
珞泱:“郦姨,你是不是想早点完成阿娘交待给你的任务,好扔下我,自己去逍遥?”
“乱说,郦姨这是真心想为你找个养眼的夫君。”狸猫心虚地哼了声,抬起爪子舔舔毛:“行了,让君家这小子陪你吧,我要歇着了。”
美人灯熄灭,珞泱将灯收好,认真问身边少年:“现在你信了吧?郦姨很少夸人好看的。”
君清晏看向她,沉默片刻:“白日你为何会那样问?”
珞泱迷茫抬头:“怎样问?”
君清晏抿了下唇,笑着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珞泱凑上前,踮起脚尖,认真盯着他:“君清晏,你的本命剑是怎么找到的?”
君清晏后退一步:“此前我随师兄下山历练,偶然间得到的。”
“这么简单?”珞泱不相信地歪头:“我看看你的剑。”
君清晏犹豫片刻,转腕把剑出削,横在她面前。
剑身出鞘,“嗡——”的一声清鸣,笔直的剑刃银光流转,剑格初烙有金色云纹。珞泱眨巴着眼睛,忍不住抬手探过去,手指还没挨住,握剑的手就后撤避开。
“只能看,不能摸。”
珞泱:“为什么不能摸?”
君清晏唇角紧抿,脸上不见平静,反而有些不自然:“你也是剑修,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珞泱更加好奇,却又觉得自己承认了不知道,作为一个未来打架会很厉害的剑修实在没面子。
她拼命忍住,憋得腮帮子鼓鼓的,想起过去一对总是不对付的师兄师姐,喝醉后错拿了对方的本命剑,抱着剑睡了一晚后,二人就变得很是奇怪,一对视上,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像是染了什么大病,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就拼命喝水。
珞泱扬起下巴:“我当然知道,可我又不怕。”
君清晏神色越发紧绷:“那也不行。”
珞泱皱眉:“我又没逼你摸我的,你怕什么。既然这样,那就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猫似的掠到君清晏身边,爪子一勾,便要夺剑。可碰都没碰到,对方便轻易一个侧身,让她扑了个空。珞泱不甘,当即又扑了上去,如此几番下来,她始终没能碰到君清晏的本命剑,反而被对方逗猫似的耍的团团转。
珞泱气喘吁吁,一对垂耳髻散开一半。
君清晏温声劝道:“珞泱妹妹,你打不过我,放弃吧。”
可他那时不了解面前少女,不知她最不可能做的两件事就是认输和放弃。他刚说完,珞泱反手甩出一道灵力,击向一旁的烛萤木。
灵力撞上树干,满树花枝剧烈颤动,花瓣零落,无数金色花粉被抖下来,如成群的萤火虫在二人间绽开。
从未见过的景象,君清晏不由一怔,而就是这刹那,站在树下的少女嘴角一翘,闪身至他面前,手臂一抱一摔,双手压住他的肩头将他推倒在地。
“我赢了。”
她笑吟吟咧嘴,眼里不加掩饰的得意,眼尾的小痣鲜活生动,身后萤火纷飞,映照在君清晏有些怔愣住的脸上。
直到撑身在他上方的少女转身扑向掉落在一旁的灵剑,他才猛地惊醒,却已来不及阻止。
其实在赢了君清晏的一刻,珞泱已心满意足,失了摸他本命剑的兴趣,可是看到君清晏如此紧张,她一时起了坏心思,忍不住想捉弄捉弄他。
她拿起地上灵剑,拔剑出鞘,将手故意向剑身。余光瞥见君清晏急忙跑来,她掐准时机,准备收手,可没等她真的停下,一阵阴冷的寒气猛地缠住她的手腕,直钻进她离剑身只差一寸间隙的两指。
珞泱浑身一僵,说不出的阴寒窜上脊骨,失神间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自己手腕,毫无温度的指节一寸寸紧贴着她的皮肤,似要将她的整节腕骨捏断。
灵剑“咣当——”掉在地上,她猛地回过神,转身看向身后,却什么都没看到。她摸摸自己的右腕,将袖子往下拽了拽。
长剑离手,那股寒意也渐渐消散。她蹙了下眉,不知道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君清晏提剑离开,她张口想喊住他,没发出声,那只消失的冰冷的手就再次出现,狠狠擒住了她的心脏。
珞泱捂住心口,只觉心口左三寸的位置似被钻了个冰窟窿,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眼前骤然暗下,待神识重新回笼,她恍恍惚惚意识到,方才不过只是一场梦,自己尚在炼化傀儡的石棺中。
裹住整颗心脏的森寒在意识恢复的一瞬戛然消散,珞泱动了动,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皮,只有搭在胸口的双手隐约感受到了被她抱在怀间的人偶。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怀中的人偶似体型变大了些,脸上原本扁平的五官也似变得挺立了几分。
没等她进一步摸索,她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很快入了第二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