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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抉择 父皇,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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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公退出房间,殿门轻轻合上。
展恒缓步走上前,取过桌边的锦帕,俯身细细替昏睡的皇帝擦拭面颊,动作温顺恭谨,全然一副孝子模样。
床榻上的皇帝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他面色苍白,眼底布满倦色,视线朦胧涣散,落在眼前人身上,稍有了些聚焦,有气无力地轻唤出声:
“恒儿……”
展恒连忙握住皇帝微凉的手:“父皇,是儿臣。贵妃娘娘临时有事,儿臣今夜特地入宫,专程为父皇侍疾。”
皇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缓缓开口:“你生母走得早,朕怜你自幼丧母,年少时的确偏疼你多一些。”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的疲惫,似是絮絮旧事,又似心底藏了多年的感慨,听得展恒心头一颤。
“可能也因如此,惹得你其他兄弟姐妹不痛快。朕不是不知,只是想着你身世可怜,便多纵容了你几分。”
展恒连忙垂首:“父皇厚爱,是儿臣此生最大福气。儿臣日夜感念于心,从不敢忘却半分。”
皇帝盯着他,眼神疲惫却通透:“朕素来知晓,你天资不及润儿聪慧机敏,读书理政、谋断格局,皆不算出众。所以朕从未苛你勤学极致,也从未逼你比肩诸弟。”
他喘了喘气,轻轻拍了拍展恒的手背,语气愈发沉缓:“朕只求你能恪守本心、安分守礼。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朕便足矣。”
这番话温和柔软。展恒听在耳中,心口骤然酸涩发胀,连忙重重颔首,语声恳切:“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此生定当恪守孝道、敬亲睦弟,不负父皇多年抚育!”
无人窥见他低垂的眉眼之下,心绪早已翻江倒海。
展恒微微抬手,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衣襟,那里硬梆梆。
贴身内衣之内,一枚小巧的白瓷瓶静静贴着皮肉,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布料清晰传来。
他心底微微有些纠结起来。
“皇上,高太医来为皇上诊脉。”
王公公突然在外面叫了一声,吓得他一激灵,手中的绢帕掉在了地上。他微微瞟了瞟床榻上的皇帝,见他闭着双眼毫无反应,赶紧俯身将绢帕收了起来。
王公公领着高太医走了进来,展恒自觉的退到一旁。
高太医行了礼,便来到床前为皇帝诊脉。
良久,高太医收回手,微微躬身:“启禀皇上,陛下脉象虚浮无力,气血大亏,根源依旧是体虚气弱、精血不足,应当是连日进补不足、心神耗损过重所致。臣稍后重新斟酌药方,再为陛下调配几剂温补汤药,慢慢滋养气血。”
皇帝闻言有些恼怒,语气也重了几分:“滋补汤药吃了许久,为何依旧不见半分起色?太医院就无一人能为朕解忧吗?”
高太医连忙叩首:“陛下息怒。许是龙体亏虚日久,体质虚不受补,寻常温补药剂难以渗透肌理,故而收效甚微。臣即刻更换药方,改用更为温润贴合的方子,循序渐进为陛下固本培元。”
皇帝心绪烦闷,只微微抬手示意他退下。
一旁静立的展恒,将二人对话字字句句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如此。
福贵所言不虚,醉花阴的毒太医诊不出,只能诊出寻常体虚亏损。
自从小林子失踪,宫中无人再给皇帝续毒,体内残留的毒素只怕早晚会尽数排出体外。幸好如今有机会侍疾,倒是个好时机。
他看着高太医的背影,下意识抬脚跟了上去。
行至门外,他低声叫住高太医,开口追问:“高太医,父皇的病当真无半分起色?”
高太医面露难色,躬身道:“二殿下,恕老臣无能,据臣所诊,皇上的确是气血亏虚,并无其他异常。可这些时日,但凡温补固本的方子老臣都尽数试过,却全然无用。”
说到这里,高太医无奈的摇摇头:“老臣这就回太医院翻阅古籍偏方,但愿能试出有用的药方。”
说罢,高太医拎着药箱匆匆离去。
展恒若有所思,正欲转身进屋,迎面却撞上王公公。
“二殿下,皇上已然歇息下了,特意吩咐不需人在跟前伺候。”
“这——”展恒微怔。
“二殿下今日也乏了,不如暂且回府歇息,明日再来侍疾。”王公公语气温和。
看展恒依然有些犹豫,王公公接着道:“您放心,皇上跟前有奴才呢。”
展恒心知纠缠过多易惹人怀疑,便温声回道:“那就有劳王公公了。”
****
马车辘辘前行出了宫,车身颠簸摇晃,车内的展恒也被摇得心绪纷乱。
他的耳畔反反复复回荡着父皇刚刚那句温厚的叮嘱——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他心底实在分不清父皇那番肺腑之言,是残存的父子真心,还是试探他。
一番权衡,他终是自嘲的笑笑。
自古君王登九五,最是无情帝王家。皇权至高无上,座下从无骨肉亲情。多少兄弟阋墙、父子反目,皆为权位所噬,所谓血脉温情,在万里江山、至尊皇权面前,不过是最廉价、最虚妄的说辞。
他是个怕死的人,只想自保而已!
马车最终稳稳停在二皇子府门前。展恒沉敛心绪,掀帘下车,步履沉沉走入内院。
刚踏进主房,便见福贵早已躬身立在殿中,神色凝重焦灼,显然等候多时。
见展恒归来,福贵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展恒环顾四周,沉声道:“进内房。”
主仆二人到了内房,展恒坐在椅子上,依旧压着嗓音:“何事?”
“殿下,咱们此前一直严密看管小林子的家人。”福贵额头隐见冷汗,“可就在近日,属下发现看管的人手尽数被杀,小林子的一众家人下落全无。属下已即刻派人追查,至今尚未寻到半点踪迹。”
“小林子的家人……尽数失踪了?”展恒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是谁干的?
展润,一定是他!
展恒紧了紧拳头。
展润应该马上就会来找自己耀武扬威,毕竟只要自己一死,他就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父皇也立刻就会知道下毒的事,自己是难逃一劫。
彻骨的寒意席卷四肢百骸。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
明天,就明天!王公公说过,明天可以去侍疾。一定要赶在展润见到父皇之前行动!
展恒眼底瞬间涌起破釜沉舟的狠戾与癫狂。
父皇,怪不得儿臣无情了。自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次日天刚破晓,展恒便起身梳洗,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早早入宫,直奔御暖阁。他昨夜一夜未眠,握着瓷瓶心中一直盘算着。
可刚来到暖阁殿门口,却被王公公拦下。
“二殿下,贵妃娘娘现在正在里面,您进去怕不合适。”
展恒压了压心神,尽量平和的问道:“父皇身体可好些了?”
王公公皱了皱眉,摇头轻叹:“还是老样子,贵妃娘娘正在侍疾。”
“本宫进去瞧瞧父皇。”展恒说着便准备往里走。
王公公连忙上前半步,扬了扬手中的拂尘:“二殿下——”
“无妨。”展恒大手一挥打断他,“御前侍疾,尽孝为本,多一人照料,便多一分周全,并无不妥。”说着,便抬步踏入殿内。
内室静谧无声,展恒在门口便瞧见贵妃端坐于床榻侧边,正亲手为皇帝擦拭手背,神态温婉端庄。
贵妃是展润的生母,身居深宫多年,深得父皇欢心。展恒与她素来只有台面之上的和睦礼数,从无半分真切亲近,彼此心中皆有提防,客气却疏离。
听见脚步声,贵妃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展恒周身,语气平和:“二殿下,皇上龙体欠安,这几日,你不必来请安了。”
展恒垂首躬身,拱手道:“贵妃娘娘,昨日一直是儿臣在御前侍疾。父皇缠绵病榻,儿臣忧心难安,只想在有生之年多为父皇尽几分孝道,还望娘娘成全。”
贵妃眉心微蹙:“不必劳烦二殿下费心。皇上此处有本宫照料便足够,殿下只需安心回府歇息。”
展恒不愿就此离去,却未想好合适的说辞。二人一时僵持在殿中,气氛微妙凝滞。
恰在此时,王公公轻步入内,躬身回禀:“娘娘,二殿下,皇上的汤药熬好了。”
展恒眼神一亮,抢先一步上前:“我这就去为父皇端药。”
他快步来到外堂,煎药的小顺子正守在此处。
炉火未熄,药气浓郁,小顺子正小心翼翼的将滚烫的药汁从药罐尽数倾入药碗之中。黑褐色的汤药热气氤氲,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小顺子,父皇的药熬好了吗?”
小顺子回过头,手中正端着那碗药,恭敬回话:“二殿下,已经好了,奴才正准备给皇上送去。”
“交给我好了。”展恒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接过那碗汤药。
指尖触到温热的托盘,他的心跳骤然失控,掌心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此时周遭无人,小顺子正低头收拾药罐炉具,无暇旁顾,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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