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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司南 海 ...

  •   海德薇用水晶球给自己占卜,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即使她答应过卡洛琳不要问,她也忍不住。

      “魔王现在在哪?”

      透明的水晶球里,逐渐显现出了一片雪花,雪地里,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是盼盼,他神色淡漠,手里拿着火把,面前是她曾经送他的礼物和书信,然后一把火烧掉了他们所有的东西。

      一个女生出现在他旁边,面容不清。

      她感到心痛,又生气。

      她把空间戒指里所有与盼盼有关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紫罗兰风铃,这是盼盼送她的第一束花,被她做成了风铃,共享海螺,他们把他们喜欢听的音乐都放进海螺,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听见,红色贝雷帽,盼盼说他一直期待冬天的时候海德薇可以戴上这个帽子给他看,但没等到冬天,就分了。还有酒神侍女像,那个侍女每次她喝酒的时候都会出现帮她倒酒。蕾丝手帕,盼盼曾用它擦掉她的眼泪。萨冈和王尔德的小说,他们在书店里一起讨论过。这个黑猫小挎包,可以装很多东西。

      当海德薇点燃火把的时候,她扔不下去,这些东西是那段恋情的遗物,她不舍得。

      海德薇总是羡慕盼盼,羡慕他可以轻易地舍弃掉这些,他越轻易,她越不想舍弃,因为如果连她也不记得了,就真得什么都剩不下了。但错了,就该舍弃了,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她总被困在回忆里。

      冬天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硝烟味,苍白又凌厉。

      她从不惧怕死亡,但她怕疼,她怕那种绵密的疼,一把生锈的刀,割着她的灵魂,那种直达心底的钝痛。

      “为什么,这世上千万人,你却要对我这么冷漠无情呢。”海德薇喃喃自语,“我又有点恨你了,你总这样。”

      不,她的情绪为什么又被盼盼影响了。

      男人对她来说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会影响她的心情,毁了她的生活?

      可是男人,这世上的男人那么多,HI有什么特别的,让她执着呢?

      “司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海德薇想,他旁边的人会是司南吗?

      一个留着橘黄色长发穿毛呢大衣的学生气的女孩子站在楼上温柔的招手。

      一个挽着头发穿着蓝丝绒长裙的女人正在舞会上跳舞。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正在台上发表演讲。

      无数的碎片在水晶球中浮现,而海德薇怔怔的看着那些碎片,然后拼了起来。

      南,原来这一百五十年的时间,你从未在他的记忆中褪色。

      南,原来我早就认识你了,在她认真阅读他写的那些东西的时候。

      此刻,那些碎片慢慢拼凑出了她,每一片都如此美好动人。

      学生时代的她性格活泼开朗,工作又十分干练可靠,是团队中的魅力型灵魂人物,深受大家喜爱,有她在的地方总是能一扫严肃沉闷而变得轻松活泼。

      她的名字出现在海都的报纸上,被报道,被采访。优秀,上进,努力,有个性,好像永远充满干劲。

      海德薇想盼盼的性格这么沉闷,所以才会爱上这样的太阳,被她吸引。

      但没有人不会被她吸引。

      她的气息仿佛是柑橘调的,读她写的东西像在洗澡的时候吃了一个橘子,精神为之一亮,如此振奋人心。

      司南说在大洋彼岸,偷来了梦一样的自由。

      加州灿烂的阳光和河上的蓝调时刻,洛杉矶山顶未化的雪,迈阿密的沙滩与大海,《寻梦环游记》里的瓜纳华托,感恩节的墨西哥之旅。还有她的日常生活,掉下来就挂不上的钟,菜市场的采购,她做的第一顿饭,她最喜欢的社会学课程,她对生活的感知和细腻描绘,一切都是如此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海德薇还看到了她朋友对她的爱意,这些优秀有趣的人拥簇着她,恭喜她生日快乐,而她在零点的时候拎着行李箱要去伦敦,要开始她的新旅程。

      她继续着她喜欢的社会议题,在学术上有更多的深造,她关注妇女、老人、儿童,她环游了世界,到各地去帮助当地的落后人群,她参加了联合国的会议,做了许多好事。

      透过司南的眼睛,海德薇看到了一个十分宏大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她的思考,感受,以及她的理想,她坚定的朝着目标迈进,生动鲜明的仿佛春野泛滥的花,又像太阳一样,照耀所有人。

      她喜欢听《LABOUR》,这歌是海德薇从盼盼的歌单里听到的,海德薇觉得这是她的歌,充满力量的歌,和盼盼完全不同风格的歌,我一听就喜欢了。他歌单里有好几首,都有这样的感觉,就像末日废土上突然开出了很多美丽的花。

      原来,是司南喜欢的歌。

      “我发现,自己变自由后,与他人的时间才刚刚开始。”——这是司南随笔的最后一句,给海德薇无以言表的感动。

      可爱的灵魂,就连海德薇都忍不住祝福她,希望她越来越好。

      “司南后来去哪了?”海德薇又问。

      水晶球显现了一片雪原,但却开满了春天的花,一个少女在花里奔跑,一个男人在后面看着。花满魔法还是海德薇教给HI的。

      双马尾,瓜子脸,圆眼睛,笑起来眼尾是向上的,先笑的是眼睛,然后是唇角,让人想起一切美好的诗句。给人干净、温柔、单纯的感觉。奇怪,感觉是司南,又不是司南。

      在盼盼镜头下的司南十分漂亮,像春天般美好,海德薇还很诧异,因为盼盼拍人很糟糕,他的主体性不明确,一切都很混乱,像一场灾难,她那时候总想他审美这么好怎么拍照会这么烂。海德薇一直觉得镜头是有感情的,镜头里的你是什么样的,他眼中的你就是什么样的。原来只是盼盼拍她拍得烂而已。

      你能感受到盼盼眼中的她是多么好,所以你会忍不住喜欢上她。

      就感觉特别不公平,因为盼盼和海德薇谈的时候从没提到过海德薇,但是会留下司南大量的记录。

      好难过。

      盼盼那么坏,根本配不上司南。

      不要难过,视奸前任会偷走自己的能量。

      海德薇身上起了很多红色水泡,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从肩膀到手上,十分吓人丑陋,她忍不住用手去剥它,撕下来的却是紫罗兰花瓣。她在植物化,这些水泡长成了一层紫罗兰,像鱼鳞一样覆盖在她的手上,它越长越茂盛,颜色也愈加梦幻,是那种浅浅的蓝紫色,纯洁美丽,像仲夏夜之梦。海德薇轻轻撕开花瓣,花下面是光滑的皮肤。她于是拽着花往外扯,想把紫罗兰从她身体里扯开,花瓣被她掐得变形,花汁顺着我的手滴落,我用力一撕,撕下来一大片花,而手臂上是血淋淋的伤口,地上满是染着血的紫罗兰。

      海德薇吓坏了,她穿上了宽大的斗篷。

      她去教堂礼拜,自从新神被造,旧神逐渐被人遗忘,这个教堂白天也空无一人。

      海德薇还是比较喜欢旧神,她觉得旧神亲切,而且小柔侍奉的神就是旧神,新神的样子像司南,但感觉又不是司南,太奇怪了。

      教堂有着高高的穹顶,最上面是圆形的蓝色玻璃,星芒昭昭,下面是三大扇蓝色的彩绘玻璃,葡萄藤包裹着中间的十字架。

      她想起葡萄藤就是忍冬花纹。

      旧神德洛丽丝,眉眼低垂,含着对万物的悲悯。

      海德薇找到一个座位坐下,闭上眼,开始祷告。

      “女神,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小柔曾说,您不听罪人的祷告,我是罪人吗?小柔又说,人人皆是罪人。罪人不得救赎,除非他信主。我之前总是迟疑,猜想你为何要我先信您才能爱我,我们不可以先交流了再信任吗?可是信任不是坏事。女神,我愿意信您,我愿意献上我的信仰。

      “女神,我最近总在做梦,梦到盼盼。我承认,我很难过,虽然他作恶多端,但我还是很难不喜欢他。”

      “我感觉我的身体很虚弱,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一直都很冷,从夏天开始就这样,到了冬天,就更严重了,仿佛没有四季,一直都是冬季。”

      “如此漫长的冬季啊,连绵不绝的噩梦、躯体化,我现在连书也看不进去了,那些字总是像浆糊一样,混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我好怕有一天我会伤害别人。”

      “即使魔王之战我们赢了,他已经死了,但为什么我还是放不下呢?女神,您为什么让我遇到他呢?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要受到您的惩罚呢?”

      “女神,请宽恕我的罪过吧,我想重归平静的生活,我不想再用我的痛苦伤害别人了,我也不想伤害自己。求求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请您给我指引,我需要您,请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常常想起盼盼,这个名字仍然困扰着我,让我的内心不得安宁,我的执念为何如此之深?我想要的都不会拥有吗?我感觉这是一个泥潭,我越挣扎,陷得越深。很多事不是我努力了就会有结果,而我却笨拙的坚持了一次又一次,在我应该及时放手的时候,我总觉得,万一呢?我的执念在拖累我,一旦我得不到我就会疯魔,我真得很怕我不疯魔不成活,我厌恶重复,厌恶常常思念,厌恶喋喋不休的叙述,厌恶每个被崩坏掉的梦境,我对此感到厌烦,深深的厌烦。我破除不了我执,所以希望您给予我力量。您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该怎么才能获得平静?女神,很早之前我就在跟您说话,您回应我吧,如果您回应过别人,那神启是不是应该在我身上降临一次……主,我祈求您,回应我。”

      海德薇的泪水难以抑制的流下,她不知道为何如此激动,她抹掉了那些生理盐水,她睁开眼,原本阴霾的天空好像放晴了,大片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回头再看了一眼教堂里的女神,希腊式的裙子,双手合十,

      奇怪,上面的神,怎么长得像司南,那嘴角的笑,也仿佛是嘲笑。

      她一阵奇怪。

      白光闪得她恍惚,她感到虚弱,她猜想可能是她没吃饭的缘故,于是去一家早餐店吃饭,在吃饭的时候,腹中一阵绞痛,痛得她满头大汗,那是一种绵长的痛,仿佛一颗石头坠在肚子里,要破出,是什么寄生在她的身体里,贪婪地吸收着她的血和力量。

      海德薇扶着墙,难以行走,她连召唤出千月刃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喊下一辆马车,送自己回去。

      “女神,为什么是用痛,为什么,难道他真得是我的报应,难道我真得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偏爱他,不爱我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他都不信你,你帮他做什么?”海德薇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恨恨地想着。

      她痛得晕了过去。

      无数的梦交织在一起,现实和梦境已经分不清了。

      “医师,她怎么样了?”卡洛琳扑到海德薇的床边,握着海德薇的手,海德薇的手如此凉,凉的让她心惊。

      “海德薇小姐,气息微弱,怕是,怕是。”皇室医师吞吞吐吐的,海德薇已经濒死了,就算女神在世,她也活不过来。但海德薇对女王陛下如此重要,他直接说救不活了,不是也得陪葬吗?

      “什么?”卡洛琳的威严吓得医师跪倒一片。

      “我们也不知道,女王陛下,这,海德薇小姐的病,连医书上都没有记载啊。”皇室医师满头大汗,他从没见到一个人的皮肤上长出那么多紫罗兰花瓣。

      “都是庸医,没有一个有用的。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全力医治,不然。”卡洛琳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吓得医师说一定会尽力医治。

      莉莉丝穿着军装,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她还在训练,一听海德薇病倒了,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吩咐下去,王国上下找寻能人异士,只要能治好海德薇,无论他想要什么,朕都能满足。”卡洛琳冷声说。

      海德薇感到自己的意识如此模糊,她听到卡洛琳的声音,听见悠扬的国歌声音,钟声敲响的声音,她梦见自己是一只乌鸦,飞往雪山,一个女孩抱着剑在雪地里跑,跑啊跑,跑到了当初的那座破败的女神庙,雪花落了下来,她看到了靠在女神像旁气息奄奄的自己。

      女神低垂着眼,含着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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