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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罪不容诛 “你果然还 ...


  •   展恒垂首掩去眼底所有阴鸷与躁动,低头作势吹凉药汁,将身躯微微侧转,恰好避开小顺子的视线。

      他用一只手稳稳端住托盘,另一只手的指尖极速探入衣襟内侧,精准摸出那枚小巧白瓷瓶。瓶身冰凉,贴着掌心。

      他指腹轻旋,拔开瓶塞,晃动手腕,雪白的药粉顺着碗壁无声滑落,融入滚烫的药汁之中,没有声响,没有异色,转瞬便被温热的汤药彻底消融。

      他赶紧收好手中的药瓶,重新贴身藏好,又扭头看了看小顺子,发现他依旧在摆弄着药材药罐,根本没往这边瞧过,顿时长出一口气。

      他稳了稳心神,抬步往内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轻轻晃动碗中的汤药,好让药性彻底交融。

      展恒刚走进内室,殿外忽然传来王公公清亮的通传声:“启禀皇上,娘娘,三殿下携皇子妃前来御前请安探望。”

      展恒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握着托盘的指尖下意识收紧,无端生出几分慌乱。

      话音未落,展恒与温妤竹已然并肩走入殿中。二人行至展恒身侧,齐齐躬身抬手行了一记拱手礼。

      “二皇兄这是要亲自服侍父皇吃药?”展润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碗上。

      展恒避开他的视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自然的点了点头。

      展润鼻尖动了动,温声开口:“二皇兄,这是父皇的汤药?怎么今日闻着药味甚异,与往日不甚相同?”

      展恒后背泛起冷汗,强装镇定地开口道:“先前的方子父皇服下许久始终不见起色,这是高太医特意新换的配方,药味自然稍有不同。”

      展润笑笑:“既然换了新药方,药性未知深浅,正好妤竹今日也在,不如将药交由妤竹瞧瞧。她是玉国第一女医官,辨药识性最是精通,由她查验一番,更为稳妥。”

      展恒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而上,几乎压不住神色,连忙出声阻拦:“不,不必了。这药父皇这两日一直吃着,并无半点不适,想来药性无碍。汤药趁热最好,再耽搁下去便要凉了。”

      正在此时,床榻之上的皇帝缓缓睁开双眼,淡淡开口:“既是如此,恒儿你素来孝顺,便替朕先尝一口,看看药温如何。”

      “这——”展恒浑身一僵,手足瞬间冰凉。

      贵妃见状,温声追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温妤竹上前道:“父皇,母妃,药□□关圣体安危,不容马虎,还是交由儿媳查验一番更为妥当。”

      贵妃点点头:“没错,二皇子,把药交给妤竹看看。”

      展恒心神大乱,手腕猛地一晃,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洁白的瓷碗重重砸落在地,汤药泼洒一地,瞬间浸湿青砖,细碎的瓷片四散崩裂。

      “二皇兄这是怎么了?”展润故作关切:“看你面色苍白,身形虚浮,莫非是身子不适,染了什么病痛?”

      展恒仓促垂首,怕让人瞧见他眼底的慌乱:“父皇恕罪,儿臣今日身子确实有些不适,心神恍惚,并非有意失手。”

      展润在一旁道:“二皇兄身体抱恙,还能亲自来为父皇侍疾,实在是孝心可嘉,请父皇宽恕他。”

      贵妃看了眼满地狼藉,又扫过展恒惨白无血的面色:“既然二皇子身子不适,便先行回府歇息吧,御前无需你伺候了。”

      展恒不敢多言,更不敢逗留,狼狈躬身告退,匆匆转身离去。

      展润看着展恒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轻声问:“父皇,要现在拿下他吗?”

      皇帝嘴角微微上扬:“先不用。朕倒要好好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

      展恒像逃跑一样出了御暖阁。

      他心头狂跳不止,半倚在廊前的柱子下,紧紧按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此刻的他,双腿发软,是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突然想到什么,他顿时又僵立在那里。

      不对!

      展润此刻还留在父皇身侧,小林子的家人尽数落在他手中,人证俱全。方才他失态打碎药碗,展润若是在父皇面前唆摆几句,自己还有活路吗?

      展恒浑身冰凉。

      不能就这么走了。现在折返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只要自己还守在御前,展润多少还会有些顾忌,不会随便乱说话。

      瞬息之间,展恒压下满心惊惧,强行稳住心神,调转脚步,毅然折返回御暖阁。

      刚一进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盯得他心里发慌,面上依然强装镇定。

      贵妃率先开口道:“二皇子为何去而复返?可是还有要事?”

      展恒将头埋得更低,尽量不让人看清他的脸色:“回娘娘,儿臣心中始终牵挂父皇龙体。方才汤药不慎打碎,延误了父皇服药时辰,儿臣心中愧疚万分,恳请准许,由儿臣亲自去外堂,再为父皇重新煎制一副汤药。”

      话音刚落,一旁的展润淡淡开口:“二皇兄方才不是身子不适,需要回府歇息吗?怎的转瞬之间便无碍了?”

      “多谢三弟挂怀。”展恒捏紧拳头,恨不得一拳将他打死:“儿臣方才只是一时精神恍惚,并无大碍。相较于儿臣些许微恙,父皇龙体安康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因儿臣之故,耽误医治、拖累圣体,那儿臣真是罪该万死。”

      床榻之上的皇帝沉沉望着他,开口道:“既然你一片赤诚孝心,朕便成全你。你且去外堂煎药吧。”

      展恒心中大喜,刚要转身去外堂,便听见贵妃的声音幽幽传来:

      “润儿,你且随你二皇兄前去外堂,协助你二皇兄煎药。”

      展润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内室来到外堂。小顺子看到两位皇子过来,连忙俯首问安。

      “你先下去,这里有我和二皇兄就行了。”展润道。

      小顺子磕了头便退下了。狭小的药室里,此刻只剩兄弟二人。

      外堂炉火静静燃着,星火摇曳,药香淡淡萦绕。展恒不敢与展润对视,只来到小顺子刚刚煎药的地方,看着火,摇着蒲扇,适时往灶里添些柴。

      展润立在一旁,只静静看着他忙碌半晌,才缓缓开口:

      “二皇兄一片孝心,着实令人动容。只是有些事,过犹不及。人这一生,祸福得失,皆有定数,强求不得。”

      展恒听得这话,顿了顿,依然死死握住手中的蒲扇。

      展润接着道:“咱们几世修得,才生在帝王家。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凡事不应太过贪心,最终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皇兄聪慧,应当懂得这个道理。”

      展恒挺了挺背脊,闷了半晌,最终淡淡回道:“三皇弟是想教训我吗?”

      展润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教训,不敢当。不过是好心提醒皇兄几句罢了。”

      展恒敛了神色,语气冰冷:“不必。多谢皇弟的‘好心’,我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劳皇弟费心。”

      展润见此,并未再多言,只淡淡颔首:“但愿皇兄心口如一。我去瞧瞧父皇。”

      说罢,他转身走进内室。

      方寸之地的外堂,只剩展恒孤身一人。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炉火噼啪轻响,药汤翻滚咕嘟,他心底的执念又冒了出来。他指尖微颤,缓缓探入衣襟深处,摸出那枚冰凉的白瓷瓶。

      事到如今,早已无路可退。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

      此药药性阴缓,就算现在喝下也不会即刻发作。今日索性加倍下药,药力层层积淀、彻夜侵体,待到明日天明,父皇应该就能无声驾崩。只要今日一直守在父皇身边,到那时,一切便尘埃落定。

      展恒飞快旋开瓶塞,将瓶中剩余的全部药粉,尽数倾入翻滚的药汤之中。

      雪白药粉入汤即融,转瞬便与黑褐色的汤药彻底交融。

      ****

      “随我去见父皇吧。”

      展润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展恒浑身猛的一震颤,指尖骤然脱力,手中的瓷瓶应声脱落在地。
      他僵在原地,背脊发凉,四肢僵硬,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展润缓步上前,俯身拾起地上的瓷瓶,冷冷道:“走吧。”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展恒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早已候在外堂两侧的王公公与小顺子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双臂,半拖半架着他向内室而去。

      床榻上的皇帝已无半分病容,端坐着挺直身形,面色清朗沉稳,眼底只剩威严。

      皇帝的眸光沉沉落于被押至殿中的展恒身上,语气冰冷:

      “你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展恒脑子轰然一片空白,纷乱的念头疯狂翻涌,却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辩驳。他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哆嗦不止,慌乱无措地跪地叩首:“父皇……儿臣……儿臣……”

      殿中人无人出声,只静静看着跪着的展恒。

      数次张口,皆是语无伦次。绝境之下,展恒猛地抬头,眼底噙着慌乱的猩红,一只手直直指向一旁的展润: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没有做过!儿臣从来没有给您下过毒!是三皇弟诬陷儿臣!是他蓄意构陷,请父皇明察!”

      皇帝轻轻闭了闭眼。还没开始审,他自己就全吐出来了。这样的蠢货,难怪会被陈仲元选中!同样是朕的儿子,他怎么就跟润儿差这么多?

      “你要我将小林子和福贵带上来与你对峙吗?”

      一语落地,展恒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再发不出一个声音。

      一旁的王公公适时上前半步:“二殿下,事到如今,您就不必再狡辩了。方才在外堂煎药的一举一动,老奴与小顺子全程看在眼里,分毫未差。不止今日,此前您失手打翻的汤药,温医官已然细细查验,汤药之中的毒物,与您方才掉落的药瓶残毒药性完全一致。千真万确是抵赖不掉了。”

      人证物证俱在,展恒彻底崩溃。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叩首,声音嘶哑颤抖:“父皇!父皇饶命!儿臣知罪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父皇饶恕儿臣这一次!”

      皇帝静静俯瞰着他,眼底翻涌着漠然,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是朕的亲生骨肉,朕不会取你性命。”

      展恒心头略过一丝侥幸,稍微顿了顿。皇帝的声音接着响起:

      “即日起,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奴籍,流放岭南蛮荒之地,终身服苦役,永世不得回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罪不容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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