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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缪灵 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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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科舞厅里,霓虹的灯光照着人的脸五颜六色,每个人脸上都流淌着一种欲望的颜色。
海德薇坐在一个角落,静静看着眼前的玻璃杯,她的指腹轻轻拭去杯身产生的水汽,杯中的冰水已经喝完了,只剩下冰块,她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咀嚼。
一个陌生的长发男子拿着酒杯坐到她旁边,上下打量海德薇,然后开口,“你和其他女生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其他女生有理你的吗?”海德薇没有回头,
“你不就理我了吗?”长发男微笑着说。
海德薇没有再说话,只是手里把玩着冰块,仿佛眼前的冰块比他更有意思。
“光喝水有什么意思呢?我请你喝一杯。”长发男叫来酒保,“一杯龙舌兰日出。”
海德薇微微皱眉,之前盼盼也给她点过这一杯。她有些不高兴,移过脸,冷冷瞧着这个长发男子,嘴角带着轻蔑,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能和盼盼相提并论呢?
或许是海德薇眼里的轻蔑刺痛了他,长发男有些怒意,但他心想,这个女人很有意思,他要拿下她,再高傲的女人也能成为他的军功章,这样他还能跟之后的兄弟吹牛。他睡过魔法使。
“这位小姐。”长发男还要再说,
“你很吵,你知道吗?”海德薇拿着手里将要化完的冰块,点在长发男额头,心念冰冻咒语,将长发男冻在原地。
缪灵的身姿轻盈,穿着露肩的裙子,像蝴蝶一样蹁跹在舞池中。
“他不爱我,他为什么不爱我呢?”缪灵拎着酒瓶喝,哭成一团,摇摇晃晃的。
一个男人扶着她,“小姑娘,有什么心事,可以跟哥哥说呀。”
“他不爱我了,他抛下了我,七年,我们认识了七年,到头来就这样。”缪灵轻笑,又猛灌了一大口烈酒。
“他不值得你这样,姑娘,你心里的苦,可以跟哥哥慢慢说,这里声音太大了,我们找一个房间。”那男人的手挽上她的腰,借机揩油。
“不要,我不要和你走,我要他。”缪灵虽然神志不清,皱着眉要推开那个陌生男人。
“你怎么在这?我找你找了好久。”海德薇掀掉男人的手,扶住缪灵,“怎么喝那么多,我送你回去吧。”
不管后面的男人,海德薇扶着缪灵往外走,海德薇身上的忍冬的香味清冷,让缪灵清醒了不少,一双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泪痕犹未干。
外面已经很晚了,风很大,吹得缪灵一个激灵,然后抱着垃圾桶吐,海德薇递过去一个干净的手帕。
“你是谁?”缪灵吐了好受多了,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个女人,她看着这个一身黑的女人,黑发,黑眸,黑裙,几乎如黑夜融为一体。
“我叫海德薇。”海德薇说。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要去哪。”海德薇说。
“我叫缪灵,你...”缪灵还想再说,又开始狂吐。
“别为别人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值得。”海德薇于心不忍。
“呵,他在乎吗?”谬灵双目失神,手指紧紧抠着垃圾桶边缘,发丝黏在脸上,憔悴狼狈。
“如果连你都不在乎你自己,那就没有人在乎你了。”海德薇默了默说,她不擅长安慰人,打算把这个女孩送回家就走,“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海德薇按照女人的地址把她扛回去,她的神志回来了许多。
“留下来吧,你送你不知道去哪,那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夜已经很深了,谢谢你带我回家。”缪灵说。
海德薇洗漱的时候,看到缪灵柜子里的药,她觉得奇怪,缪灵怎么在服用抗抑郁和狂躁的药。
“这是我的旧衣服,很宽松,可以当睡衣,请您不要嫌弃。”缪灵给海德薇拿了一套旧衣服。
“打扰您了。”海德薇换上衣服。她突然跑出来,没跟任何人说,夜这么深了,她回去卡洛琳她们肯定会醒,她不想打扰她们睡觉。她也不想继续待在那个舞厅里,太吵了,她觉得无聊,但除了那里她没地方可以去了。
“在舞池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只是坐着,也不喝酒。”
“那个地方的酒太贵了。”海德薇说。
缪灵笑了,静了静,“你想喝酒吗?”
“哪有酒?”海德薇问。
缪灵拉开了酒柜,却骂了一句“贱男人!我恨透他了,真是瞎了眼了。”
狠狠摔上了柜子,又打开。
“这些是他曾经送我的东西,这是他送我的娃娃,这是他送我的贝壳项链,这是他写给我的情书,天呐,怎么办,我还是好爱他。”缪灵仿佛陷入回忆一般,盯着那些物件开始落泪。
海德薇看了一眼,一柜子的小玩意,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没有钱也没有花什么心思,情书写得也很潦草。
“既然是前任的遗物,早点清理掉吧,免得看到伤心。”海德薇说。
“我舍不得,这一个东西都纪念我们的曾经,我只爱过他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爱他,可好像男人总不会珍惜别人的真心。”缪灵露出苦笑。
海德薇不知道说什么,她跟她一样被困扰着。
缪灵之后又说了几个笑话,想愉快气氛,但那种苦闷一直挥之不去。
缪灵排出了酒。
白兰地,白朗姆,伏特加,蔓越莓酒,咖啡酒,不认识名字的酒,瓶瓶罐罐放在飘窗上,一共九种。海德薇坐过去,缪灵把杯子递给海德薇。
“我有点饿,你要不要吃东西?”缪灵问。
“我不太想吃。”海德薇盯着那些酒,然后开了每一瓶酒。她开始随便往那个容器里倒东西。她完全不会调酒,她们缺少饮料,只有基础酒。
第一杯是白兰地加白朗姆加伏特加,喝起来像融化的冰淇淋。海德薇递给缪灵,缪灵喝了一口说难喝,像感冒药剂,然后狂喝可乐漱嘴。
缪灵作为海德薇的第一号病人,尝了一口就不要了,海德薇丧失了第一号病人。
缪灵又去开了什么酒,跟海德薇说是桂花味,海德薇喝了一口,“很有东方的感觉。”
缪灵开始拿着油画刷画画,“灵感来了。”
海德薇坐在一旁开始排列组合。她在感受每一种味道,她的眼睛盯着每一瓶酒,那些液体静置着,她又开始倒,注入不同的酒。她没有品味,她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她只是想知道这些随机会诞生什么,所以她成了她的第一号病人。
她不断地在排列组合,喝光杯里的酒。喝起来像海水,喝起来像中药,喝起来像空气清新剂,喝起来像打发失败的奶油,喝起来像泪水,喝起来像火焰,喝起来像,像什么,这个太刺了,感觉像仙人掌在扎她。
外面在放烟花和爆竹,临近凌晨,要迎财神。浓厚的黑夜,她又在回想什么,她彻底清醒了。
生物钟仍然让海德薇八点醒来,外面在下雨,缪灵躺在海德薇身边睡觉,海德薇昨晚喝下的酒精还残留在体内,身体好像零件散落开来。但是大脑却异常清明,海德薇盯着天花板开始神游起来,思绪漫无目的的飘着,一个又一个名词,动词,形容词,伟大的想象。想完觉得精神挺好,但坐起来的时候感到一种错误。
不健康的狂欢,无意义的熬夜,竞技式的喝酒,都太不和谐了,让海德薇无法从中汲取到什么精神力量和美好感受,有些糟糕。但想了想都新的一天了再好好过呗,这有什么。
海德薇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如此苍白,像是一块抹布,她感到滑稽,于是笑了起来。
笑起来是一块皱皱的抹布,擦不干净镜子。
海德薇用泡泡笼罩住缪灵的床,这样她就听不到动静了,可以继续睡觉了,然后打扫干净屋子,留下了一封信表达感谢,拎走了垃圾,默默离开了。
外面在下雨,海德薇没有撑伞,骑着飞天扫帚回皇宫,雨在脸上乱打,像刀一样刮过她,她心情反而舒畅了很多,天地清爽,风把脑子吹清醒多了。
海德薇敲响卡洛琳的房门时,发梢仍在滴水。
“你去哪了?脸色如此差?”卡洛琳关切地看着海德薇,“你想吃什么?”
“一碗素面。”海德薇说。
“那是什么?”
“把水烧开然后把面放进去就做好了的面。”
“那能吃吗?”
“能吃,能吃就行。”海德薇说。
“不可以,我不允许。”卡洛琳绑上了围裙,她成为女王之后也会下厨,说治大国如烹小鲜。
看着她娴熟下厨的模样,谁都想不到她当初是那个娇生惯养把厨房点着的大小姐,也想不到她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女王。
海德薇从书柜上拿了一本书,然后坐在地上盘着腿看书。
卡洛琳给海德薇盖了一条毯子,那个毯子的图案实在很诡异,像高温融化掉的宇宙。卡洛琳在厨房叮叮当当做饭,饭香飘了出来。
这本书是王国家族史,用魔法文写成,不需要阅读,就会在她脑海中浮现故事,她翻到了目录,塞尔温家族。
一个预言,被诅咒的继承者。
大预言师卡梅隆预言塞尔温家族的继承者明思远将会毁灭这个世界。
塞尔温家族家底殷实,掌管铁财库,财富仅次于东方领主。嫡长子明思远自幼聪敏,年少有为,被家族寄予厚望,后进入顶级学府海都学院求学,结识海都总督女儿司南,两人相恋。
司南喜欢紫罗兰,明思远就将紫罗兰种满了海都。
明思远才思敏捷,是海都学院有名的才子,所写文章一经传抄,引得海都纸贵。
最著名的是他的十四行诗,后人研究,都是献给他的恋人司南的。
司南,南。
“我很喜欢南这个字。”
海德薇突然反应过来,那片掉落的纸片,偶然的诗句,不明的意象原来都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他一生的挚爱,司南。
“我们都出生在夏天,是否只有一团火焰才能理解另一团火焰。”这是盼盼曾经写下的。
海德薇记得,盼盼是夏至生日,司南的生日跟他没差几天。
在对司南的审判里,明思远联合众多贵族发动叛乱,火烧圣约翰大教堂,推翻旧神,建立新神,成为异端,后被王国和教廷联手镇压。
塞尔温家族也因此覆灭。
盼盼的诗集里有一篇《我叫月亮晒老了》
“他们说你是独身主义,我问月亮这是好是坏。”原来盼盼也会有这样的疑惑吗?也会为感情举止不定吗?
他失恋的时候也很痛苦,他们无法在一起。
太好了,盼盼也知道失恋的痛苦了。她开心地心想。
可是,并没有太好了,而是一种难过,他的难过传染给她了,就像重感冒一样,她的所有细胞都泡在这种难过里寂寂无声,而心脏却感到一把钝了的刀在割。
她居然在为他难过而难过,难过到以至于她的整个身体都停了下来感受这种难过。
好难过,他为什么又可以轻轻松松摧毁掉她努力重建的一切。
她仿佛躺在了地铁轨道上,地铁直接碾过了她,全身的骨头都发出碎裂的声音,好像塑料瓶被碾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橡皮泥一样不停被搓揉,它开过之后她又站起来了,可惜安娜卡列尼娜没站起来。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海德薇都看进去了,以至于她没有收住自己的的情绪。
“饭好了。”卡洛琳端着餐盘出来。
海德薇抬头看卡洛琳。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你对情绪的洞察能力这么强。”海德薇诧异地说。
卡洛琳只是看了她一瞬,她就感知到了。
海德薇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
海德薇看着自己在书封面上做的拼贴诗,好烂的拼贴诗,每一个字都拼不起来。
“你还在想HI吗?他已经死了。”没有比卡洛琳更知道海德薇心事的人了。
“我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活在他的阴影里。”海德薇落寞地说,随后又开玩笑似的说,“看来得找个男人玩一玩,谈一谈恋爱了。前几天还去教堂里,求女神给我段好姻缘。”
“你根本不能谈恋爱,你一谈恋爱就变得无趣,失恋了就恐怖,我都怀疑你前任给你下咒了,感觉男人会夺舍你,把你彻底毁了。我恨你的前任。我希望你单身一辈子,保持你的灵气和可爱。如果你跟女神许愿一千次姻缘,那我许一万次。”
她第一次听到卡洛琳说这样的话,不由得怔住了,随即笑了起来。
“快入秋了,天气变冷了。”海德薇哈了口气。
仿佛下了一场大雪一般,她的身体又冷上了几分。
入秋了,天气变冷了,海德薇的觉越来越长,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天的缘故,她觉得比夏天还要冷,才刚入秋,她就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林韫见到她笑,说哪来的粽子。海德薇懒得理他。
“他来这做什么?”海德薇问侍女。
“听说,今年东方的秋收节,庄稼一夜之间全冻死了。”侍女说。
“什么?!”海德薇大惊。
东方是沃土,占全国税收的百分之四十,如果东方庄稼都冻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跑去议事厅。
“原本好好的庄稼,一夜之间全冻死了。”
“真是太奇怪了。”
“西洛又发大水,河水泛滥,淹死不少人,十三个村子都没了。”
“最近南教大兴,新造了很多新女神像,他们说,旧神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要拥护新的神,惹得新旧教斗争厮杀不断。”
海德薇怔怔的,怎么好端端的,那么多天灾人祸。
卡洛琳这几天都在书房忙,海德薇不便打扰,她跟着林韫去了东方,气候温暖的东方,居然下了三尺高的雪,庄稼全被冻死了。
这样的情形,她只在北境的东凛城见过。
难道,魔王复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