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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傀师 好一个毒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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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灵鸦靠近,珞泱心下一凌,一只巴掌大的小舟悄然浮现掌中。
这一念舟是她唯一留下的与风息影有关的东西,不为其他,只因此物可按照施法者心中所想,带其瞬移到任何地方,而且,没有任何结界能阻拦。
当初她能离开重月,不惊动任何人,用的便是此物。
灵鸦很快逼近,站在黑豹背上的段无亦转首望来,珞泱余光瞥了眼笼中的妖鬼,有些不舍得就这么放过能遮盖妖元的机会,但若当真暴露,便也只能先逃命。
就在珞泱要催动一念舟时,飞来的灵鸦却从她头顶掠过,径直落在了稍远处的一个青衣男子身上。
灵鸦啼叫一声,尖锐的喙嘴啄进男子怀中,竟叼出了一枚梅肉。男子不知所措,见段无闪现眼前,一把将他拎起,男子吓得话都说不出。
“凡人?”段无垂眼睨向男子:“这梅肉从何处得来的?”
男子话不成句:“不是,不是我,我也不清楚,我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身上。”
段无盯着他,不知信没信他的话。这时,一旁的灵鸦又有了动静。它展翅飞出,很快又从远处一个邪修身上搜出一枚同样的梅肉。
它没停下,在人群上空来回飞过,不一会儿,就先后从五人身上各搜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的辣渍梅肉。
段无看着人妖仙鬼皆有、全都否认见过此物的五人,眉心微沉,意识到有人暗中用了什么法子,将这梅肉塞到了五人身上,混淆视听。
这五人相隔很远,位置毫无规律,根本无法确定背后之人的位置范围。段无环视四周,并未察觉可疑之人。
忽而,一声清鸣自高空传来。众人被这声音吸引,仰头便见一团霞光,霞光中一辆三首青鸾拉着的车驾朝着觞乌的云轿驰来,悬停在了斜上方。
鸾车上站着一个橙衣女子,身上妖气纯粹浓烈,可知其修为不凡。
她望向黑豹背上的沉木轿,对着轿中人恭敬行了一礼:“鸳娘拜见觞殿主,久闻觞尊主威名,今日得见,实乃鸳娘之幸。”
“省了这些没用的废话。”觞乌懒洋洋的声音从轿中飘出:“说罢,谁的人?”
鸳娘莞尔一笑:“市主听闻觞殿主莅临妖市,担心旁的客栈酒家招待不周,怠慢了觞殿主,特命鸳娘前来,请觞殿主入府上一叙。”
觞乌嗤道:“妖市市主,本殿怎不记得自己和他有什么交情。”
鸳娘:“市主说,妖市迎八方来客,尤其是觞殿主这般的贵客,断不能让贵客失望而归。”
“市主知道觞殿主在追查杀死风尊主的凶手,但妖市中的妖数以万计,觞殿主这样查下去,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
“再者,那凶手当日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重月,难保不会在您调查过程中故技重施,逃了。如此一来,觞殿主岂不得不偿失。”
觞乌睥着鸾车上的人影,笑出声,轻飘飘的尾音激得在场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让他们逃好了。只要他们敢穿过这结界,上面的剧毒便会渗透他们的五脏六腑。”
“只需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们便会全身腐烂,七窍流血,却又迟迟断不了气,直到被活活折磨两个时辰,看着自己的内丹、骨肉一点点化成脓水。”
此话没说完,两畔的人群中已有人撑不住,瘫软在地上阵阵干呕。
珞泱亦是听的心头一惊。
好一个毒疯子。
适才一心想着如何脱身,竟忘了除却不在乎旁人死活,这觞乌还是个毒术达到丧心病狂的疯子。
不仅全身带毒,配置的剧毒更是除他之外无人可解。
一念舟虽可随意穿破结界,却也防不住结界上的剧毒。
鸳青的反应倒是平静:“早就听闻,觞殿主的毒术整个四境无人能及。只不过,觞殿主可曾想过,万一那杀死风尊主的凶手,得知自己无处可逃,自我了结……”
“到那时,觞殿主不仅出不了恶气,更再无法得知他们是如何联手杀死的风尊主。”
“尤其,是那侍宠。她能骗过风尊主这么久,觞殿主当真不好奇她是何来历吗?”
觞乌双眼眯起,眼底漫开危险的意味。
轿外女子仿若未觉,仍不急不缓道:“此番鸳青前来,还受市主之命,带句话给觞殿主。市主说,他有法子可以帮到觞殿主,只是有一前提。”
“这街上众人,同觞殿主一样,皆是妖市的客人。”
“眼下天色已晚,还劳烦觞殿主高抬贵手,先将人放了,让他们回去歇息。觞殿主若不放心,可以在整个妖市布下结界,如此一来,也不必担心错放……”
话音未落,鸳青脸色骤变,当即翻手聚起妖力挡在身前,却还是被迎面袭来的炁流撞得胸口一震,喉间呕出血腥。
黑纱掀开,觞乌披着墨绿大氅缓步走出,银色腰封上坠着的一圈银铃发出叮铃清响。
直到这时,鸳青才看清对方模样。却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疯子,竟长着张如此年少无邪的脸。
“市主考虑的还真周到。本殿倒是不知,杀了我重月尊主、仙都仙主的人,竟是市主的客人。”
觞乌笑起来,眼底却阴冷一片:“好啊,拿便听听市主有何办法。若市主的法子管用,本殿今夜可以暂且放了他们。”
“若是无用,本殿不介意将他们全都杀了,用他们的头颅一起祭奠尊主之灵。”
鸳娘盯着觞乌,青色的妖瞳沉了沉,却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她咽下嘴里的血水,抬掌托出一只银雀。
银雀拖着碎光,从她手心飞出,随后被觞乌隔空一抓,在他掌中闪烁片刻后消散了。
这是用来传密语的法术,任何窃听的法子在它面前都无可施展。
不知那市主说得法子到底是什么,觞乌得知后,眸光微转,竟什么都没再说,直接让段无将人放了。
他将结界延申至覆盖整个妖市,随即同鸳娘一起离开了。
从主街离开后,珞泱寻了个酒楼厢房,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恰能看到段无等人入住的客栈。
觞乌放了众人离开,却并未放了笼中妖鬼。
珞泱望着空中墨绿色的结界,随意拨弄了下灯芯。
那妖市市主口中的法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既然走不了,仅剩的法子便是从那傀师手中拿到魂傀,彻底将妖元盖住。
眼下觞乌不在,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但想来是怕出什么意外,被觞乌责罚。进客栈后,段无便将那傀师押回自己房中,亲自看守。
这段无是跟在觞乌身边最久的弟子,灵力已达七境后期不说,且天生神力。
得想个法子将此人支开才行。
珞泱悄然盯观察着对楼,正思索着该如何下手,忽然,对面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细缝,一颗毛茸茸的鸦头从那窗缝探了出来。
窗外凉飕飕的风吹到脸上,鸦白抖抖双翅,长吸几口气,总算活了过来。
这半月来,他日日跟着觞乌追查杀害风息影的恶妖,要忍受这暝荒难闻的瘴气不说,还要整日提心吊胆。
自己的主人平时便喜怒无常,这段时日更是严重,好不容易他不在了,自己却还要和这个姓段的闷葫芦呆在一起。
看着自己越发干枯毛躁的爱羽,鸦白心里嚎成一片,当即暗暗将觞乌骂了个狗血喷头。
它骂得正尽兴,忽而,一道流光从它余光闪过。
鸦白瞧过去,便见屋外的走廊上不知何人掉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妖珠。妖珠珠身莹润剔透,里面流转着七彩瑬光。
鸦白豆大的眼睛登时一亮,想也没想就蹦下窗台,吧嗒吧嗒跑到那妖珠面前,长喙一衔,将那妖珠吞进了肚子里。
它心满意足地砸砸嘴,打了个饱嗝,翘着尾巴往回蹦跶,欲回屋将这妖珠中的妖力炼化成灵力,滋养自己的漂亮羽毛。
怎料,一转身,它“嘎——”地惊叫一声,一股血冲上脑仁,险些晕死过去。
“主主主……主人……你,你何时回来的。”
觞乌把玩着几缕炁流,似笑非笑地看它:“怎么?不想我回来?”
鸦白吓得全身炸毛,忙谄媚道:“我是想去接主人。”
觞乌脸上笑意愈浓:“那正好,方才那梅肉的帐也该清算清算。连只半妖都找不出,你说你这条命,我是用来炼毒,还是直接喂了妖兽?”
鸦白骇然大惊,连滚带爬地后退,这下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它知道觞乌素来说一不二,于是猛力一扇肉翅,扭头就逃。
剧烈的振翅声惊动了屋内人。段无推门查看时,鸦白已嘎嘎叫着钻入了夜色中。
望着那快速移动的白点,他微作思索,不知它可是觉察出了那半妖的踪迹,又或是觞乌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
眼看鸦白快没了踪影,他喊来两个弟子守在门口,随即自己闪身追了上去。
段无走后,珞泱没敢耽搁,观察四周片刻,当即下了楼。
过去琅阙山尚在时,她嫌山中修炼枯闷无聊,时不时就寻机会偷溜出山。那时她爹珞栖鹤为了捉她拦她,不知变着花样设了多少阵法,还让师兄弟们一起盯她,却都效用甚微。
如今只是绕开两个重月弟子,哪怕她眼下只剩五境修为,于她也是易如反掌。没一会儿,她就成功支开两个弟子,进了段无屋内。
她找到傀师时,对方被一道刻有铭文的锁链绑在梁柱上,头垂着,银灰色及膝长发散乱身前,挡住了他整个脸。
听到动静,傀师抬起头,两只灰色妖瞳从发间露出。察觉珞泱身上的妖气后,他干裂的唇动了动。
“你不是重月弟子。”他盯着珞泱:“你找上我,意欲何为?”
珞泱:“傀师是聪明人,应该早已猜到了。只要傀师答应为我制作一个魂傀,我便可助傀师离开。”
傀师似并未听到她最后半句话,只说:“魂傀可遇不可求,你出什么价?”
妖市多的是要钱不要命的人,珞泱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套出一袋鲤血妖珠:“这只是定金,待傀师将魂傀交于我手中,补款会是定金的数倍。”
傀师看向她手里的妖珠,却并不感兴趣,很快移开视线,重新合上眼:“你不是诚心来做生意的。”
“你走罢,看在同为半妖的份上,我可以不在哪些重月弟子面前告发你。”
珞泱探问:“傀师是嫌妖珠少?不如傀师说个价。”
傀师脸色变冷:“说什么说?!带上你的妖珠,从哪来回哪去,别以为我当真不会将你交给那些仙都人。”
珞泱不明所以,正在这时,门外传来那两个重月弟子的交谈声,她只好暂且作罢,翻窗离开。
这傀师的脾气实在古怪,她略一思索,意识到他似是在自己拿出妖珠后突然翻脸。
妖市中虽多认钱不认人,却也有少数古怪的商贩,做生意却收取的不是妖珠。
思及此,珞泱抬脚朝画皮馆走去。
“你说那个妖鬼?”得知她的来意,画皮娘伸了个懒腰:“确有听说过。”
“他那人脾气怪的很,听我一个熟客说,他日日什么都不干,就鼓捣他的那些个傀儡,明明是个商贩,竟还瞧不上妖珠。装模作样!”
想法得到证实,珞泱问:“不收妖珠,那他收什么?”
画皮娘:“收灯,共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