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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妖宠 “关键,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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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荒,妖市。
画皮馆今日没什么客人,画皮娘百无聊赖地算着账,手畔悬着一个巴掌大的头骨。
忽然,头骨的眼洞亮起两抹青光。画皮娘扒拉算盘的手停下,她起身伸了个拦腰,打着哈欠上了楼。
二楼窑室内七盏青灯高悬,灯下长着成片诡异的骨花。
画皮娘托着头骨走到其中一朵前,头骨中的青光飘入骨花中,合拢的骨花绽开,露出盘坐其中的赤金人影。
阖眼的女子长睫颤动,缓缓睁眼,从骨花中轻身走出。
画皮娘打量着女子新换的皮相,笑起来:“阿泱,睡得可好?”
刚醒来,珞泱还有几分懵然:“我睡了多久?”
“不久,也就半月。”画皮娘递过去一面铜镜:“瞧瞧,可还满意。”
镜光映在珞泱脸上,镜子少女五官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寻都寻不到,和当初那个长相清丽的阿音截然不同。
也就这双眉眼,还留着同一人的影子。
珞泱对这张新换的脸很是满意。除了……
脖子上的两道咬痕。
半月过去,那血痕已结了痂,两道月牙似的暗红,深深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比当初看着还要显眼。
珞泱抬起手,本想摸一下那咬痕,最终蹙蹙眉,只将领子往上拽了拽。
“咬得可真狠。”画皮娘满脸八卦:“情郎干的?你这次换脸,不会是为了躲情债吧?”
珞泱:“咬这么狠,难道不该是仇人。”
说不定,在那人看来,她比仇人还可恨。
“仇人?我瞧着可不像。”
画皮娘嘀咕着,意味悠长地又多看了那咬痕好几眼,见少女折腾半天遮不住,她掏出一盒药膏扔给了她。
珞泱将那药膏涂上,咬痕很快瞧不清了,她蹙起的眉心这才舒展。
“这药可不白给你。记牢了,出去后你可不准说是在我画皮馆换的脸,”
画皮娘撇撇嘴,叭叭絮叨:“老娘画了几百年的美人,头一次见人要将脸往丑了画,简直砸我招牌。
珞泱笑:“何处丑了?这可比我原本的样子好看不少。”
画皮娘可不信她的鬼话。
她虽妖力不高,在皮相上的造诣却个顶个。
光从骨象走势,皮肤纹理,她便可瞧出,这张脸下的真容,绝非凡品。
“用息壤易容的特点你也知道,任何法术都无法识破,这价格自然也不菲。”
珞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袋妖珠,扔给她。
画皮娘接过,颠了颠,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则忍不住再次猜测,面前的少女究竟是何身份。
次次出手如此阔绰,难不成是三大妖族中哪个离家出走的妖姬?
“你我如今也是万颗妖珠的交情,别怪我没提醒你,近来可要小心些。”
画皮娘一边点着妖珠,一边嘱咐:“仙都的那个仙主死了,重月的人怀疑和从镇妖司逃出的大妖有关,这半月来一直在四处追查。”
“听说前几日,他们已将三大妖族的人全都审问了一遍,估计很快就会追来妖市。”
珞泱笑笑:“既都说了是大妖,我这等妖力不过五境的小妖,那些仙都人可不会放在眼里。”
画皮娘:“非也非也,你有所不知,那风息影死后,他身边的那个侍宠忽然没了踪影。”
“这侍宠是个只有五境灵力的灵修,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重月的仙门结界,重月人怀疑她根本不是什么灵修,而是个暗中同大妖勾结,藏匿了自己妖元的半妖。”
……倒是会猜。
珞泱神色微动。
从重月脱身后,她用匿息丹遮盖住了体内的灵元,直奔妖市,伪装成纯妖。
但这些伎俩骗骗旁人也罢,在重月人面前可行不通,尤其是那个南殿殿主。
何况,她势必要再入仙都,亲手清算未了结的帐。
妖元不遮,终究束手束脚。
但早在续命前,她就尝试过各种隐匿妖元的办法,却都是徒劳。
不过,既然那破木头都说“难有办法”,那便是并非全无可能。
离开画皮馆后,珞泱轻车熟路,很快穿过长街,进了妖市中央一座奢靡惹眼的五层高楼。
“万妖欢”是整个暝荒最大的花楼,来往的花客除了妖,还有鬼地的孤鬼,凡都的凡人,被仙都遗弃的邪修。
这里通宵达旦,日夜笙歌,是暝荒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想尽快找到遮盖妖元的法子,此地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珞泱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刚暗中捏了个窃听术,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听说了吗?风息影死,死了,似是被,被我们妖族人,杀死的。”
一个黑熊精醉眼惺忪,粗壮的手臂压在怀中美人身上,话已说不利索。
“这消息,半月前就传遍鬼地了。”旁边的吊死鬼拖着音瘆笑:“听说还逃了一个侍宠。”
“侍宠?那是什么?”有人好奇问道。
“就是个疏解欲念的玩物。这重月和那些个清心寡欲的仙门可不一样,修炼的秘法诡异得很,修炼者修为越高,自身欲念越重。”
“这欲念一重,难免道心不稳,稍不留神就会生出心魔。”
“所以下到四个殿主,上到重月尊主,都会收好几个年轻貌美的男女,来纾解欲念,抚慰心魔。”
“想当年,正是因此,仙盟将重月归入邪门一派,欲将其赶出仙都。怎想半路杀出个风息影。”
“非但在仙盟大典上,以一己之力逼得众仙门将重月录入仙史鉴,自此位列仙盟,更逼得其他十一仙门门主俯身跪拜,尊他为仙主。”
吊死鬼拖着长舌,鬼气森森地咧开嘴角:“这仙都仙主还真个个都是短命鬼,上一个才死了一百多年,这就又死一个。”
旁桌摸着下巴道:“我可听说,那珞栖鹤尚在位的时候,尚且年少的风息影曾被他收留在琅阙山,做了几年低等剑侍。”
“后来他似是惹恼了那位琅阙山少主,被赶了出来,这才拜入重月。他被赶出来不久后,那珞少主就在仙盟大典上意外暴露妖元,妖性失控下,还杀死一个仙门弟子。”
“还有此事?如此说来,这风息影也算是因祸得福。”
“当年,那珞泱最后不仅害死了自己的爹,还让整个琅阙山陪葬,那些活下来的琅阙山弟子,据说在仙都连头都抬不起,更无仙门愿意再收留他们。”
“如今最恨那为珞少主的,当属这些琅阙山弟子了。”
角落,被提到名字的少女提壶缓缓斟了一杯酒,又启唇喝下,神色无恙。
“什么少主……不仙不妖的,低贱货,给老子提鞋都,都不配。”
黑熊精打了个酒嗝:“听说那半妖当年,也是仙都第一美人儿,我倒想瞧瞧,她究竟是何,模样。他风息影有侍宠,我老黑,也抓个妖宠玩儿玩儿。”
“那你是没机会喽。”旁桌哂笑。
“你没听说啊?那珞泱三年前就葬身无妄海了。如今早被海底的水鬼啃的一缕魂儿都不剩了。”
黑熊精啐了口:“半妖就是半妖,全都是废物……”
珞泱倒酒的动作稍停,秀眉挑起。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不要惹事,可惜她素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主,逢仇必报。
她指间翻动,想暗中给这肥熊一点教训。还未待出手,突然“啪——”一声闷响。
一个飞来的酒坛精准砸中黑熊精的脑门,酒水顿时哗啦啦浇了他满身。
“你这个丑东西才是废物!凭你也配提珞少主!”
扔酒坛的是个矮瘦的半妖少年,一身衣服洗的发白,头上还顶着两个毛茸茸的耳朵。
他圆睁着一双圆眼,指着黑熊精就大骂:“谁不知道你黑二一瞧见那些仙门人,腿软的像过水面条似的!当初为了自己活命,连亲兄弟都出卖!”
黑熊精熊眼一瞪,两颊的肉气得发抖:“哪里来的小杂种,敢在老子面前叫嚣!老子今日就刨了你的妖丹泡酒!”
他一把掀飞桌子,桌子砸中少年额角,当即流下一道血痕。
少年连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梗直脖子就喊道:“我不是杂种!熊身鼠胆,你才是杂种!”
满堂花客乐得看热闹,笑得直拍大腿。
黑二双眼冒火,反手化出两把杀猪刀,刀一挥,熊掌似的妖力朝着少年就猛拍过去。
他再不中用,到底是个纯妖,哪是一个连人形都化不全的半妖能打过的。
小半妖脸色一变,忙翻身躲避,却被妖力掀起的妖气正中后背,当即闷哼一声,朝前摔去。
眼看就要撞破窗棂摔出高楼,小半妖咬牙闭眼,化出毛绒绒的尾巴缠住自己,做以自保,疼痛却迟迟没来,倒是有什么缠住了他的尾巴,将他整个往回一带。
全须全尾落地,小半妖愣了愣,懵然看向一旁坐在桌前的少女。
少女托着腮,翻指把玩着指间的赤金丝线,半眼没瞧他。
“哟,好大的火气。”她弯唇起,一开口竟道:“这位妖君,我这妖宠年纪小,还待调教,您就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次。”
黑二黑着张脸,来回打量珞泱:“妖宠?你一个纯妖,买只半妖做妖宠?”
“酸甜苦辣咸,各有滋味意趣。”珞泱歪头瞧向小半妖:“关键,脸长得好看。”
小半妖攥着拳头,脖子红成了朝天椒。他想出口让她闭嘴,偏偏自己被下了噤声术,只能咬牙切齿地干瞪眼。
黑二冷笑:“饶了他?可以,只要你割了他的舌头,老子就饶他一命。”
珞泱:“那可不行,他还得给我唱曲儿呢。这么大的嗓门,最是适合唱曲儿”
黑二熊脸拉下,摩擦了两下杀猪刀。
珞泱懒洋洋瞧着:“妖君还是歇歇气罢。适才妖君一气之下砸坏了楼中十余件东西,这万妖欢的物仕可个个价值不菲,再这么砸下去,我担心妖君要留在这楼中做苦役还账了。”
听到这儿,黑二动作一顿,脸色顿时难看了七分。但无赖做多了,不要脸的心思总是格外活泛。
他当即啐一声,用刀指向小半妖:“这小杂种自己没站稳,砸坏了东西,关老子何事?”
珞泱半分不恼,反似好心叹气:“妖君说的是,我这小妖宠确实不如四只脚走路的站得稳。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万一动静闹大招来了什么难缠的人。”
“我听说,那仙都重月的人已快翻遍暝荒,随时会来妖市。就算你我和那仙主的死无甚干系,可那些仙都人若注意到此处动静,免不了先来查看一番。”
“到时候耽误了楼中生意,我和妖君都担不起。”
这下黑二彻底被哄住了。
要知道,这万妖欢背后的掌柜不是别人,正是妖市市主。若当真引来了重月的人,市主自是不可能同他们为敌,必然会将帐都记他头上。
搞不好会将他直接赶出妖市。
他一个没有家族撑腰的野妖,离了妖市,就只有给那些妖族显贵做奴隶的命。
黑二眼皮猛跳几下,不敢再动武,却也不想就此罢休。
“你既然怕了,我黑二高抬贵手也不是不行。五百妖珠,只要你替这小杂种把老子的药钱付了,这账就算清了。”
还真是千层底做腮帮。
珞心底冷笑。
“还是妖君大义。”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锦袋,起身递给黑二。
黑二得意仰鼻,抬手就要将那锦袋夺过去,刚要碰到,少女却素手一勾,又将锦袋撤了回去。
“呀,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黑二本已阴下脸,见少女突然面色惊恐,哆哆嗦嗦指向他身后,他下意识转过头。
一回头,便见七八个身着玄衣红纱,颈侧刺有双月刺青的人影阔步走来。
“重重重……重月……”
黑二双腿一软,险些跪倒,黝黑的面皮瞬间转白,没等人走近,他就连滚带爬地冲向一旁,竟是直接撞开窗户,跳下楼,逃了。
听到“重月”,围观众人亦是一惊,慌忙朝着他看的方向瞧去,却转而面露疑惑。
什么重月?哪来的重月弟子?这黑二怕不是吃醉酒,眼花了。
众人嘀咕间,顶楼垂着的纱帘微晃了下,被人挑开一条细缝。站在帘后的人望向楼下,直到盯着的人拐出花楼
你的怨侣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