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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剑炉之夜    晨 ...

  •   晨雾未散时,叶孤鸿的手指刚触到床沿便猛缩回来。
      昨夜与李承言激斗后的肌肉像被浸在滚油里,每一寸都在发烫。
      他撑着木床坐起,后颈那道灼痛顺着脊椎窜上来——那是剑心通明体质特有的反噬,昨夜悟剑时强行拆解李承言剑招,此刻正以加倍的痛楚讨债。
      "咳..."他捂住嘴闷咳两声,掌心竟沾了点淡红。
      许是运劲过猛震伤了肺腑。
      杂役房的破窗漏进冷风,他裹紧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刚要下地,门帘突然被掀起。
      来人身着月白襦裙,腰间悬着个描金药箱,发尾用墨玉簪子松松绾起。
      晨光透过她身后的雾霭,将轮廓镀得柔和,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叶公子。"她开口,声音清泠如泉,"我是江南回春堂的苏挽月。"
      叶孤鸿的背瞬间绷直。
      他退后半步,撞在积灰的桌角上,"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杂役房在青霄宗最偏僻的角落,连外门弟子都少来。
      苏挽月没急着回答,目光扫过他泛白的指节,又落在他后颈——那里的皮肤正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昨晚你用'振翅'破李承言的剑,后颈是不是像有火炭在烧?"她掀开药箱,取出个青瓷瓶,"剑心通明体质的反噬,我有法子缓解。"
      叶孤鸿瞳孔微缩。
      这体质是他的秘密,连张铁匠都只知他悟剑快,不知其中痛楚。
      他盯着那药瓶,喉结动了动:"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苏挽月拔掉瓶塞,药香混着薄荷味漫开,"二十年前北疆守城,我父亲苏怀安是镇北将军叶战的副将。"她指尖轻轻按上他后颈,药膏触到皮肤的瞬间,灼痛像被浇了冰水般褪去大半,"将军被污通敌那日,我爹跪在城门前三天三夜,求青霄宗查案。"
      叶孤鸿的呼吸陡然加重。
      七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来:父亲被押往刑场时,母亲将他塞进木箱,说"找苏叔叔";后来母亲坠崖,他在市井讨生活,再没听过"苏怀安"三个字。
      "你...你爹呢?"他声音发哑。
      "三年前病逝了。"苏挽月收回手,将药瓶塞进他掌心,"他临终前说,叶家的冤,该有人接着查。"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今日试剑会你别去了。
      李承言找了外门大弟子做靠山,你现在的伤..."
      "我要去。"叶孤鸿攥紧药瓶,指节发白,"杂役的擂台,总得有人站着打完。"
      苏挽月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然笑了:"那傍晚剑炉见。
      我给张师傅送了新炼的乌金铁,顺道看看你的伤。"
      门帘再次被风掀起时,叶孤鸿才发现她脚边沾着泥——看来是翻了后山的野径来的。
      他低头闻了闻药瓶,药香里混着点苦艾味,像极了母亲当年熬的药。
      日头西斜时,剑炉的炉火正旺。
      张铁匠用铁钳夹着块红热的剑胚,见叶孤鸿进来,用胳膊肘抹了把汗:"小叶子来得巧!
      苏姑娘送的乌金铁,淬出来的剑胚能多承三分力。"他将剑胚浸入冷水,"今儿教你'穿云三叠',这招要..."
      话音未落,叶孤鸿的铁剑已划出半道弧。
      张铁匠的眼睛瞪得滚圆。
      那是"穿云"的起手式,他前日才提过一句,这小子竟已练到第二叠?
      "疼。"叶孤鸿突然闷哼。
      后颈的灼痛比清晨更凶,像有根烧红的针在扎。
      他额角渗出汗,铁剑"当啷"落地,"张叔,我是不是...练得太急了?"
      张铁匠捡起剑,突然注意到他后颈的皮肤裂开细缝,渗出血珠。
      他倒抽口冷气,想起十年前在藏剑峰见过的古籍:"剑心通明...原来你是这体质!"他抓住叶孤鸿的手腕,"这体质悟剑快十倍,可每悟一招,经脉就得受一次烙刑。
      你..."
      "能忍。"叶孤鸿抹掉嘴角的血,弯腰拾起剑,"我娘说,疼的时候咬咬牙,就能看见云开。"
      炉火噼啪炸响。
      他再次挥剑,这次剑势更急,第三叠的尾音刚起,后颈的血珠已顺着衣领滴在青布衫上,晕开朵朵红梅。
      "好!"张铁匠突然大笑,抄起铁钳敲打砧子,"当年叶将军在北疆练刀,也是这股子狠劲!
      来,叔教你破罡境的'裂云式',你要是能..."
      "哐当!"
      剑炉的木门被踹开。
      李承言带着四个外门弟子冲进来,他腰间的青锋剑没入剑鞘,显然是要空手教训人。"叶孤鸿!
      昨晚的账还没算——"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叶孤鸿染血的后颈,"哈,杂役就是杂役,练个剑都能把自己搞成血人!"
      叶孤鸿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滴在地上。
      他正要开口,角落传来细碎的响动。
      苏挽月从堆着剑胚的木架后走出来,指尖捏着颗青灰色的药丸。
      "李师兄来得巧。"她晃了晃药丸,"这是用曼陀罗和钩吻花炼的迷雾弹,闻着是清香味,实则能让人咳得睁不开眼。"她手腕轻抖,药丸砸在李承言脚边。
      青烟腾起的瞬间,四个外门弟子已捂着嘴蹲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承言踉跄后退,撞翻了装冷却水的木盆,"你...你敢用毒!"
      "我是医女,不是毒女。"苏挽月取出帕子捂住口鼻,"这药三刻后就解,死不了人。"她看向叶孤鸿,"小叶子,该你了。"
      叶孤鸿的铁剑还在滴着血。
      他一步步走向李承言,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的神经上。
      直到剑尖抵住对方喉结,他才开口:"杂役怎么了?
      杂役的剑,一样能捅穿外门弟子的喉咙。"
      李承言的喉结擦过剑尖,渗出血珠。
      他盯着叶孤鸿发红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夜剑炉里那个能看穿他剑路的身影。"你等着..."他声音发颤,"外门大弟子...他不会放过你..."
      "滚。"
      李承言连滚带爬冲出剑炉,四个跟班互相搀扶着跟上。
      苏挽月蹲下身,捡起那颗没炸完的药丸,抬头时正撞见叶孤鸿盯着她的药箱。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我娘。"叶孤鸿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灼痛竟比刚才轻了些,"她以前也总背着药箱,说医者仁心,可该狠的时候..."他顿了顿,"得比剑还利。"
      苏挽月将药箱扣上,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响。"今晚子时,藏剑峰的剑鸣比往日响了三倍。"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青霄宗的水,比看起来深。"
      叶孤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藏剑峰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可那若有若无的剑鸣却更清晰了,像在催促着什么。
      他握紧铁剑,掌心的血珠渗进剑纹里,像道新刻的痕。
      后颈的灼痛又涌上来,这次他没皱眉。
      他知道,有些痛,是要用来磨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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