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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欲来    ...

  •   暮色褪尽时,李承言蹲在青霄宗外门膳堂后的竹影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掌心那道被叶孤鸿剑尖划破的血痕,喉结动了动——方才在剑炉被羞辱的画面像根刺,扎得他每咽一口唾沫都疼。
      "李师兄。"粗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承言回头,见张猛正用袖口擦着嘴角的饭粒,腰间铁剑坠子晃得人眼晕。
      这是外门里出了名的莽夫,上个月刚在锻体七重时打断过对手三根肋骨。
      "王奎呢?"李承言没起身,目光扫过张猛身后空荡的小径。
      "在后面。"张猛一屁股坐在他身边,"那小子精得很,非说要听明白好处才来。"他搓了搓手,"师兄,您说要对付那杂役,到底图个啥?
      就为昨晚那点面子?"
      李承言冷笑一声,指尖按在血痕上:"面子?
      那杂役的剑能看透我的剑路。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外门大比,赵师兄就是被这种'看透'的本事废了右臂?"他压低声音,"他要是再往上走两步,咱们这些外门弟子,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竹枝沙沙响,王奎的身影从阴影里钻出来。
      这人身形削瘦,眼尾挑着,是外门里出了名的"算盘精",最擅长在比试里用巧劲压人。"李师兄,我听说那杂役练剑时后颈总渗血?"他蹲下来,"您说要联合咱们,总得给个准话——事成之后,外门大弟子的位置,您让几分?"
      李承言的指甲掐进掌心:"大弟子的位置我不要。"他盯着三人骤然睁大的眼睛,"但那杂役必须废在今晚。
      你们三个,只要出手,下个月的灵脉修炼名额,我分你们一人一个。"
      张猛先拍了大腿:"成!那杂役住的破竹屋,我三拳就能砸塌!"
      王奎眯起眼:"灵脉名额?你哪来的?"
      "我爹上个月给内门赵长老送了百年人参。"李承言站起身,月光照得他眼底泛冷,"现在,该你们证明值不值这个价了。"
      同一时刻,青霄宗西侧的医庐里,苏挽月正借着烛火翻一本泛黄的《北疆战报汇编》。
      她的指尖停在某页边缘,那里有块被茶水洇开的痕迹——仔细看,能看出"叶镇北"三个字的残笔。
      "果然。"她轻轻翻开书脊,从夹层里抽出半张军报残页。
      这是她今早用银针挑开医庐旧书架的暗格时发现的,墨迹已经发灰,但"七月十五,粮草未继"几个字清晰可辨。
      而宗门禁地里的《北疆通敌案卷宗》上,叶孤鸿父亲的"罪证"正是"七月十五私扣粮草"。
      窗棂突然被夜风吹得哐当响。
      苏挽月迅速将残页塞进袖中,转身时正撞见药童捧着药罐进来。"苏姑娘,您要的朱砂蜜丸炼好了。"药童打着哈欠,"这都子时了,您歇了吧?"
      "知道了。"苏挽月笑着接过药罐,指尖却悄悄按在袖中残页上——日期对不上,这说明当年的军报被改过。
      她望着窗外藏剑峰的方向,那里的剑鸣比昨日更烈,像有把无形的剑在云层里穿梭。
      叶孤鸿的竹屋在杂役区最末尾。
      他坐在竹床上,借着月光擦拭铁剑。
      后颈的灼痛又开始翻涌,这是他今日在剑炉练了三个时辰"穿云刺"的代价——剑心通明的体质让他悟剑如饮甘泉,却也让每道剑纹都像火炭般烙在皮肉上。
      "咚!"
      一声闷响惊得他握剑的手一抖。
      接着是木板断裂的脆响,混着粗野的笑:"杂役的屋子就是破,老子踹一脚就漏风!"
      叶孤鸿翻身下床,铁剑在掌心压出红痕。
      他推开门的瞬间,正看见张猛抡起胳膊,第二脚踹在竹篱上。
      竹片飞溅,其中一片擦过他的手背,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李承言。"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扫过缩在张猛身后的王奎,最后落在树影里的李承言脸上,"你就这点本事?"
      李承言没说话,指节捏得发白。
      张猛却已经冲了过来,铁剑带着风声劈向叶孤鸿面门。
      这莽夫的剑路直来直去,叶孤鸿却在剑影里看出破绽——他的手腕太僵,收招时必然会露出肋下三寸。
      "当!"
      铁剑相交,火星四溅。
      张猛的剑被荡开半尺,还没来得及变招,叶孤鸿的剑尖已经点在他肋下。"锻体七重,剑路太死。"叶孤鸿退后半步,"你师父没教过你,剑要随势走?"
      张猛涨红了脸,挥剑再上。
      这次他学聪明了,剑路里混了两式"乱披风",可叶孤鸿的目光却越发明亮——这两式他昨日刚在剑炉看过外门弟子对练,此刻在张猛手里破绽百出。
      "叮!"
      铁剑挑开张猛的手腕,叶孤鸿旋身,剑柄砸在他后颈。
      张猛闷哼一声,栽进竹篱堆里。
      "一起上!"王奎低喝一声,从另一侧扑来。
      他的剑路果然比张猛精巧,剑花在叶孤鸿身周织成网,却总在要刺中的瞬间偏半寸——这是他最擅长的"虚招诱敌"。
      叶孤鸿却笑了。
      他后颈的灼痛此刻像团火,烧得他眼尾发红。
      王奎的每一式虚招都在他眼里慢了半拍,剑尖扫过他衣襟的位置,恰好是他前日在剑冢石壁上见过的"破虚式"起手处。
      "走!"他低喝,铁剑突然逆着剑网刺出。
      王奎瞳孔骤缩,想收剑已经来不及——剑尖擦着他喉结划过,在颈侧留下道血线。
      "够了!"李承言终于按捺不住,抽出自己的佩剑。
      他的剑是外门一等一的精铁铸的,剑身上还刻着"青霄"二字。"杂役就是杂役,就算会点花架子......"
      话音未落,叶孤鸿的铁剑已经到了他面门。
      李承言慌忙举剑格挡,却觉虎口一麻——对方的剑势比昨日更沉,竟将他的"青霄剑"压得往下坠了三寸。
      "你......"李承言额角冒汗,这才想起昨夜剑炉里那道身影——当时他只当叶孤鸿是靠运气看透剑路,此刻才惊觉,对方的剑术根本不是"看透",而是"比他更快一步"。
      "当啷!"
      金属交鸣的脆响突然被另一种声音盖过。
      远处传来铜锣的清响,是内门长老夜巡的信号。
      李承言脸色骤变,猛地推开叶孤鸿,后退两步:"走!"
      张猛从竹篱里爬起来,捂着后颈骂骂咧咧。
      王奎捂着脖子上的血线,看叶孤鸿的眼神多了丝惧意。
      三人扶着跌跌撞撞的李承言,消失在夜色里。
      叶孤鸿站在满地狼藉的竹屋前,铁剑垂在身侧。
      后颈的灼痛此刻烧得他眼眶发酸,可他没动——他听见藏剑峰的剑鸣更响了,像是无数把剑在云层里嘶吼,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他蹲下身,捡起被踩碎的陶碗——那是母亲坠崖前塞给他的,碗底还留着半块没化完的糖霜。
      月光照在碎瓷上,像撒了把星星。
      "会查清楚的。"他对着碎碗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散。
      藏剑峰的剑鸣突然拔高,像有把剑刺破了云层。
      叶孤鸿抬起头,看见天际有片云被月光照得发亮,形状像极了北疆的雪山——他父亲最后一次抱他时,说要带他去看的雪山。
      后颈的灼痛又涌上来,这次他没皱眉。
      他知道,有些痛,是要用来磨剑的。
      而有些真相,该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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