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8、光明海岸 他们到

　　他们到了光明海岸，然后把老人的信交给了海边的人鱼。人鱼拿着信泪眼婆娑，问老人现在怎么样了？

　　“垂垂老矣，估计时日不多了。”海德薇想起那双交给她信封的手，颤颤巍巍，布满老人斑。而眼前的人鱼依旧年轻貌美。

　　海德薇对他们之间的故事倒没什么探听的兴趣，一个深居内陆的老人，一个海边的人鱼。

　　人鱼的寿命有三百年之久，而人类只有百年，运气好的话。

　　读完信，人鱼泪流满面，她在笑，又是幸福，又是哀伤，又是欣慰。人鱼将自己耳垂上的珍珠耳坠取了下来，送给了海德薇。

　　他们和人鱼告别。

　　“海德薇，你好像心情不错。”HI问。

　　“嗯，从人鱼的表情上看，这是一封对她很重要的信。太好了，我完成了委托，将老人的心意传达给她。”海德薇说。

　　“你觉得他们是恋人吗？”HI问。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友人呢。”

　　“海德薇，你如何区分爱情和亲情呢？”

　　“性吧，那种原始的欲望。”海德薇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爱情、友情、亲情的本质都是爱。其中，我觉得友情更为可贵一些，因为友情超越了性缘、血缘、地缘的存在，它建立在双方是平等独立的个体而存在，比爱情更可贵一点，不过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我觉得他们之间是真挚的感情，就够了。”

　　街边有一只小橘猫在懒懒地晒着太阳，胖胖的，身上盖着人放上去的桃花，看起来特别可爱，旁边是一个纸箱做的小窝，上面写着三文鱼之家，旁边还贴着告示，“这只猫在减肥，大家不要再喂了。”

　　等几个女孩子摸过小猫之后，海德薇才凑了上去，摸了摸小猫露出来的肚子。

　　“看来光明海岸的大家很爱这只小猫，把它照顾的很好。”海德薇蹲在地上摸着小猫说，“我想来世也要做光明海岸的猫猫，很多女孩子会来摸摸我的脑袋，给我喂吃的。一天24小时，都有人爱我。她们会常常来找我。”

　　“你做人也会有很多女孩子来找你，摸你的脑袋，喂你吃的。一天24小时也都有人爱你。”HI笑着说。

　　海德薇心里一颤，小猫的脑袋正在蹭她的手，看起来很热情。

　　“真的吗？”海德薇小声地问。

　　“谁看了你都会一样爱你。”HI说。

　　海德薇背着HI，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们路过一家书店，海德薇进去看看这里有没有新上的魔法书。

　　他们在一起讨论那些书。

　　“王尔德诶，我喜欢王尔德，王尔德很幽默，写的故事很好看。”海德薇拿着王尔德的故事集，眼睛亮了起来，“看他的书，我会有新的魔法的灵感。”

　　“我也喜欢他的书。”HI说。

　　他们于是聊起了文学，海德薇发现他们意外的很合得来。

　　HI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萨冈的书，“我想你会喜欢这个，这是我很喜欢的女作家。”

　　海德薇没有看过这个，于是拿了起来，翻了翻，就亮着眼睛说，“啊，我喜欢这本书。”

　　她看到书架上还有萨冈其他的书，于是都拿了下来。

　　她抱着书去结账了，今天又买了很多书。

　　“这里有蒙克的画展，你要看看吗？”HI问。

　　“可以呀。”海德薇没看过蒙克的画。

　　面前这幅画是接吻的一对男女。

　　“接吻是交换，也是融合。眉目都融化了，他们躲在蓝色窗帘后面，接吻。”HI说。

　　还有一幅画是一个女人正在亲吻一个男人的头颅。

　　颜色在相融，情侣在相融，仿佛生命也会融到一起，一个女人在吸食另一个男人的生命，女人丰盈，男人干瘪。茂盛的红色的弗吉尼亚爬山虎，和惊恐瘦小的男人。浓烈的红橘色，阴郁的灰黑色，两种生命，不断掠夺，不断攻占，无尽的欲望，暗流涌动。

　　海德薇久久地看着这幅画。

　　“我感受到了恐惧。蒙克恐惧女人，恐惧爱情，这种恐惧真实，比一万句情话都动人。”海德薇说。

　　“疯狂、死亡、恐怖，是摇篮边的天使。”HI说。

　　他们看到了一幅河边的画，画面是女人和男人的背影，十分美好。

　　“孤独的两个人，但是我喜欢这个画面，连月亮都不来打扰我们。我在夜里模糊成一个黑影，藏在你身后半步远，目中只剩你如炬的红发，指引着我的金色的光。我如此卑微，只能沉默。只听夜风在吼。”HI说。

　　海德薇仿佛感受到了，画中的月光，水光，以及，他的目光。

　　还有一幅戴红色贝雷帽的女人，闭着眼睛，好像在感受着什么。她很喜欢这一幅，那些线条是如此的美丽，她是如此的美丽。

　　最震撼她的是那幅日出的画，巨大的篇幅，一颗闪耀的太阳从海面升起，铺天盖地的光，璀璨耀眼。

　　海德薇被深深震撼了，海德薇惊奇地看着太阳，而HI看着海德薇。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幅画，这幅画让我想到了你，在遇到你之前，我不信一个人能有如此多的爱，像一颗太阳，明亮坦荡，如同三月的春光。现在我信了。”

　　海德薇红了脸，她觉得HI对她的赞誉太高了。

　　“蒙克的画赤裸又纯粹，浓烈又理性，像流动的岩浆一样，我很喜欢。”海德薇看完蒙克的画后满足地说。

　　“我是如此爱蒙克，我愿意和另一个喜欢蒙克的人无条件成为朋友。”HI看着墙上的画说。

　　“跟你做朋友真好，可以认识很多新的作家和画家。”海德薇感慨地说。

　　回到旅馆。

　　“明天就能启程了。”海德薇飞快地打包好行李。

　　“光明海岸的海景很不错，你不想多看看吗？”

　　“我现在没有时间欣赏景色，我们得快点赶回王都。”

　　“我们已经日夜兼程了五天了，海德薇。”HI停住了海德薇打包行李的手，“你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有放松过。你知道你眼下的黑眼圈多重吗？”

　　“勇者冒险的路我走了七年了，风景我也看腻了，没什么好看的。”

　　“但你们没有经过光明海岸吧。”HI说，“海德薇，不要让仇恨占据你的生活，生活还有其他的意义存在着。”

　　“不，HI，如果没有仇恨支撑着我，我早已死在了教堂里。”海德薇说，她的生活里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打败魔王，为伙伴们报仇。

　　“海德薇，来都来了，看完再走吧。”HI说。

　　光明海岸的海景很不错，海德薇坐在海边看风景，有一些下海游泳了，她心想要是小A在，就拿着板去冲浪了。小A的身姿十分矫健，引得最好的水手都啧啧称赞。

　　“海德薇，你不下海游泳吗？”HI抱着一个胡萝卜颜色的游泳圈过来。

　　“我不会游泳。”海德薇感受着海水触碰脚趾冰冷的触感，“你去游吧，不用管我。”

　　“我有游泳圈，想玩一玩水吗？”

　　HI把游泳圈套在海德薇的身上，然后把头上的泳镜给了海德薇。

　　海德薇感到水的浮力，慢慢适应，她的脚不敢离开地，她看着HI，HI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继续走，直到走不了，身体慢慢浮起来，一只手抱着游泳圈，一只手拉着HI。

　　“别害怕，我在你身边，现在你慢慢抬起脚，让自己完全浮起来。”HI抓着我说。

　　HI教海德薇蹬水，可她完全蹬不起来，他又教她手的姿势，让她找到平衡。海水包裹着她，她感到很舒服，想要一直漂着。

　　她习惯了水的存在。

　　“想学游泳吗？”HI问。

　　“想。”海德薇顿了顿，说。

　　她脱掉了游泳圈，拉着HI地手，在海里慢慢练习浮起来。

　　“现在我要松开我的手了。”HI说。

　　海德薇惊恐地看着他，“不，不要，我害怕。”

　　“我在你身边，我会拉住你。”

　　海德薇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头深入水中，她完全浸入了海水中，她喜欢这种被海水包裹的感觉，这个世界的声音一下子就离她很远，她只感受到自己。她想，要是能沉入海底就好了，永远沉下去，不要上去，不要回去，就这样静静死掉。

　　氧气在逃逸，全逃走吧。窒息感在渐渐扼住她。

　　HI看海德薇在水底一直没起来，忍不住喊海德薇的名字。

　　“海德薇，海德薇。”HI喊。

　　海德薇一个上浮，大口的呼气，但她没有控制好，咕嘟咕嘟地呛水，不停地扑腾着，手在空中乱抓，然后被HI稳稳抓住，HI把她从水里拉了起来。

　　海德薇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抱着HI大声咳嗽，她呛到了很多的水。

　　“再来。”海德薇说。

　　“尝试游到那根浮标线。”HI指着不远处的浮标说。

　　海德薇深吸一口气，沉入海水中。

　　HI在水里调整海德薇的身体和方向，然后托着她的小腹。

　　不断地憋气，游泳，侧翻，呛水，伸出手乱抓，然后抓到HI的手，被HI拉了起来。

　　“你的求生欲望还蛮强烈的。”HI笑着说。

　　海德薇搂着HI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咳嗽，她感觉鼻子里都是水，好难受。

　　在她呛了百八十口水后，她可以一口气游到浮标了。

　　“你学得可真快。”HI赞赏地说。

　　海德薇笑了起来，太好了，她终于学会了游泳，但一个没注意，她被海浪打进水里，她失去了平衡，紧紧抱住HI。

　　“是不是很好玩？”HI笑着问。

　　“是诶。”海德薇开心地说，她感觉在HI闻到一种香味，那是她从没闻过的香味，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晃了晃脑袋，感觉是耳朵进水了，她又拿回了游泳圈。

　　她躺在游泳圈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随着海浪起伏，感觉自己是棵海草，在做光合作用。泳镜坏了，她随手扔掉了。

　　“你像海龟一样。”HI一直待在我身边，笑着说。

　　“海龟怎么了，海龟很舒服。”海德薇眯着眼睛说。

　　HI推着海德薇的游泳圈在海里漂。

　　“我是杰克船长！起航！”海德薇看着大海，不自觉地说，她听到雷低低的笑声。

　　海德薇躺在游泳圈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随着海浪起伏，感觉自己是棵海草，在做光合作用。

　　海浪在她的耳边欢呼，每一次大笑都会吃进一些海水，她肆意地笑着。白色泡沫卷成的裙摆，海水拍来一千个太阳，和一万首诗篇。海水，阳光，皮肤，什么都在闪闪发亮。眼里全是蔚蓝的天，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身体浸在冰凉的海水里。

　　好惬意，她想永远漂在海上。漂远了HI会把她拽回来。她眯着眼睛，眼底是一片碎金，闪亮着。好喜欢这一刻，人活在这一刻中。

　　HI说她可以幸福。她愿意相信。

　　日落了，她感到了冷，于是他们上了岸。

　　今天HI请吃海鲜大餐，她一阵欢呼。这几天日夜兼程，饿了就啃面包，她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惠灵顿牛排特别美味，但她不怎么会用刀叉，笨拙地切割着。

　　HI吃饭文雅，用刀叉切好了一盘然后递给她。

　　“海德薇，你喜欢大海吗？”HI问。

　　“喜欢。”她在海边玩得很开心。

　　“你想继续沿着海走吗？”HI问。

　　“这样就有点绕远路了，不是直线了。”海德薇说。

　　“海德薇，你有点太实用主义了吧，你宁愿从危险的沙漠走来节省时间，但为了老人愿意绕远路来光明海岸，从地图上看，光明海岸原本不在直线上，也不在我们的行程里，这让我们多增加了一周。”

　　“受人所托罢了，你想说什么？”海德薇剥着虾说。

　　“你对别人好，但也对自己好一点吧，不要把自己逼这么紧。既然喜欢海，就多跟海待一会吧，迟几天没关系的。”HI温和地说。

　　“迟几天魔王就要多活几天。”海德薇说。

　　HI无奈地说，“主要是我也需要休息一下了，请你体谅一下我。”

　　“好吧，我们沿着海走吧。”海德薇说，她知道她自己很严苛，做计划一直都排得满满当当，不给人休息的机会，为了节约时间，连旅店都可以不睡，可以睡在野外。他们赶了那么久的路，也该休息一下了。

　　他们坐在露天餐厅里，吹着海风，海浪的声音远远传来。

　　海德薇心想，离王都还差两个星期就到了，勇者小队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王都，这一路她都听到大家在议论纷纷这件事。在酒馆里她知道了王国议会将要召开，商讨重新组建队伍，但报名人数很少。

　　“勇者小队都失败了，怎么可能还有队伍能打的赢魔王呢？”一个水手说。

　　“队伍里有三个女人，战士还是个女人，不输就怪了。”另一个水手嘲笑着说。

　　“喂，敢瞧不起女人，你想吃拳头吗？”老板娘把啤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露出十分结实有力的肌肉。

　　“这个世界就该毁灭。”一个极端分子说道，“要建立新的秩序。”

　　“祷告吧，唯有向神祷告了，祈求神拯救我们。”一个牧师拿着圣经激动地说着。

　　酒馆都好像陷入了一种低气压。

　　“真啰嗦，要我说，勇者他们都是没用的家伙，只是名气大而已，我上我肯定行。”一个橘棕头发的人，背上背着战斧的人一下子跳上酒桌。

　　“爱吹牛的家伙，你连守卫队都进不去。”一个人大声嘲笑着说。

　　“守卫队的人都有眼无珠，我啊，可是要称霸世界的。”

　　“那你去啊。”

　　“去就去，把报名表给我。”橘发男说。

　　海德薇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区区魔王而已，我可是见过魔王的，根本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可怕，勇者小队居然输掉，只能说他们不行。”

　　“小瞧魔王可是会被揍扁的哦。”HI眯着眼睛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