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冒险日记》菸火燃尽

28、番外1：明思远 “你对

　　“你对她下手那么重，不怕她恨你吗？”莉拉问。

　　“她爱我还是恨我，都无关紧要，我不在乎。”HI的声音如此的淡薄。

　　明思远，活了一百七十年的魔王。

　　他是赛尔温家族的继承人，他天纵奇才，深受家族寄望，被认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会重振家族荣光。他也确实走在一条光明的道路上。
　　他不喜和人相处，总是一个人默默练剑。

　　一次练剑，遇到了雷暴雨，他在一个废弃的亭子里躲雨，然后遇到了美丽的司南。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洁白如云的长裙，蓝色的头发，仿佛湖中仙子。

　　雨很大，困住了他们。明思远并不擅和人言谈，最初只是沉默。而司南的活泼可爱很快感染了明思远，他们开始畅言，雨停后，他们告别，她没有留下名字就离开了。

　　他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里开满了紫罗兰，每当明思远回想起初见，都有着紫罗兰的香味。

　　明思远抚摸着栏杆，这个亭子依旧斑驳，被茂盛的草木缠绕着，仿佛还能闻到潮湿的雨水的气味，只是佳人已经远去。

　　原本以为他们再无交集，却在大学中遇到。

　　他考上了排名第二的海都大学，说来好笑，排名第一的王都大学也招他的，但专业是魔法机械和动力学，那将来岂不是要去山沟沟里隐姓埋名为国研发一辈子武器，他可不想。

　　于是他拒绝了，去了海都大学。

　　在海都，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他们都是学生会中的一员，司南见到他也很诧异，但还是微笑着打招呼，也是在这，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司南。

　　司南是东方人，司南是总督的女儿，正经的书香门第，和他们家经商起家不同，外人总是嘲笑他们家，一身的铜臭味，就连贵族头衔也是买来的。

　　没关系，总能证明，他会粉碎别人的偏见。

　　他成为了学生会会长，而司南是副会长。他们是七国大陆最精英的学生，前途无限光明，他也重新捡起了希望，他可以证明大预言师的预言是错误的，他可以重振赛尔温家族，他可以重新变成骑士。

　　他们在共事中也惺惺相惜。

　　司南的能力很强，工作干脆利落，十分出色，她喜欢做社会工作，关爱老幼，经常做慈善，而在为人处世方面落落大方，开朗温暖，她受到很多人的喜欢。

　　她像太阳一样照耀所有人，也包括他。

　　他的性格很安静内敛，不善言谈，他沉默的做事，而司南会支持他。

　　但是司南有一次违规操作，他们第一次有了矛盾。有一次她挪用了学生会的经费，那项款是用作学术研究的，她擅自用作救济灾民，并且用自己的权限批了经费。

　　是的，灾民需要救助，但学者也需要经费，一切都该各司其职，不然就会乱套，那些学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司南的违规操作，让他头疼，副会有这样的举动，他也难辞其咎，想着怎么瞒过去。

　　司南知道事情大了，他找她，刚要开口骂她，她的眼泪先一步下来了。

　　“对不起。”她的眼睛像绿盈盈的湖水，如此动人。

　　他在她的眸中见到了自己的动摇和心疼。

　　之后他用自己的权限瞒下了这件事，操作十分复杂。

　　而司南得到了民间很高的好评，名望渐涨，有人说司南进入内阁当内阁秘书只是时间问题。

　　她太得民心了。

　　而他对她的喜欢也难以压制。

　　他们开始了地下的恋爱，只有一些共同好友知道。

　　这是他度过人生中最快乐的三年。

　　直到司南跟她说，她要去加利尔洲了，远在大西洋，他默默接受，申请了去欧罗的学校继续深造。

　　他早就知道司南志不在此，去加利尔州是她入学时就有的梦想，他们的政治理想也有些不同，未来规划也不在一起。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走之前，司南把她的画册留给了他，那个画册画满了司南对世界的看法，如此的美丽。

　　“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加油，为美好的世界奋斗。”司南说。

　　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地方，司南有了更多的进步，而他，昔日的天才，却显得寂寂无闻。

　　他黯然神伤了很久，没有司南的生活，他的日子重归平淡，阳光不再照耀他了，他心中的阴霾进一步扩大了。

　　仿佛有一种邪恶力量在蠢蠢欲动，他难以说清。

　　他在法兰西加入了圣殿骑士团，开始获得自己的荣誉，他重归了贵族，他向月光宣誓，他永远忠诚于司南。

　　他像司南那样踏上了旅途，他像吟游诗人一样，骑着马，一边走一边写诗，他总在怀念司南，他也在寻找自己。

　　司南的政治理想太宏大了，她希望解救奴隶，解救一切被压迫的人，改变不良的社会结构，改变罪恶的世界。他曾笑过她，改变世界，怎么可能，世界是不会改变的。

　　不公是不公们虚构的。

　　真理只是真理的旗帜。

　　司南和他的政治理想是如此的不同，他赞成社会契约论，认为一个有序的社会需要建立在契约上，要是人人都有契约精神，一切都会运行正常。

　　但目前这个社会还不足以建立民主制度，他持有悲观的想法。

　　因为聪明人太少，蠢人太多。那些蠢人会为了利益自相残杀的，司南对人性怀有期待，肯定会遭到反噬。

　　很快，司南就被宗教法庭抓住了，要处死她，而理由又极其的荒谬，司南是未嫁的女儿，是她父亲的财产，她应该要听父亲的话，嫁给一个贵族青年。

　　这个世界真是糟透了。

　　司南，你是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想法的，人人平等的世界只存在在乌托邦里。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司南明明是贵族阶层，是受益者，没必要为那些贫苦人争取权益，为他们发声，就算发声了，能怎么样，那些人会理她吗？

　　但他爱司南，他不会眼见着司南死去。

　　他连夜疾驰去往，联合几个青年贵族叛乱，就算被剥夺骑士勋章也无所谓。

　　可还是失败了，那场审判，最后成为了宗教审判，司南的发言太过于胆大，她扬言要推翻旧神，要打破旧世界，建立新世界，她变成了异教徒，变成了邪恶的女巫。

　　性质完全不同了。

　　“邪恶的女巫，烧死她。”她曾经帮助的那些愚民，叫嚣着要烧死她。

　　滔天的火焰里，她蓝色的头发好像蓝焰，她脸上全是决绝。

　　这个世界怎么会变好，司南。

　　司南的存在让他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但司南的死让他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

　　当他第一次展现力量的时候，大预言师说，他是怪物，是魔种，会成为世界痛苦之源。

　　他的家族流放了他，他的父母为保护他而死，换得他能隐姓埋名的生活。

　　“你是一个好孩子，你不是怪物。”他的母亲在火焰里说，她的眼泪被火灼烧掉了。

　　明思远也曾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期待，但此刻他绝望了。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是无辜的，为什么会被灭门，他为什么会被家族流放。

　　他早就能听到内心那股黑暗的声音，他这次顺从了它。

　　他确实是怪物。

　　掌握别人的生死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吸食别人的绝望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他早该这么做了。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人类也会源源不断的内斗，所产生的绝望和痛苦成为了他的力量源泉，只要人的贪欲存在，阴暗面存在，他就会一直强大。

　　他的存在证明着，这个世界一直很糟糕。不然为什么一直没有人能打败他呢？

　　叫嚣着爱与正义的勇者，不也死了吗？

　　他们为什么会觉得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那都是童话故事。

　　那些蠢人真是源源不断的来送死，明知道实力悬殊。好无聊，没有司南的日子好无聊，他死不掉，他多希望能死去。

　　他在一种古老的魔法典籍上找到了一个魔法，可以复活死者。

　　他要集齐司南的灵魂碎片，散落在很多地方。

　　他开始尝试复活司南，他找到那些像司南的人，她们身上有一些司南的碎片，他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她们，取走了她们的灵魂碎片，他像拼拼图一样把司南拼出来，但是复活出来的司南总是活不太久，因为杀戮造成的怨气，使得司南疯癫不正常，她会持有生者被杀时痛苦的记忆。

　　她总是尖叫着醒来，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要复活我？为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自杀。

　　再复活她，需要很久。他杀的人越多，她的怨气就越大，死得越快。

　　就像一个死循环一个，他不杀就见不到她，他杀了她就会越来越恨他。

　　他翻遍了书，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需要找到一个干净纯粹的灵魂作为容器，它可以消弭掉司南的怨气和恨意，他要一颗柔软的心给司南，让司南真正复活。

　　当勇者小队踏上冒险的时候，他原本并不在意，年年都有来讨伐他的愚蠢人类，但这群人中，有一个人好像不太一样。

　　她很像司南。

　　找到了，找到了。他感到兴奋。

　　海德薇是最佳的人选，她被爱浇灌着，她的灵魂是如此干净纯粹，她的心是如此柔软。

　　她是复活司南最佳的祭品。

　　但海德薇还是缺一点东西，她缺少一次淬炼，他需要她完全的痛苦，对爱与恨最深的感受和体悟，然后把她的痛苦吸食走，才能保证她灵魂的纯粹。

　　司南，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在他复活司南的路上，清澄一直陪伴着他，清澄是天界的天使，善良，温柔，天界不会插手这些事，他让人界痛苦，那人类就会更加虔诚的祈祷女神保护，源源不断的上供祭品。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会打破。

　　清澄总是不忍心，她看不下去明思远带着自毁倾向的自暴自弃，她会偷偷帮助凡人，也会开导他。

　　“一切都过去了。”清澄说，她总希望明思远放下。

　　但他放不下。

　　他一定要让司南回到他的身边。

　　他原本以为海德薇和司南很像，可是在接触下来，发现她们如此的不同，海德薇的性格更刚烈，她不懂迂回，她一条道会走到黑。

　　她一开始很新奇，海德薇居然很轻易的相信了他，她不对他人设防，她的感情十分真挚，她的热情和活泼也感染了他，他确实心动了，他很久没感受过心动的感觉了，他还以为他的心早就死了。

　　可也仅仅只是心动。

　　海德薇还是不如司南，各方面都差远了。

　　一开始的新鲜感很快褪去了，他感到厌倦。

　　比起跟海德薇玩过家家游戏，复活司南才是正经事。

　　但他在北境找到了司南的转世，真是太巧了，他不需要海德薇当容器了。

　　这个司南，跟他认识的司南一样，她甚至认识他，带有前世的记忆。

　　但她完全不记得中间这千年被复活的痛苦，一切都如此好。

　　他很快将海德薇抛之脑后，专心和司南相处。

　　司南不能回魔界，她还是人类，魔界的瘴气会损害她的身体。他隐藏了自己是魔王的身份，他们每天都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

　　他会把人界攻打下来，送给她，她想进行什么改革都可以，她想创造什么样的世界都可以，他都会送给她。他会统治魔界，司南会统治人界，他们可以联合共治，他也愿意为司南放弃魔王的身份，当她的国王。

　　直到海德薇，她不死心的追来北境。

　　她一定要问到结果。

　　麻烦精。

　　从恋爱开始，海德薇就是个麻烦精，讨厌鬼。

　　她总是有许多的问题，跟他争论，主体性太强，思想性太强，大大咧咧，笨手笨脚，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也没有一个贤妻良母应该有的样子，她不够优雅，不够漂亮，不够聪明，不够听话，不够顺从。

　　海德薇有太多问题了。她配不上他。

　　她爱他爱得痛苦，他根本不在意，海德薇跟他讨厌的那些人类一样很蠢，意气用事，感情用事，太笨了，才会源源不断的输送痛苦给他，为他所用。

　　他打算让她彻底死心了，这场过家家游戏，太无聊了。

　　约在了思南公馆，这是他以富商的身份买下来的。人类的军队也早就解决了，北境少主伯恩被他囚禁起来，打下南方，横扫七国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和司南的幸福。

　　他的心情其实挺愉悦的，他看到海德薇笨拙的用餐，心下嘲笑。

　　他是体面人，他不会失礼，他询问菜品，会接海德薇的话茬，他看得出海德薇心不在焉，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不会主动提及。不等海德薇开口，他是不会开口的。

　　这个笨蛋，只是东聊西聊，这一顿饭也吃得很无聊。

　　结束用餐的时候，她交给他一封信，信皱皱巴巴，连信封都没有，她还从口袋里掏出来几个糖果和橘子，一股脑的塞给他。

　　他感到有些烦躁，这个笨蛋居然还不死心，还爱着他。

　　海德薇的魔力很强大，对他会是一个隐患，虽然他不觉得海德薇能打赢他，但是安全起见，他还是拿剑杀了她。

　　这把剑是她送给他的郁金香，她曾封他为骑士，他的骑士誓言并不奏效，反正他都对她食言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就算你的伙伴赶来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只是可惜，你看不到我杀死你的新的伙伴的场景了。

　　结束了，海德薇，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