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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婚前百态 他静待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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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江子烨携夫人崔绣枝专程来到温府。
出了大理寺,江子烨依旧是往日那般散漫随性的模样,眉眼带笑。身侧的崔绣枝一身雅致襦裙,温柔恬静,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身后的仆从端着一对精致的锦盒。
“恭喜恭喜!”江子烨笑着拱手,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温大小姐风光出阁,终是等到属于自己的良人,可喜可贺!”
崔绣枝上前握住温妤竹的手轻声软语:“姐姐,往日你吃了不少苦,如今终是苦尽甘来了。妹妹真心为你高兴。”
温妤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多谢二位专程前来。”
江子烨啧啧道:“到底是嫁了三皇子,连脾气都温柔了许多。往后,我们再见着你,怕是要行礼问安了。”
言毕,他刻意拱手冲温妤竹挤挤眼:“对吧,三皇子妃?”
这个冤家!
大喜的日子,温妤竹也没了与他斗嘴的心思,只拉着崔绣枝的手坐下,然后招呼仆役们上茶点。
江子烨一使眼色,一旁的随从上前,将手中的锦盒献上。崔绣枝摊了摊手:
“姐姐大喜,我们夫妻二人备了些许薄礼,聊表心意,祝姐姐与三皇子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温妤竹笑着接下:“多谢你们的心意。这一路走来,有你们这样的挚友,也是我的福气。即使我嫁入皇家,往后咱们私下再见,也不必拘礼。咱们之间,无须那么客套。”
江子烨笑笑。他知道温妤竹这是在回应他刚才的调侃。虽然他经常有意无间的拿话刺她,但他心里其实很佩服她。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苏文霖面前替她说话。
“姐姐嫁得良人,自然是好的。”崔绣枝眼底稍有落寞,“只是姐姐嫁给三皇子,是不是要住进皇宫?往后,要想再见姐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会。”温妤竹柔声宽慰:“皇上专门赐了三皇子府邸,与温府隔着两条街,往后妹妹要是得空,可以随时来府中坐坐。”
江子烨哈哈一笑:“这三皇子对你确实用心,怕你在皇宫住着拘谨,竟把你拐出宫外了。”
温妤竹笑笑,并未作答。崔绣枝在一旁皱了皱眉:
“夫君慎言,三皇子是天之骄子,讲话别失了分寸,还连累了温姐姐。”
江子烨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微微低了低头。
温妤竹笑道:“也就只有崔妹妹能管管你。瞧瞧,能娶上崔妹妹,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你平日性子洒脱,时常口无遮拦,要是没有崔妹妹在一旁提点,怕是早晚要引火烧身。”
“那是。”江子烨声音又高了些,“我与夫人是天作之合,正如你与三皇子一般。这世间良缘难得,你我皆是幸运之人。”
温妤竹又是一阵感慨。这世间的良缘当真难得,要是有幸遇上了,可千万别辜负。
****
三皇子的新晋府邸与温府相距不过两条长街,咫尺相望。这也是他特意向父皇求的恩典,能让妤竹往后回母家更方便一些。
新府是皇家特意为大婚敕造的府邸,规制清雅恢弘,不尚奢靡却处处端庄。府内亭台轩榭错落,廊下悬满喜灯红绸。院中遍植佳木,处处修葺一新。
妤竹曾经说过最爱桃花,所以展润特意将新房选在凤桃阁,并在院中栽满了桃树。待来年春日,便可满园芳菲。
展润一身常服,立于中庭廊下。看来,简宁这丫头虽然平日有些顽皮,却是个能担大事的。这府中的修建都是她日日盯着,果然没叫他失望,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是他日后与妤竹朝夕相守的家,褪去了宫廷的拘束,多了几分温软。一梁一柱、一草一木,皆是他亲自过问,只盼她来日住得舒心安稳。
前几日忙于查案,但他丝毫没忘这大婚前两日的流水宴席,他是一定要亲自坐镇宴客的。
白天是府外沿街设置的流水席,客人多半是城中的平民百姓,不分贵贱皆可来入席,主打一个与民同乐。而到了暮色降临,官员们也都下值,便三三两两的来了这里。
流水宴席设于前院大殿,宗室王公、世家子弟尽数登门道贺,珍馐罗列、美酒盈樽,丝竹雅乐婉转萦绕,满堂宾客笑语喧哗,热闹至极。
“三皇子明日大婚,佳偶天成,实属天作之合,臣等敬殿下一杯!”
陆陆续续有人举杯上前,满是恭贺之意。
展润唇角含着笑意,从容举杯应答。不管是谁来敬,他都笑着一口饮下。记忆中,他似乎从未如此放纵过。
不知不觉间,他已饮下数杯,脸色已有潮红,却依旧握紧酒杯,朝满桌宾客致谢:
“多谢诸位前来捧场。今日不醉不归!”
贴身小厮怀安在一旁提醒道:“殿下,您今晚喝太多了,注意保重身体。”
“无妨,这几日高兴,我不会醉。”展润摆摆手,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推杯换盏。
怀安看着主子的样子,不好再扫他的兴,但他心里也实在担心,从没见主子喝这么多酒,他的身体能承受吗?虽然简宁公主交待过,怕他一时高兴贪杯多饮,已经让他提前喝了不少解酒汤,可他今晚也实在饮得太多了。
夜色渐深,宴席过半,已有不少人不胜酒力,陆续离了席,局面安静了不少。
展润命侍从好生招待余下的宾客,自己则缓步退出喧闹的大殿,往清幽雅致的凤桃阁而去。
晚风习习,吹散些许酒意,展润抬眸见天上月色皎洁,与温府上空的明月遥遥相映。
他望着满院桃树,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温妤竹清婉的眉眼。已经有好几日未见她了,心里实在想得紧。
明日,这个与他相知相惜的女子,便会凤冠霞帔,正式踏入这座府邸,成为他的妻,往后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心绪缱绻,酒意微醺,恍惚间,展润似乎看见那熟悉的倩影此刻正站在桃树下,满眼含笑的望着他,一双剪水秋瞳皆是温情。
他心头一阵狂喜,情不自禁的走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却扑了个空,眼看就要直直撞上树干,幸好身后的怀安及时拉了他一把,虽然没撞得多严重,但还是让他清醒了。
眼前空空荡荡,唯有满树桃枝。方才所见,原来只是酒醉后的一场幻觉。
展润揉揉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还得明日才能得偿所愿么?时间能不能再快些?
他静待大婚礼成,往后护她一世安稳。
****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静静淌入温府竹湘园的闺房。白日里满堂喧嚣尽数散去,竹湘园内烛火温柔,暖意融融。
温妤竹身着素软寝衣,乌发松松挽起,静坐镜前。镜中少女眉眼清婉,眼底藏着一丝待嫁女儿的羞涩与忐忑。
温老夫人亲手端来一盏温补蜜茶,轻轻放在妆台上,看着镜中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了。”温老夫人轻轻抚着女儿的秀发,声音藏着一丝酸涩,“妤儿,距离上次归家不过短短两载光阴。如今又要嫁人做新妇了。”
温妤竹半倚在母亲的手臂上,像幼时一样撒娇道:“娘,女儿只是换一处生活,不是远离家门,只要同在京城,往后依旧能回府陪伴爹娘。”
“别说傻话了。”温老夫人抚着她的脸颊,“既嫁入皇家,哪有时常往母家跑的道理。为娘不求你能时常回来,只愿我的掌上明珠能一生平安顺遂。”
“娘——”温妤竹心头一酸,本能的往母亲怀里钻了钻。
一旁陪坐的二嫂祝氏也是百感交集。
“妹妹,往日种种如过眼云烟,如今三皇子待你真心一片,这场大婚盛大隆重,是旁人求不来的体面与偏爱。可妹妹你要记住,虽是三皇子疼你,你也要恪守妇道,不要叫人拿了话柄。做了媳妇,就不可再如在温府当姑娘般任性,尤其是做皇家的媳妇。婚后夫妻相处,贵在真心相待,彼此包容,方能岁岁和睦。”
温老夫人轻轻点头:“你二嫂这话不错,往后你的一言一行皆系着皇家颜面,也关乎温府家风,务必慎之又慎。”
温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妤儿,你记住,三皇子既为皇子,日后朝堂风波定然不少。你聪慧冷静,心思缜密,遇事切莫冲动,一定要守住本心。”
“还有。”温老夫人接着叮嘱,“你医术在身,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底气。入了皇家,不必刻意藏拙,亦不必锋芒太露。守礼、守心、守分寸,便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温妤竹温柔垂眸:“女儿谨记母亲和二嫂的教诲,日后必当谨言慎行。”
祝氏在旁软声宽慰:“母亲也别太过忧心。三皇子人品端正,又极其护着妤竹。再说,咱们温府家风清正,妹妹本身才德兼备,想来定能安稳度日。”
温老夫人帮女儿理了理寝衣,将蜜茶端了起来:“喝了它,今晚早点休息。明日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阁。”
温妤竹接过茶杯,温老夫人看着她小口喝完,便带着祝氏出了竹湘园。
待母亲和二嫂走后,温妤竹重新坐回镜前。
她与展润相识相知,步步走来,直到彼此托付。他知她医者仁心,她懂他身负重责。这般相知相惜,的确难得。往后的日子,不管有什么风雨,相信他们二人都能携手并进。
“小姐,早些歇息吧。明日可有得忙呢。”丁香上前扶起温妤竹,将她扶至床榻旁。
一夜好梦。
****
满城喜气洋洋,可京城深处一条僻静老巷,却藏着截然相反的孤寂寒凉。
巷尾小酒馆陈设简陋,唯有浊酒残灯。夜色沉沉,灯火昏黄摇曳,将一道独坐的身影拉得单薄落寞。
苏文霖一身素色布衣,满身颓唐坐在桌前。
无人劝酒,无人相伴,他独据一桌,面前空盏罗列,早已不知饮尽几壶浊酒,他却依旧死死攥着酒杯,机械地反复自斟自饮。
这两日,他已经听够了街坊百姓说笑庆贺的话语,句句都在热议三皇子与温府千金大婚之盛,人人称道天作之合。即便在宫中值守时,也躲不开耳根清净。这是皇帝特意下旨要着重办理的盛事,人人都格外上心,自然处处都有人议论。
声声入耳,字字刺心。
宫中当值时,他无法逃避,只能死死抠住手中的兵刃,直至手上鲜血淋漓,才能用疼痛稍稍转移一下注意力,麻痹早已痛苦不堪的心灵。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他像逃命一样避开热闹的人群和街道,钻入巷中简陋的小屋,只待夜深人静时独自来到这隐蔽的角落,只想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痛饮一番。
苏文霖仰头饮尽杯中浊酒,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带来阵阵刺痛,刺激得肠胃一阵翻江倒海,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无尽悔意。
他的眼底泛起浅浅猩红,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得恍如昨日。不论灌下多少壶酒,始终忘不掉。
他也曾与温妤竹有过婚约,也曾是旁人艳羡的良配。年少时初见倾心,他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辜负了那个心性纯良的女子。
从前的他眼高手低,总想着两全,屡屡冷待她、轻视她,肆意消耗她的真心,践踏她的温柔,终于耗尽了她所有的情意。
而他的报应,来得汹涌且彻底。
家门骤然败落,至亲死的死走的走,世袭爵位被削,富贵荣华一朝散尽。昔日众星捧月的侯府公子,一朝跌落尘埃,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彻底一无所有。
也许,她就是他的福星。他欺了她负了她,老天便收走了他的一切。
原本这盛世良缘是他的,那知书达理温婉通透的娘子是他的,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人间世事最是无情,从来没有回头路,更无重来之机。
他眼睁睁看着她挣脱过往,步步向阳,得遇三皇子这般珍视她的良人。他看着她凤冠霞帔在即,万众瞩目风光无限,活成了他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的模样。
“是我错了……终究是我错了……”
苏文霖突然垂首闷笑出声,笑声沙哑破碎,裹着无尽酸涩。
柜台后正低头拨弄算盘的小伙计被他陡然的声响惊得一顿。他抬头瞄了一眼,随即又漠然收回目光。那位也是熟客了,谁人不知他是从前镇远侯府的公子,落魄到如今的模样,总有些不正常,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苏文霖抬手重重按住眉心,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肩头微微发颤,心里似乎苦得没了感觉。
满城喜庆皆与他无关,他人的盛世良缘,衬得他愈发狼狈。
他唯有独坐陋巷酒馆,借一壶浊酒,祭奠自己亲手葬送的良缘,吞咽这份终生难赎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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