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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世(2) 雪 ...

  •   雪夜里如红梅般在雪地里绽开的鲜血,废弃的教堂里破败的女神像,如影随至的异鬼,还有从他银色盔甲上落下的雪花。

      HI,盼盼。

      她听到心脏的声音,砰,砰,砰。

      她喜欢的酒没有酒味,颜色青绿,像药瓶。

      她看东西仍然很清明,可书上的字仍然糊成了一团。

      融掉了,书本融掉了,酒杯融掉了,所有事物都失去了界限,明明她还很清醒,她看着还清楚,可是她心里觉得都融掉了。连同她。

      她模糊掉了,构成她的颜色在融化,她和他物之间的界限消失了。分明构成她的东西,在消散掉。

      她的五官不是五官。她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似组成了她,其实不是她,她在消散。

      她打开门,盼盼蹲在门口看着她。娜塔莎曾说猫觉得上厕所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所以它在守护我。

      她蹲下来,看着盼盼,失散的东西好像聚拢了,盼盼没有界限消失,盼盼仍然是盼盼,它分明。

      她想起来了。

      晚上,海德薇看到盼盼出现在客厅里。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可能在这里。”海德薇说。

      “为什么?”

      “一、我从没告诉过你卡洛琳的私宅在哪,你也不可能知道我今天在这,但你敲响了门。”

      “这并没有什么。”

      “二、你现在是魔王,不可能来这里,你如果能来你的工作怎么办?你不可能抛下你的工作。”

      “我想你。”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完全解释不了这些,而且三、你绝不可能想我。”

      他想来抱她,被她躲开了。

      “你不可能存在于此,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是我想象出来的。”海德薇说。

      海德薇睁开眼睛,果然是梦。

      盼盼来到我的身边,轻轻蹭我的腿,银亮的毛柔软如云,青绿色的眼睛像森林一样宁静深远,多么漂亮内敛的小猫。

      晚上,莉莉丝处理政务去了,卡洛琳陪着海德薇,

      海德薇睡觉,她睡不着,她感到自己很冷,手脚冰凉,被子如冰窟一般。

      女仆把收进箱子里的被子拿了出来,给海德薇盖上,可是海德薇还是冷。

      “海德薇,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被子?”卡洛琳听到海德薇房间的动静举着烛火过来,

      “已经入夏了,海德薇。”

      “是吗?我怎么觉得还在冬天。”海德薇裹着被子,她还是感到很冷。

      卡洛琳抱着她,她身上很暖和,但慢慢的,她也变冷了。

      “卡洛琳,你还记得明思远吗?”海德薇问。

      卡洛琳一下子脸色刷白,“海德薇,好端端的,你怎么提起这个名字。”

      “他真得死了吗?”

      “当然,你一剑刺穿了他。”

      “那为什么,我还是感到他还在。”海德薇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你太累了,正所谓老公在天堂,男模身边躺,你如今恢复了单身,要什么样的男孩子没有呢?是不是想谈恋爱了?过几天我就放榜征召天下俊男,你肯定会有喜欢的的。”卡洛琳抚摸着海德薇柔软的头发,心疼的看着她,然后回过头吩咐下人,“吩咐医师,好好调理海德薇的身体。”

      海德薇盖着被子,恍惚地坐在床上。

      海德薇住在一个门锁坏了的屋子,她拿螺丝刀装锁,发现门的尺寸也不对,遮不住这个空缺。天渐渐晚了,她感到着急,晚上我不敢睡觉,在屋子里走,这个屋子怎么像纸糊的一样,四面漏风,玻璃太多了。

      当她睡了一会起来,发现屋子里有两口锅正在煮土豆咖喱鸡块,很香。她调整火的大小,其实她应该直接关掉的。这顿饭不是她做的,究竟是谁做的。

      有人敲门给她送药,谁知道她的地址呢,她在这里没有朋友。

      她有病吗?为什么需要吃药。她的肌肉在跳动,隐隐约约的跳动,她手放上去又不跳了。那个冬天遗留下来的躯体化表现成为了日常。

      她走出屋子,去热闹的商场,她看到一个搬运工在费力地搬东西,她搭了把手,他好像智力有问题,友善地对她笑。一个带女儿的大妈坐在椅子上和她闲聊,她点点头。这里有个儿童乐园,她跟小孩子们在一起玩,他们垒了一个沙堆。

      她渐渐跟周边的人熟悉了,但那个煮着咖喱的锅总是浮现在她脑海,究竟是谁呢。那个门她也堵不上,她每晚都不敢睡觉,总觉得在被人注视着。

      当她睁开眼回到现实,梦境和现实的界限仍然清晰,可连现实的黑夜都成了噩梦的一部分。

      搬运工很单纯善良,不善言辞,智力如小孩,她反而感到放松自在,她感觉不到他的攻击性,所以她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一个女孩失踪了,她和家长四处找,海德薇找到一个水池,看到小女孩趴在池边,水流湍急,被冲下去就会进入排污系统。

      海德薇沿着池边小心走,她不会游泳,她在想预案,她祈祷她一定要抓紧。很快其他人也来了,她母亲跳到水里。

      被搅碎的血肉飞到了她的脸上,我呆住了。

      血在水里漫延开来,水下面有个绞肉机。

      很快,那个母亲也被冲进去了。

      一个男人从另一个方向来救人,但幸好他掉下去的时候闪开,被吃掉了一只手。水流很急,很容易被冲下去。

      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跳到水里嬉戏,她的退路被人堵死了,她哪都走不了,她只能把人推下去才能走。

      好恐怖,不断有人在她面前被搅碎,血肉溅到她身上,她动不了,后面是悬空的,前面是水池,她想尖叫,可是她完全失声了,她说不了话,她无法跟人们说在水的下面有个搅碎机,血很快被冲走了。

      好想吐,各种断肢,人就这样被肢解然后被搅碎了,她看到一只断掉的手飞了出来。就像动物在反复咀嚼食物,然后掉出来的骨头。

      好痛,感觉好痛,他们被搅碎的时候肯定好痛苦,锋利的锯齿刺入柔软的□□,好痛,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没了。

      海德薇被人推进水池里了,她看到他了,当她冲向搅碎机的时候,她看到了她害怕的牙齿,但幸好搬运工拉住了她,把她拉出了水。

      海德薇跪在地上呛水,她的眼睛还是模糊的,但她在人群里看到一个人,他比其他人清晰,她有强烈的预感,就是这个人干的,咖喱,窗外的人影,药,失踪的小女孩,搅碎机,都跟他有关。

      她爬了起来,喊了几个人去抓他,当她抓住他的时候 ,他不想看他,十分漠然,一言不发。海德薇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黑,像一团看不清的黑线,没什么感情,但看向她的时候,就带着极度的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是一双带着厌恶的眼睛,而为什么她会因为他的厌恶感到心惊和难过。

      他想杀死她,所以他把家里的煤气打开,想在睡梦里杀死她,给我订药看她有没有死,之后又拐了小女孩把她引到水池边,推她下去让她死于她最害怕的死法。

      那双厌恶她的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惹你。”海德薇感到恼火,然后气醒了。

      海德薇在床上坐着,周围萦绕着时间的游丝。岁岁年年,日月星辰,有序地排列在她的身边。

      她想起最近做的梦,混乱模糊,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但她记得一个场景,那对挤在出租屋里的情侣,外面下了很大的雨,他们面对面坐着聊天,她咧着嘴笑,打了他一拳,雨水溅得她头发湿漉漉的,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

      除此以外是她以前会害怕的东西,考试,长着鳄鱼嘴巴的狗,不断繁殖的丧尸,关键时刻会抛下她的恋人。

      整个梦里都很平静,在教室里很清楚的知道她已经上了大学,不用害怕再被考试筛选。摸狗的时候知道给它闻闻她的气味,不用害怕它会咬她。丧尸来临时也很有心情的去甜品店买蛋糕,遇到丧尸也不会害怕。男朋友上一秒说很爱她下一秒把我甩了也习以为常,马上去投奔幸存者阵营寻求保护。

      这个梦太长了,无用的细节太多,也没有头绪,寡淡到海德薇本不打算记录,感觉就像煮了很多遍的坏粥,已经变质了,但又热腾腾的给人一种还能食用的感觉。

      还有一个噩梦,想不起来那个噩梦是什么了,就记得很恐怖,没有可以逃的地方,只能强制自己醒来,回到现实,但是她反复进入新的噩梦,从一个梦到另一个梦,仍然在梦里。

      海德薇不记得她穿了多少层梦了,她反复在穿,一秒内一个梦的穿,但每次睁开眼都是新的噩梦在等她,她陷入了恐慌,她难道醒不过来了吗?

      “你已经醒来了。”梦里的人跟海德薇说。

      “不,没有,我还在这里,我还在梦里。”海德薇绝望大喊,然后甩开他的手。

      直到海德薇猛得惊醒,浓重的黑包裹着她,她以为她掉到无尽深渊了,但她闻到了现实的气味,确定她醒来了,恐惧才慢慢褪去。

      夏天的绿意流进她的骨髓,她身体里的冰块叮咚作响,恨意也是冰块,发作起来也叮咚作响。

      海德薇夜夜将自己的心割下来思念盼盼,到黎明之时却又复原。

      海德薇很少会梦到现实的人,因为梦境和现实,虚假和真实的界限十分明晰,她分得很清楚。但是现在有一个现实的人频频打破她的梦境,让她的梦的逻辑在崩塌。因为梦完全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不可能存在的人存在在这里。盼盼是如此的突兀、割裂、不合理,打乱了原本叙事,而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在梦里面对盼盼是如此的不自在和尴尬。但梦的逻辑仍然要自洽,任何故事,任何角色,当它基于现实开始重构妄图修复bug的时候,对她的二次伤害也开始了。

      海德薇在想是不是她的想象力让盼盼重新滋生了血肉,有了永恒的生命。

      盼盼仍会做着符合行为逻辑的事情,但显然是在她的潜意识里,“我”觉得盼盼会这么做。

      “我的爱人没有在我的诗句里永生,而是在我的梦里永生。这有些恐怖,我给一个现实里的人赋予了生命,这个活人成为了只活在我梦里的人,被我的意志劫持了,还要让我来面对。”海德薇在日记里记录下这一段,“我一向厌恶虚假的东西,即使梦里我见到盼盼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开心,即使梦给我营造了非常瑰丽的景色来给故事增色,但这一切都是假的,甚至连醉酒后的欢愉都比这个真实。我不希望梦把我的意志和幻想加在真实的他人身上,就像在活枝上安了一朵假花,这不礼貌,也不自然。我幻想的爱人并不是我真正的爱人,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这些虚假的东西不好玩,让我想逃避。

      我反复梦到盼盼可能是‘我’怕我忘记盼盼,也可能是‘我’想安慰我,但我对究因没有兴趣,我想杀死那个伪装成盼盼的‘我’。我不想‘盼盼’来陪我冒险,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不是盼盼。不要让梦里的我再次爱上盼盼。

      或许我真得该看看心理医生。”

      写罢,她睡不着,索性不睡了,一睡就冷,一睡就做噩梦。

      海德薇穿上衣服,坐着千月刃在王都街上乱逛。

      她想要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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