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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主人 魂傀会吸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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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傀儡,珞泱彻底清醒过来,垂眼看向身前,发现怀中的人偶已不见踪影,而在傀师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阴影中,悄无声息。
珞泱微微眯眼,仍看不清对方是何模样。傀师走上前,挥手斩下她的一缕发丝,扔进了棺木角落的烛火中。
随着发丝被烧尽,一根无形的丝线出现在珞泱手腕。
“这是什么?”
傀师:“傀线,只有傀线在,傀儡才会认主,对傀主的言听计从,无法做出伤害傀主的事,亦能凭借傀线,感知到傀主的位置。”
“魂傀不同于寻常傀儡,一生只侍奉一主,除了傀主,旁人无法彻底杀死他。”
“若有一日你不需要了,毁掉这傀线,他便会消失。”
珞泱摸向手腕的丝线,手腕刚动,一阵低沉的骨铃声从角落传来。
她闻声抬头望过去,便见站在阴影中的人影忽然动了下,朝着她缓步走来。
密室光线昏暗,三步之外便难看清。傀儡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就有骨铃声响起。珞泱发现对方的身量竟比想象中高出许多。
傀师平淡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欲念有四分,色欲,爱欲,贪欲,杀欲。你此番入棺,只点燃了三种欲念,魂傀会吸取你最强烈的欲念,化为最契合的模样。”
三种欲念……
珞泱回想起自己经历的三场梦境,意识到每一场梦境都对应着一种欲念。
不知分别对应的,是何种欲念。
她暗暗琢磨,没等想明白,骨铃声已近至耳畔。
“主人。”低沉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珞泱微微一顿,抬起头,与此同时,一团橘红火光在傀儡掌心聚起,将他的面容照的清清楚楚。
看清对方样貌的一瞬,珞泱悚然噤声,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一阵冷风从后脊刮过,她不自主朝后一阵踉跄,那三个以为和自己再无关系的字几乎脱口而出。
风……风息影?!!
“傀主这是怎么了?是对这魂傀不满意?”傀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珞泱心脏狂跳:“你说他是……傀儡?”
傀师不动声色地端看着她的神情,目光徐徐游离到魂傀身上。
“傀主为何如此惊讶?”
珞泱惊魂未定,迟疑地瞥向一旁的魂傀,却见对方安静看着她,神色平常,浑身的气息很是温顺。
再细看,她发现这魂傀虽长着一张和风息影一模一样的脸,五官却比之那张深邃峻峭的面容多了三分青涩的少年气。
身形虽挺拔出挑,却仍不如那人般魁阔。
与其说他想后来的重月尊主风息影,倒更像是……
当初在琅阙山,那个如影随形的小剑侍。
察觉这一点,珞泱不安的情绪瞬间平复下八分。
“你方才说,魂傀的模样是契合最强烈的欲望所生?”
傀师点头:“魂傀特殊之处在于能帮傀主掩盖气息,虽长有血肉,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傀儡,自然一切都是依附傀主而生,亦为帮傀主实现欲念而来,尤其是次等魂傀。”
珞泱思绪快速转动,三场梦境历历在目。
若没猜错,第一场梦境对应的应该是色欲。她打小便对好看的皮相兴趣甚足,瞧见好看的女子男子总忍不住多瞧几眼。
算起来,当初君清晏算是她对美丑的启蒙,认识他之后,她才明白了众师姐口中的美男子是何模样。
至于第二场梦,那时她一门心思想要溜出琅阙山,不惜拉着君清晏撒下那番荒唐的谎,这梦境十之八九源自贪欲。
最后一次梦境……
珞泱脑中闪过那道红帐后的人影,思绪停在妒女最后的那番话上。
看来自己最强烈的欲念是杀欲。
难怪这傀儡会变成风息影的模样,能助她杀死剩下仇人的,风息影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她要杀之人,整个四境内,也唯有风息影能伤得了他。
只是为何会是风息影年少时的样子?是因为那两场梦境里,他都是以这张脸出现的原因?
“傀主似是对这魂傀的样貌有所顾虑。”傀师眼神敏锐。
“若是此,傀主无需担忧,魂傀的真实样貌只有傀主方能看见,落在旁人眼中,只会是最不起眼的样子。”
珞泱:“你说魂傀能掩盖我想让他掩盖的所有气息?此前你说这魂傀是个次品,可是会时效或别的什么限制?”
“傀主放心,魂傀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影响,只要傀线在一日,他便会效忠于傀主一日。”
“至于次品……此事较为随机,我也不敢保证他会在何处何时出现残缺,许是脸上多道疤,又许是突然变聋变哑。”
珞泱颔首,心中顾虑放下大半。
“既然傀主已如约拿到傀儡,那就尽快离开吧,半炷香前重月的人就已出现在周围,用不了多久便会找来此地。”
傀师说着,双手翻诀结印,一股劲风平地而起,顷刻间将满墙人偶尽数卷入他袖中。与此同时,木棺悬浮起来,一道暗门随之浮现地面上。
这傀师考虑还真周到,竟专门设了逃生的通道。
珞泱正心说着,后者瞥她一眼:“此门设有禁制,通过一人后便会彻底封死。傀主还是带着傀儡,和你的那只船,自求多福吧。”
珞泱:……?
说完,傀师化出蛇身,眨眼消失在暗门中。他刚走没多久,一阵剧烈的震动自地面传来,密室受到灵力撞击,石壁当即出现一道裂痕。
珞泱蹙起眉头,来的真够快。
傀师不知道,这一念舟虽然是件逃亡的绝佳灵器,但越是厉害的灵器,对修为要求越高,要完全操控它绝非易事。
她如今元神虽已修复,却因为妖元觉醒,体内妖灵二力相互抗衡,始终停留在五境的修为,以她眼下的实力,一日只能操控一次一念舟。
珞泱飞快环视了眼四周,并未看到任何能逃走的出口。眼看石壁的裂痕越来越多,不断有碎石从头顶坠下,她掐指捏诀,赤金色的妖力从她掌中涌出,于面前化出一道传送阵。
若不是万不得已,珞泱其实并不打算催动传送阵。
此阵虽能瞬间转移物件,却会留下术法痕迹,且传送的物体越大,传送距离越有限,痕迹越明显。
这痕迹被那些修为泛泛之辈看到也罢,可若落在段无或觞乌眼中,无疑于亲手将自己逃亡的行迹画下来呈给对方。
但眼下也只能冒险一试。
珞泱看向一旁的傀儡,微顿一瞬,她反手拉起傀儡的手腕,带着他踏进了传送阵中。
从传送阵出来,眼前是一片荒林,四周都是焦黑的枯木,嶙峋的枝桠造型诡异,宛如一只只鬼爪。
从鬼爪林出来后朝东走没多久,便能看到一座巨石垒盖成的城门。
此地看似荒凉,实则是整个妖市来往最密集的一处出口,只因这里临近鬼地,日日来往的孤鬼少说也有上千。
珞泱抬头望了眼仍笼罩在妖市上空的墨绿色结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注定只能走出去,这里许是最好的选择。
和她预料的一样,如今的城门已被重月的人接管,所有往来者都要被一一盘查。好在,段无和觞乌似是还在追拿傀师,城门前并未看到他们的身影。
珞泱看向身畔的魂傀,对上这张几乎和风息影等比复刻的脸,她心尖一突,还是有些不自在。
也不知道当初风息影是怎么做到对着一个赝品,还能那么自然地将她想象成自己的白月光,自欺欺人了整整三年。
果真是爱欲暲目。
“主人这样看着我,是想让我做什么?”面前的魂傀忽而出声。
珞泱被他一声“主人”拽回思绪:“我只是忽然想起,如今重月的人本就在查曾买走过魂傀的人,你一直唤我主人,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什么区别。”
魂傀漆黑的眼睛缓缓转动:“主人希望我唤什么?”
珞泱上下打量他一眼。
傀师说过,魂傀身上既没有妖气,也没有灵气或鬼气,在旁人眼中和凡人无异,而她如今身上的妖气被遮盖,只剩一身灵气。
如此一来,唯一说得通的身份……
“师父。日后你便是从凡都收来的徒儿。”
“至于名字……”珞泱略一思索:“就叫玄沧吧。”
魂傀眸光微顿,眼底闪过一片阴翳,安静片刻,他轻抬眼皮,一字一句回道:
“是,多谢师父赐名。”
因着盘查,城门前早早就已排上长队,珞泱带着玄沧站到队尾。排队等的久了,人们难免聚在一起闲聊。
“这鬼地近来怎么回事?怎么来往的鬼比平日还多了一倍,真把妖市当他们的鬼市了!害老子排这么长的队!”
“估计是快到冥潮日了罢,听说那老鬼王又得了一个鬼妃,冥潮日这天还是这鬼妃的亡辰,所以会比往年还要隆重。”
……
“这个重月南殿主,还真是风息影养的一条好狗,风息影都死了,他还这般忠诚。如今进出妖市的四个城门全都换成了他的人。”
“做样子呢吧。他们仙都的不都喜欢这装模做样的一套。我可听说,风息影死后,整个仙都都快举城欢庆了,十一仙门的人可都一直盼着他死呢。”
“要我说,真心在乎他死于谁手的,拢共也没几人。”
“哎,说起这凶手,那重月殿主似是已从市主那里拿到了可以查出凶手的法器,市西那边已被查了个底朝天,也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法器。”
珞泱默默听着,捕捉到“法器”二字,她面上平静,心中却是一紧。
这个觞乌果真是最大的麻烦。
不知道如今有魂傀在,那法器对她可还有效。
正想着,忽然裙摆被人拽了下。
珞泱转身瞧去,只见腿边一个不及大腿高,身着粉袄的女童双手抓着她的裙角,仰着头,笋尖似的小角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专偷磨刀石的粉团子?
珞泱眨了下睫,刚动了动唇,站在粉团子后的粉衣男子忙走上前,将粉团子拉了回去。
男子满脸歉意:“仙子莫怪,这小家伙并无恶意,若她弄脏了仙子的衣裙,在下定如数赔偿给仙子。”
男子长相风雅,面相随和,举止谦谦,身上妖气带着桃花清香。
花妖一族多为女子,鲜少有修成男子人形。
珞泱不由多打量了对方两眼,不在意一笑:“无碍,妖君无需在意。”
见她不计较,男子神情微松:“这团子自幼娘亲不在身边,无人管束,性子顽劣了些,给仙子添麻烦了。”
原来这男子和珞栖鹤一样,也是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和这粉团子比起来,珞泱觉得自己尚算幸运,至少幼时她还曾同自己的娘亲一同生活了数年岁月。
只不过,这粉团子瞧着,比她当年不知乖巧多少倍,养起来定也不会像当年珞栖鹤抚养自己那般辛苦。
见粉团子一直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珞泱弯弯眉眼,抬手想摸摸她的头。
见她抬手,粉衣男子脸色一变,他张开嘴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上一瞬还满脸乖顺的粉团子倏然变脸,粉嘟嘟的颊肉一抖,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尖牙,朝着珞泱伸来的手就扑咬过去。
珞泱眼皮一跳,她对这团子毫无防备,如今察觉却又不能直接一掌拍开,眼看收手不及,她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做好自认倒霉的打算。
但原以为的疼痛久久未来。尖牙碰到她手背的前一瞬,一只薄而宽大的手掌倏然伸来,先一步将她的整只手全然裹入掌中。
粉团子来不及反应,满口白牙死死咬在那只手上,也不知用了多大劲,竟都渗出了血。尝到血腥味,她满脸恶意地笑起来,抬眼才发现面前这只手不知何时变了主人。
她气得小脸皱在一起,喉咙发出哧哧低吼,却没就此松口,反而咬得更加用力。
手倏然被人握住,珞泱微微一怔,看到血珠流出,她眸光紧了下,偏头看去。猩红的血顺着手背吧嗒吧嗒滴下,那张极似风息影的脸却神色平淡,似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直到珞泱盯着他出神半晌,他才慢看向她,问:“师父想杀了她吗?”
珞泱:怨侣成了杀神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