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灯 一股凉意猝 ...
-
“共影灯？”珞泱第一次听说：“在何处能寻到？”
“要不说你运气好。”画皮娘眨眨眼，将手伸到她面前：“五百珠。”
珞泱瞅她一眼，从储物袋出去一袋妖珠给了她。
画皮娘喜笑颜开，小跑到一旁的木柜前，翻找半天后，摸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塞给了珞泱。
“你说这是灯？”珞泱眸子睁大。
“那倒不是。应该说，目前还不是。”画皮娘努努嘴：“这是灯芯，你需从自己的妖元取一缕元气将它点燃，即可得到共影灯。”
珞泱翻看着掌中鸡蛋大小的石头，将信将疑，却还是探入灵台，取出一缕元气，注入其中。
碰到石面，元气很快渗进去，暗灰的石面随即深了一个度。除此之外，许久都未再有其他反应。
画皮娘见状忍不住将那‘灯芯’拿过来，拍了拍。
“奇怪……此前那熟客给了我两块灯芯抵账，我当时试的那块，一下子就被点着了，你这为何一点动静都没？”
珞泱：“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不可能，我画皮娘在妖市混迹七百年，从没吃过亏。两块灯芯我当场就验过的，毫无差别。”
珞泱并不怀疑她的话。
既然灯芯没问题，那便是她的元气出了错，莫非和她血脉不纯有关？
“你方才说，你此前点着了灯芯？可是已得到共影灯？”
见画皮娘点头，她接着问：“那灯现在在何处？”
“就在我屋里……”画皮娘反应过来：“你想用我的灯去找那傀师？”
珞泱嗯了声：“三千妖珠，可成？”
画皮娘到嘴边的“八百珠”顿时刹住，眼珠子咕噜一转，改口：“需得是七彩琉光珠。”
珞泱唇角稍抿，少顷从储物袋中一个印有狐尾的玉匣中取出三袋妖珠，扔给她。
“现在成了，成得很。”画皮娘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扭着腰将这琉光珠放进了自己的金库中。
三千颗七彩琉光珠！
她在妖市待了七百年，见过的七彩琉光珠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对面前的少女来说却不过是动动指头的事！
当年若不是因为这七彩琉光珠，她才不会答应帮少女用息壤易容这般费时费力的事。
如此财力，她究竟……
画皮娘偷瞄了珞泱腰间的储物袋，眸光打转。
她领着珞泱朝自己房间走，一边似随口问：“阿泱，你我二妖认识这么久，都没听你提过什么家中亲人。息壤换脸旁人可丝毫觉察不出，你有告诉他们自己换脸的事吗？”
珞泱神色微滞，随后淡淡开口：“都死了，没说的必要。”
顿了下，她又平静补充了句：“我杀的。”
画皮娘眼皮一跳，猛然偏头看向身畔少女，见她神情认真，丝毫不似说笑，后颈的汗毛霎时倒竖。
她没再多问，将灯交给少女后，倒是对方似刚想起，温声提醒：“险些忘了告诉你，此前我一时兴起，在那七彩琉光珠上设了个禁制。”
“倒也没什么大用处，只是若你将这琉光珠的来处让旁人知晓了，所有的妖珠就会瞬间碎成齑粉。连同被你一起放进金库的其他妖珠。”
本还偷偷打着小算盘的画皮娘傻眼，回过神后，她整张脸当即皱在一起：“你……臭丫头，你敢算计老娘！”
珞泱无辜翘唇：“此话怎讲，我明明是想着画皮娘你妖品好，商誉高，断不会做出出卖朋友此灯龌龊之事，所以才没多费力气，撤掉那妖珠上的禁制。”
画皮娘一口气堵住，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直到少女带着灯离开，她才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一转身却扫见屋内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月白锦袋。
她眸光一亮，脸色愠色顿时烟消云散。
“好一个阿泱，刚打完巴掌就塞颗枣。”
画皮娘乐呵呵嗔骂，数妖珠的空挡，她回想起方才少女取元气注入灯芯时，那元气的气味。
当年用息壤换脸时，也曾需取一缕元气，那时她的元气气味纯粹，很似什么花的香气，而如今这气味却和当初截然不同。
如今这元气上，明显多了一道风雪一样的气息，而且，气息的痕迹还不浅。
和她元气原本的清香丝丝缕缕纠缠在一起，几近融为一体。
若非曾闻到过这元气原本的气味，她断察觉不出，这元气中还混了另一人的元气气味。
画皮娘摸着手里的妖珠，脸上的笑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还说不是躲情债。
也不知她这一个巴掌一颗枣的手段用在了哪个男人身上。
短短三年，元气气味便交融到如此程度，除了夜复一夜、激烈到恨不得彼此骨血相融的神魂交修，她可想不到其他途径。
能做到此，那男子定然是动了真情。
真情这种东西最是可怕，若遭背叛，没几个人愿善罢甘休。
画皮娘青色的妖瞳莹光烁烁，藏不住的兴奋。
她没告诉珞泱，息壤能防住任何识破易容的术法，却唯独防不住曾与自己神交过的神魂。
夜色入深，妖市正是繁华。
角楼连坊火光如龙，往来人影接踵，声浪成潮，风中卷着各色吃食的香气。
即便如今头顶多了个满是剧毒的结界，也未能挡住众人的兴致。
从画皮馆出来后，珞泱没多耽搁，直奔段无几人入住的客栈。
段无和觞乌不知何时回来，若错过今夜，恐再难找到遮蔽妖元的办法。
越往市央走，人越多。瞥见一处岔道，珞泱转脚拐过去，打算绕开主街，从旁路回去，刚走到岔道口，一道人影冷不防跑了出来，撞到了她身上。
“噗通”一声，对方踉跄着一屁股摔在地上，一颗裹着米花的糖米果骨碌滚到了珞泱脚边。她步子停下，垂首看向地上比膝头高不了多少的“粉团子”。
裹了一圈粉袄的“团子”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个咬了一口的糖米果，粉嘟嘟的脸颊还沾着两颗糖米花，一双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珞泱看了眼她额头小拇指头大的两个小黑角，眉心的一点红印，弯腰朝她伸手。
“可摔伤了？”
粉团子仰头看她，不说话。
“地上寒气重，坐久了会被瘴气侵体。”珞泱蹲下身，将人抱起：“你家人呢？这里人这么多，你独自乱跑会受伤的。”
粉团子仍旧看着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珞泱环顾四周，并未看到疑似在寻孩子的父母，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正犹豫要不要先将这团子送去画皮馆，粉团子却忽然一把摔开她的手，将手里抓着的糖米果整个塞进嘴里，旋即竟四脚着地，鼓着腮帮子，如只小兽般躲闪着人群朝前窜去。
没跑出多远，一道粉色身影从一间阁楼檐顶跃下，一把拎起她的后颈，随意摇晃了几下，一块接一块的石料便咣当咣当掉了出来。
第一次见偷磨刀石的小贼。珞泱新奇，不由多瞧了几眼。
眼前恍然闪过儿时自己在外惹事，被珞栖鹤抓包的场景。那时候，她也和这粉团子一样，梗着脖子，很不服气。
一切，恍如隔世。
珞泱心底微热，一时怔然，不自觉盯着远处的人看了半晌。直到二人走远，她才敛回视线，转身离开。
就在她要移开眸光的霎那，一股凉意猝然贴着衣料，从她后腰擦过。
八月的暝荒，寒风凌冽，可那凉意却比周围的寒风还要冷。像一只刚从冰潭拔出来的手，罩住她的后腰，又一寸寸划过每一根腰骨。
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霎那间渗入骨髓。
珞泱瞳孔一震，僵在原地。那一瞬，她清晰感觉到有人站在离她后背不到半寸的位置，低着头，垂眼看向她的脖颈。
耳边的喧哗声，霎那变得很远，很远，似都隔了一层雾。只有颈侧的一小块皮肤，恶寒丝丝地往里钻。
那早就没了咬痕的地方，忽然一刺一刺得疼。
珞泱一把捂住那块皮肤，同时指尖凝起妖力，猛然转身，入眼的却只有来往人群，和一棵半死的枯树。
她睨了那枯树一眼，环视周围，什么都没看到。
颈侧的凉意不知何时消散了，街上的声响重新变得明晰。珞泱眉心微蹙，顾不得细想那突如其来的杀气，快步离开了。
回到客栈后，段无和觞乌仍未回来，珞泱寻了个法子将守门的两个弟子再次引开，又一次见到那了妖鬼傀师。
“是你。”看到来人，傀师警惕的神色松下，他坐靠着梁柱，似丝毫不意外她的重返：“这次东西带来了？”
珞泱撑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盏泛着青光的鬼头灯，递过去。
傀师接过灯扫了一周，眼皮堆起褶子，看向珞泱：“这是你的共影灯？”
珞泱应声点头。
傀师眯眼打量着她，半晌不声不语。
就在珞泱以为他瞧出了什么，或是会因这灯不是她点燃的，而再次拒绝时，对方却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青铜鼎状的微型法器，将那鬼头灯装了进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魂傀。帮干活，能杀人，还是会调情解闷的。”
珞泱：……
“我没有旁的要求，不引人注意便可。”
顿了下，她紧接着补充：“只需模样好看些，要我看着养眼，但别人眼里却相貌平平，最好看过就忘。个子也不能矮，至少得高我一头，不要太瘦，也不能太壮，声音不要太粗，也不要太细，年纪也不要同我相差太多……”
傀师额角猛跳：“……你这叫没要求？你要的是傀儡还是婚配男子？用不用我给你纸笔，你干脆画下来？”
珞泱委婉清了下嗓子：“我的不擅作画，画不出脑子里想象的样子。”
“你做的生意不是定制傀儡吗？都定制了，日后便是我的独有物，而且还要同我在一起不知道要待多少年，自然不能含糊。”
傀师无语反驳。
“我的魂傀价格可不低，能事事和你心意的可是高阶品，就你这灯的质量，顶多够买一个次等品。”
珞泱顿感失望：“有多次？那至少脸得好看。”
傀师鄙夷：“你还真是色/欲熏心。你不会和狐族有什么关系吧？”
……妖族对狐族的偏见也这么深吗？
傀师并不真的关心她身上是哪个妖族的血脉，只说：“都说是次品，皮相这种虚头八脑的东西，得看你命中注定有什么，没什么。我能保证的只有基础配置。”
“旁的不说，足够遮掉你想藏匿的全部气息。”
傀师话音刚落，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兽吼声。
他神色一变，忙抬起被绑住的双手晃了晃，示意珞泱开锁。
连着脖子和手脚的锁链是重月独有的缚妖灵器，能瞬间封住妖力，他一晃，上面刻着复杂的铭文当即红光闪烁。
傀师其实并不觉得珞泱真有本事将这缚妖索打开。
毕竟这缚妖索是那位刚死的仙都仙主，风息影，当年整顿镇妖司时，亲自研制的法器。
就连那些重月外的仙门人都未必能办到，更莫谈她一只半妖。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缚妖索只能一次性打开，一旦出错，你当即就会被它缠上。你要是现在反悔，就带着你的灯，趁早走。”
“那个疯子想从我这里问出东西，暂时不敢杀我，你的小命可没我值钱……”
傀师话还没说完，少女略扫了眼缚妖索上的铭文，翻手结印，金色的灵力从她指间绵延生出，如花枝般一缕缕缠上锁链。
随着灵力渗入铭文，锁链上的红光熄灭，珞泱用灵力猛地一绞，锁链随即应声断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点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