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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肉 据说这魂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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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妖浑身一震,咚得一声瘫坐在地,只觉握着血石镯的手寒气刺骨,似下一瞬自己的五指就会被活活冻断。
怎么会……明明妖市周围设有禁制,恶鬼绝无可能进入……
见那黑影朝自己逼近,小半妖吓得手腕痉挛,血石镯当即从他掌中轱辘滚出,在地上碰出一声清响。
黑影停在他面前时,他脑中已闪过无数种死法。
忽地,一声似骨头被人折断的脆响。
小半妖头皮一麻,眼前天旋地转,就在他眼皮一翻快晕过去时,黑影却同他擦身而过,没了踪影。
压在身上的鬼气消失,小半妖大口喘着气,忙上下检查自己的身子。他腿软地爬起,无意间瞥到地上,瞳孔霎时一缩。
地上白霜未消,掉落的血石镯已碎成齑粉,风一吹,血一样流淌。
暝荒夜长昼短,从巷子出来后没多久,天边就彻底暗了下来。
先前留在万妖欢的窃听术尚未失效,珞泱便也不急着回花楼,一边留意着花楼那边的动静,一边在妖市闲逛,打算先去买件大氅。
因瘴气重,刚入八月,暝荒就已寒气侵人,便是用术法护体,也难抵冷意。
珞泱从储物袋里取出方才递给黑二的那个锦袋,两指撑开束口,捏出颗辣渍梅肉扔进嘴里。
这梅肉是她在重月时身边侍女给她做的。侍女是从凡都蜀地人士,做辣食极是拿手,常做些零嘴给她。
这袋梅肉,她都不记得是自己何时装进储物袋的,若不是因为那只蠢熊,她都忘了这梅肉的存在了。
梅肉软糯弹牙,酸中带着有颗粒感的辣味,咀嚼间漫开回甘,又带着淡淡的清爽酒香。几颗下肚,身上顿时热乎了几分。
瞥见一处成衣铺子,珞泱抬脚走去,这时,一阵喧嚣声从前方传来。
还没等听清发生了何事,满街的人群忽然争先恐后地倒流涌来,珞泱避开不及,推攘间手里的锦袋被撞翻,梅肉轱辘轱辘洒了一地。
她被人群挤到一旁,望着不远处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碎的梅子,只觉肉痛。
这可是唯一的一袋!方才她都没舍得多吃!
她痛心疾首间,本还嘈乱的长街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越来越近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听到一声兽吼,珞泱抬起头,隔着乌泱泱的人群,便见一队人马徐徐走来。
为首的是一只状似黑豹,生有双翼的妖兽,青铜嚼子横在它口中,两端延伸出的锁链延申到它背上的乌木轿中。
轿子造型奢华张扬,周围没有遮挡,只垂着一圈黑纱,纱面上缀着铃铛状的灵器,使得里面的人能瞧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里面的情景。轿顶的四角下各悬一盏鸦身浮灯。
跟在其后的七匹灵驹上,坐着其上的七人身着玄衣红纱,颈侧黑色的双月刺青扎眼非常。
认出来人,珞泱心头一紧,下意识垂下头,欲避开,余光无意间扫到队伍中的一辆笼车。被关笼中的人靠坐在一角,垂地长发挡住了他脸,看不清长相,身上的气息却很不寻常。
“哎,是个妖鬼。”有人没忍住出声。
听到声音,笼中垂着头的人猛地睁开眼,转头看来,露出一张半边覆盖蛇鳞的脸。
这下,又有人议论开:“这不是那个被腾蛇族赶出来的傀师吗?重月的人怎将他……我知道了,他定与那风息影的死有关!”
“此话怎讲?”一旁的鼠妖好奇凑近耳朵。
“你没听说吗,这傀师在半年前研制出了一种特殊傀儡,名为魂傀。据说这魂傀能盖住任何气息,无论仙妖人鬼。”
“你想,那些从镇妖司逃出来的大妖,妖元上可都被烙了天雷印,根本无法藏匿自己的气息,却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重月,同那侍宠联手,杀死风息影。你说是如何办到的?”
“原来如此。”鼠妖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妖鬼就是扮做风息影侍宠的那个半妖。”
珞泱:……亏你想得出。
鼠妖话音未落,一道炁流凝成的长戟“铮”得一声,钉在他□□,直嵌入地面数尺深。
人鼠妖吓得一个寒颤,化出了原型,慌不择路地从众人脚下逃了。
一道人高马大的人影立在人群前,眼看鼠妖逃走,他冷哼一声,又甩出一道炁流,随即就听到一声尖锐惨叫。
随着马背上的人隔空一爪,一根粗长的鼠尾落入他掌中,眨眼被碾成灰烬。
察觉对方横扫来的目光,所有人皆是一阵哆嗦,不约而同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珞泱避在人群中,扫过他贯穿整个手背的刀疤,想起了此人的名字——
段无,重月四位殿主中南殿殿主觞乌殿中的弟子。
他出现在此,轿中之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最不想碰上的人。
珞泱眉心微拧。
传言,当年风息影之所以能继任尊主之位是因为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师父,重月前尊主。
重月众人为此多有微词,尤其是离尊主之位最近的几个殿主。
他们中,最少的入重月也有百年,到头来却被一个才来了十年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怎肯咽的下这口气。
几个殿主各怀心思,皆欲除掉风息影,却无一人做到,反而因此大伤元气,更亲眼看着风息影,眨眼间扯断三个殿主的喉咙。
自此,七位殿主只剩四位,重月众人更在风息影杀上仙盟大典,夺得仙主之位后,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而这觞乌,当初也曾妄图杀了风息影,夺得尊主位,然而经此一事后,他对风的态度大变,竟变得比狗还忠诚,或者说……崇拜。
可以肯定,若风息影有一日打算弑神杀佛,他定是第一个摇旗呐喊,大喝:“尊主威武”。
原本在重月,他就是个仅次风息影的疯子,如今自己奉为信仰的人死了,可想而知,若落入他手中,下场会有多惨绝人寰。
珞泱不动声色地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好在这街上气息混杂,短时间内还查不到她头上。
她隐匿灵元的那点手段,在觞乌面前根本脆如薄纸,何况他身边还养着一只嗅觉极其敏锐的灵鸦。
过去在重月,她最烦遇上的就是这一人一鸦。
那夜她妖元将现,清理的仓促,也不知道有没遗漏什么。
珞泱思绪飞速转动,正想着,前方忽而响起一声鸦啼。
一只浑身雪白的灵鸦从妖兽背上的乌木轿展翅飞出,径直掠过人群,在稍远处落下。它一靠近,围观的人下意识后退。
却见那灵鸦并未有其他动作,而是叼起地上一块被踩烂的梅肉,随即扑闪着翅膀,飞回轿中。
轿中,身披墨绿大氅的男子侧卧于醉翁椅上,一手撑头,支在雕刻着鸦首的扶手处。
听到动静,他下巴微扬,似阖非阖的眼皮缓慢撩起,挂在左耳的银色耳珰随之轻晃。
“小畜生,什么脏东西都敢往回带。”
他天生笑唇,说话时句尾总微微上扬,似脾气极好,灵鸦却浑身一抖,吓得全身羽毛炸开,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一道墨绿炁流猛然缠住它的脖子,眨眼将它拖到觞乌面前。
灵鸦被勒得窒息,却连挣扎都不敢挣扎,生怕一个不小心激怒了本就心情不爽利的男人,被这炁流中的毒刺烂五脏六腑。
梅肉从它嘴里掉落,被觞乌用炁流卷至眼前。
他看了那梅肉几眼,缓坐起身,偏头看向跪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女子。
“本殿记得你说,那侍宠嗜甜食辣。”
女子忙不迭点头应声:“夫……那侍宠在重月时,一直,一直都是奴婢贴身照顾,比起仙都的饮食,她确实更喜欢奴婢准备的蜀地菜肴。”
“奴婢,奴婢还常会给她做些零嘴,她看画本的时候总会放一些在手边。”
“是吗?”觞乌抬起眼,似笑非笑:“瞧仔细了,这东西可是出自你手。”
他将梅肉扔到侍女面前,侍女吓得一个激灵,半个身子匍下去,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梅肉,塞进嘴里。
下一瞬,她神色一变。
“回,回殿主的话,这梅肉,确实,确实是奴婢做的。”
觞乌歪头睨向侍女:“上一个糊弄本殿的人,你可知是何下场?”
侍女如被雷击,当即头贴在地上抖成筛糠:“奴婢不敢。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这梅肉,用的是奴婢家乡特有的苏子酿腌制,裹得辣末也是,也是奴婢亲手调制的,断不会出错。”
“很好。”觞乌笑起来,眼底溢出凌厉的杀意:“段无。”
话音刚落,有人跃上妖兽脊背,掀帘迈入轿中。段无略扫了眼地上的侍女,单膝跪下行礼。
觞乌隔空抓来手边的灵鸦,一把扔给他。
“去查,将这整条街的妖,半妖,全都揪出来,一个不剩。”
段无看了他一眼,拎着灵鸦告退,而他踏出轿中的同时,垂在轿子四周的黑纱骤然炸开,无数墨绿炁流从轿中涌出窜入夜色,自夜幕倾泻而下,宛似群蛇潮涌。
不好!
珞泱瞳孔一缩,急忙掐指捏诀,却还是晚了一步。
墨绿色的炁流快速漫延,顷刻间,将整条长街笼入结界之中。
一阵振翅声,站在段无肩头的灵鸦似有所觉,忽而飞起,朝着珞泱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
男主的头粉闪亮登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