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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机会 朕不欲赶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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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小林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关了多久。自从他进来后,就再没见过阳光。虽然没人对他动过手,一日三餐也照常有人送,可他基本没吃下过。
他明白自己犯了死罪,唯一牵挂的,就是不知下落的家人。不知道二皇子有没有为难他们,要是他始终不松口供出二皇子,二皇子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可三皇子也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保谁就能保谁,皇上要谁死谁就得死。
他只觉得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快要把他撕裂了。
牢门被缓缓推开,几道身影缓步走入,待看清为首之人身后站着的家人时,小林子浑身猛地一震。
他的父母家人们都安然无恙,身上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痕。
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断裂。小林子再也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埋头痛哭,压抑数日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尽数爆发,哭声嘶哑破碎,在死寂的囚室里层层回荡。
“如何?”展润沉声道,“要是我的人再晚到一步,他们就不可能活生生的站在这与你团聚。”
展润眸光清冷:“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林子痛哭了一阵,终于似下定决心一般:“三殿下,是二皇子身边的福贵指使奴才做的,毒也是他给奴才的。奴才就一个寻常小太监,如何弄得到那样的毒。”
展润接着追问:“除了下毒,你还帮福贵做过什么事?”
小林子想了想:“从前我也帮过福贵打听皇上的消息,福贵最喜欢问奴才皇上对陈相国有什么看法。但凡圣上议事、闲谈流露半句相关,奴才都需一字不落转告于他。”
展润盯着他,一言不发。小林子被看得有些心慌,连连磕头:
“三殿下,奴才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求您饶奴才一命,求您放过奴才的家人!”
展润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的事情我会告诉父皇,如何处置就看父皇的意思了。你的家人暂时会和你在一处,好好团聚几日吧。”
小林子看着展润的背影,终于卸了力瘫坐在地。
此刻的他,反倒感觉一阵轻松,心头的大石压了许久,现在全都放下了。不管皇上会如何处置,终归现在还能和家人相处一段时日,也算没有遗憾了。
展润出了密室回到房中,温妤竹替他端上一杯蜜茶。看着展润神色释然,想必已经有了结果。
“怎么样,小林子全招了吗?”
展润点点头:“是二皇兄做的,已经证实了。本来我还想着小林子尚未吐口,说不定是冤枉了二皇兄,也能让父皇宽些心。现在,是板上钉钉了。”
“那,父皇会不会——”温妤竹有些担心。
展润拉着她的手:“父皇那么英明,他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差一个确凿的证据。”
“你觉得,父皇会如何处置二皇兄?”温妤竹眼睛眨了眨。
展润叹了一口气:“父皇本来欲对他与陈仲元勾结一事网开一面,送他去景州做个闲人,谁知他竟生出这歹毒的心思,只怕父皇不会再手软了。”
****
御书房内。
皇帝端坐龙案之后,目光温和的瞧着阶下立着的展润:“如今你大婚成家,心性也愈发沉稳有度,朕心甚慰。看你容光焕发,朕便知你与妤竹夫妻和睦,朕也可放心了。”
展润穿着前几日进宫拜见的朝服,躬身垂首:“儿臣承蒙父皇垂爱,赐婚成全,得以迎娶心中所爱,不敢忘父皇之恩。”
皇帝微微颔首:“你的婚事已然尘埃落定。你二哥的事,搁置许久,也该好好清算了。”
他抬了抬眼:“那奴才如何?招认了吗?”
展润拱手答道:“回父皇,小林子已然招认。二皇兄确实抓了他的家人威胁他做事,毒也是二皇兄给他的。”
皇帝微微闭了闭眼。果然不出所料,这个逆子,真是死性不改!
展润眸色微凝,依旧拱手轻声问道:“不知父皇打算如何处置二哥?”
殿内静默片刻,皇帝目光悠远,淡淡开口:“终归是朕的骨血,朕不欲赶尽杀绝,打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
二皇子府内。
外面虽是艳阳高照,书房之中却是气氛沉郁得如暴雨将至。
展恒伏在桌案前,案上的宣纸墨迹早已晕开一片,他手中的狼毫仍无意识地划着纸面。他的目光虽在纸的方向,但眼神涣散,全然没有聚焦。
他心中的忐忑一日胜过一日。这几日宫中办着喜事,他却只觉寒意缠身,愈发惶惶难安。
二皇子妃彩玉缓步走了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展恒浑身一震,稍稍回神。
彩玉抽走他手中的笔,又从身后的丫鬟手中端上一碗银耳羹,柔声道:“夫君,这些天你日日心神不宁,妾身好担心,喝点羹汤补补吧。”
展恒依然眼神游离,木木的回道:“不用。”
“这是妾身亲手熬煮的,夫君好歹尝上一口。”彩玉说罢,舀起一勺,试了试温度,递至他唇边。
展恒机械的张开嘴,温热的羹汤滑入喉间,清甜的感觉滋润着肠胃,纷乱的思绪才稍稍收拢几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乌鸦嘶哑的啼鸣,伴随着扑棱棱振翅的声响。展恒惊得浑身一颤,抬手猛地一推,面前的瓷碗应声落地,“哐当”一声四分五裂,羹汤洒了满地。
“夫君,你怎么了?”彩玉关切的问道,“可是汤羹不合胃口?”
展恒并不回答她,只不停的命令仆役:“快,速去传福贵来见我!”
“夫君——”彩玉还想再说什么,展恒却不耐烦的冲她喝道:“下去!你们都下去!”
彩玉脸色一阵青白,只得默然躬身,带着丫鬟退出书房。
没过多久,福贵走了进来。展恒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只留福贵一人在房内。
“这么多天了,小林子有消息吗?”展润盯着福贵,语气有些焦灼。
福贵躬身垂首:“属下无能,始终查不到小林子的下落。”
展恒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更甚。这几日展润大婚,宫中守卫相对松懈,竟也没有查到他的下落?
福贵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头颅埋得更低,一言不发。
展润后退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如今小林子又失踪了,父皇那边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为什么迟迟没有问罪于他?
他心里矛盾极了,既想要一个结果,又害怕结果真的来了他承受不住。
此刻的他,如同被架在悬崖的独木桥上。往前踏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退一步亦是死路,若是在原地僵持,迟早也会精神崩溃。
外面的仆役突然来报:“二殿下,宫中的王公公亲自来传旨,您快去大堂接旨!”
展恒连忙收敛心神,起身理了理衣服,快步疾行赶往大堂。
王公公正候在大堂,神色有些凝重。见展恒出来,王公公上前道:
“二殿下,圣上口谕:龙体违和,骤然抱恙,宣你即刻入御暖阁侍疾。”
“侍疾?”展恒有些意外,“父皇不是一直都由贵妃娘娘照料?为何特意宣我入宫?三弟呢?展润是否一同入宫侍疾?”
王公公目光淡淡扫过他有些异样的神色,不急不缓地回道:“皇上有言,三殿下新婚燕尔,喜气缠身,不宜近身汤药沾染病气。诸位皇子之中,二殿下最为年长,理当尽孝,故而特意指名,命您入宫,随贵妃娘娘一同照料圣驾。”
话音落下,他微微挑眉:“怎么,二殿下莫非是不愿入宫尽孝?”
“公公误会了,本宫是担心父皇,所以才多问了一句。”展恒心头一慌,连忙出声辩解。他心知肚明,皇帝特意遣王公公亲来传旨,由不得他抗拒。
“我这就让人准备,马上进宫。”
王公公神色稍缓,转而似随口闲谈般:“二殿下有所不知,皇上这病,缠绵多日始终未愈。原本盼着三殿下大婚冲喜,能驱散病气,谁知半点起色也无。”
展恒愈发不解,蹙眉追问:“可前些日子父皇不是已经痊愈了吗?我见他在人前,气色已大好。”
王公公摇了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那是皇上看着三殿下即将大婚,刻意让太医开了几副猛药,强行压下病症。实则龙体亏虚沉重,从未真正好转过半分。”
言罢,他躬身一礼,匆匆叮嘱:“殿下切莫耽搁,速速入宫侍疾。老奴回宫复命,先行告退。”
“王公公慢走。”
展恒目送王公公转身离去,立在原地,心里稍稍释然。
原来父皇根本没有康复,一切都是假象!
那小林子呢?他去了哪里?
他脑子一时有些混乱。算了,暂时不去管小林子了。既然父皇依旧病着,说明这醉花阴还是很有效果。这么多天小林子都没有下药,父皇也依旧没有好转,自己能够进宫贴身侍疾,倒也是个机会。只要父皇没降罪,自己就还是尊贵的皇子,依然可以继任大统。
当然,前提是,父皇已经不在了。
父皇必须不在,而且要在他给自己降罪之前!
展恒将头转向一旁的柜子,上面的白色瓷瓶格外醒目。
****
展恒不再耽搁,即刻整理衣容,乘着马车一路来到皇上养病的御暖阁。
小顺子正守在门口。看到三皇子,忙行跪拜之礼。
展恒抬手示意他起身,故作平静地开口询问:“小顺子,王公公何在?贵妃娘娘可是在殿内伺候父皇?”
小顺子起身垂首,回禀道:“回二殿下,方才宫中人来报,五皇子与六皇子在御花园嬉闹争执,不慎大打出手,贵妃娘娘已然赶去处置。王公公此刻正在御前伺候圣驾。”
展恒没有多想,抬步便踏入御暖阁中。
殿内暖炉焚烧旺盛,暖意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沉沉的药味,混杂着檀香。展恒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皇上正在龙床之上闭目静养,面色苍白憔悴。
王公公手持着锦帕,小心翼翼为皇帝擦拭面颊。听见脚步声,他侧首回望,见是展恒入内,微微侧身:“二殿下到了。贵妃娘娘临时离宫,现下无人近身伺候,怕是要劳烦殿下亲自侍疾了。”
展恒摆出一副恭谨尽孝的姿态,拱手回道:“王公公客气了,侍奉父皇本就是儿臣的本分,分内之事,何谈劳烦。”然后朝向床榻轻声拱手问安:“儿臣展恒参见父皇,特来为父皇侍疾。”
床上的人微微抬了抬手。
展恒见状,快步行至床前,握着皇上的手,语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父皇,儿臣来了,您龙体可稍有好转?”
床上的人并未作答。
王公公在一旁道:“二殿下,皇上早膳进的不多,现在吃药的时间快到了。”
说话间,宫人端着熬好的汤药缓步入内。
展恒伸手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适口,随即俯身凑近床榻,轻声温劝:“父皇,汤药已然熬好,儿臣喂您服下。”
王公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托住皇帝后背,缓缓将人扶起,垫上软枕承住腰身。
展恒端着药碗,侧身坐在床沿边,拿起小勺舀满药汁,吹去表层热气,稳稳送至皇帝唇边。他动作细致耐心,一勺一勺轻柔喂服,姿态恭谨孝顺,全然是一副尽心侍疾的模样。
皇帝虽然闭着双眼,却也配合着将药服下。苦涩的药汁缓缓入喉,全程安静无声,殿内只剩药香弥漫和暖炉轻燃的微响。
待大半汤药服下,殿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小顺子快步入内,垂首低声回禀:“启禀王公公,六皇子方才争执打斗不慎摔伤,伤势看着不轻,贵妃娘娘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微顿。王公公微微蹙眉,下意识看向床前的展恒。
展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松了半口气,温声开口:“无妨,父皇这里有我就行,今夜我便守在暖阁,全程侍疾。”
王公公闻言,恭谨的躬身行礼:“如此,便辛苦二殿下了,老奴多谢殿下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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