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玳夏

85、皇家也有温情 褪去了皇家

　　玉壶楼内室。

　　温妤竹蹙着眉，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真的是二皇子吗？”

　　展润同样面色沉重：“虽然小林子尚未招认，但我想是他无疑了。我派人去小林子老家查过，他的家人在数月前已被人带走，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应该是二哥的人。我正让人抓紧寻找他们的下落。”

　　温妤竹心中一声暗叹。果真是展恒，那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父子血脉相连，倘若真相摆在皇上面前，不知他心中该何等寒心。虽说一登九五六亲情绝，可谁又能真正接受血脉至亲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抬眸看向展润，正色道：“要据实禀报皇上吗？”

　　展润长叹一声：“自然要。瞒不住的，一味隐瞒反而会置父皇于险境。”

　　温妤竹侧过身，眉头收得更紧：“我是担心皇上，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她又转头回望着展润：“那你想好怎么对皇上说了吗？”

　　展润目光柔和了些，将她轻轻搂在怀中：“放心，我会缓一些告诉父皇。毕竟父皇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太刺激他。”

　　他心里一阵暖意，看来妤竹很关心父皇。她刚才的样子，完全是把自己当成儿媳妇了。

　　他望着怀中的可人儿，真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娶回家去。

　　****

　　第二日一早，展润便被皇上叫进了御暖阁。

　　临行前，简宁公主特意将一个食盒塞在他手中，眼底带着明媚笑意：“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父皇素来偏爱这口清甜，你帮我带去给父皇。”

　　展润心里暖洋洋，近日种种光景，皆让他心生感触。父皇对他愈发信任倚重，妤竹也马上就要过门，她与简宁姐妹情深。如今的他们，褪去了皇家森严的尊卑隔阂，倒真如寻常人家一般其乐融融。

　　也幸好有妤竹特制的药针，远比宫中寻常银针更为灵敏，能探查出隐匿无形的慢性毒素，正因如此，父皇才放心将御前膳食全权交由他打理。

　　展润带着食盒来到御暖阁。殿内晨光和煦，皇帝正倚在床头看着奏章，瞧着儿子进来，便招手让他到身边来。

　　展润行礼后走至床边，将食盒放在床边的桌案上打开，一股甜香随之扑面而来。

　　皇帝一看到盒中模样精怪的点心便知是简宁的手笔，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这个女儿啊，向来喜欢鼓捣这些吃食。从前，朕可是吃过不少她的黑暗料理。如今年岁渐长，心性沉稳，手艺也愈发精进，总算能做出像样的糕点了。”

　　展润在一旁温顺附和，陪着父皇进了些糕点，瞧着父皇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也放心了下来。

　　这样的情景，将二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从前展润避世于佛堂，基本只在请安时会与父皇见上一面。皇帝也甚少想起这个儿子。像二人这样亲密进食，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二人似乎都格外珍惜这点温情，点心用得极为缓慢，时不时聊一下宫中趣事，也算是难得的闲暇时光。

　　父子二人终于将糕点用完。皇帝拿帕子抹了抹嘴，敛去笑容开口问道：

　　“朕让你查下毒的事，可有进展了？”

　　“回禀父皇，儿臣，儿臣找到了一些证据，已有怀疑对象——”

　　展润斟酌着字句，希望能让父皇容易接受些，却听到皇帝轻飘飘一声叹息，语气平静得近乎寡淡：

　　“是你二哥对吧。”

　　“父皇你已经知道了？”

　　展润微微一怔，随即自嘲的笑笑。这天下都是父皇的，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在皇宫眼皮子底下。

　　也许，父皇将此案交给他查，也是一次试探，看他是不是真心为父皇着想。同时，也想看看他的能力。

　　皇帝眉头微皱：“原本想贬他去景州做个闲人，也算全了父子一场的情分，给他一个体面的退路。想不到他竟不思悔过，做出弑父弑君的事，朕是万万留不得他了。”

　　展润拱了拱手：“二哥此番的确罪无可赦。也许二哥是一时糊涂，但这次他的确犯下滔天大错。父皇若要处置他，儿臣也是不敢为他求情的。儿臣想，许是他看到陈仲元的下场，有些害怕，所以才出此下策。”

　　皇帝抬了抬眼：“朕也不用再刻意装病了。明日便宣告朕已痊愈，该上朝上朝。”

　　展润明白，父皇是想给二哥一个警告，可也免不了为父皇担心：

　　“要是二哥看到父皇平安无事，说不定又会盘算些什么。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难保不会做狗急跳墙的事。”

　　皇帝摆了摆手：“无妨。朕已经派人盯紧他，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语罢，他看向展润，目光由冷冽变得柔和：“你的婚期到了，朕不想在办喜事时处置你二哥，扰了你们的喜庆。此事暂且压下，待你大婚礼成，再将他处置。”

　　“儿臣多谢父皇。”展润心头再度升起一丝暖意。父皇是真心为他着想。

　　提起婚事，皇帝突然说道：“婚事筹备得如何了？昨日礼部递了折子，朕瞧着尚可。宫外的王府也布置妥当了，待你大婚后就搬过去。”

　　展润拱手：“一切由父皇母妃作主。儿臣遵从父母之命。”

　　皇帝道：“这段日子为着下毒的事你也忙了好一阵了，回去王府盯着吧。这几日就专心筹备婚事。”

　　“儿臣告退。”展润再度拱手退下。

　　****

　　展润回到宝榭宫。

　　宫中连日紧绷的暗流尚未散尽，可整座宝榭宫早已被融融喜气笼罩，处处张灯结彩。

　　简宁早早守在殿门廊下，见他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眉眼弯弯：“三哥，父皇吃了我做的糕点吗？口味可还合心意？”

　　展润望着妹妹灵动娇俏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髻，柔声回应：“你亲手做的点心清甜，父皇赞不绝口，吃得干干净净，一块不剩。”

　　简宁闻言眉眼更弯：“三哥，两日后便是你与妤竹的大婚盛典，这般人生大事，你反倒日日在外奔波忙碌，一刻也不得闲。”

　　展润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你和母妃为我悉心打理，我自然放心。”

　　“你还打趣我！”简宁踮脚轻瞪他一眼，“看你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也幸好有我和母妃替你全程盯着，知晓你最看重这场婚事，我们可不敢有半分疏漏。”

　　说罢，她得意扬扬地扬起手中的书册，册页上是展润温润的字迹，密密麻麻记满大婚细则：

　　“瞧，你的心思，我日日随身带着，定让你和妤竹风风光光成婚。”

　　“嗯嗯嗯，幸好有你，要不然，我哪分得开身！”展润宠溺的刮了一下简宁的鼻子。

　　宫内暖意融融，宫外更是早已热闹喧腾。

　　三皇子的新府邸早已装点一新，朱门红墙披锦，屋檐下悬满喜灯绸带，处处喜气灼灼。府外沿街连摆两日流水席，桌椅整齐排布，佳肴美酒悉数备齐，不限门第、不问身份，京城平民百姓皆可入座赴宴，共沾喜气。连日来人声鼎沸，宾客络绎不绝，街头巷尾皆是热议三皇子大婚的喜事，主打一个热闹。

　　三媒六聘一早便由礼部官员敲锣打鼓送到温府，队伍绵延数条长街，前头铜锣开道，鼓乐齐鸣，喜庆声响彻京城街巷。

　　聘礼满满数十台礼箱层层罗列，铺陈满目。上等赤金喜器、剔透东珠凤饰、精工雕琢的玉钗玉佩整齐排布，绫罗绸缎、云锦蜀锦色彩斑斓，各色珍稀干果、喜糖喜饼精致齐备，另有良田契书、商铺账册、珍稀药材尽数纳入聘礼之中，既彰显皇室威仪，更藏着三皇子对这门婚事的满心珍重。

　　****

　　温府门前更是热闹非凡，府门高悬大红喜字，红毯从街口一路铺至内院，侍女仆从皆着统一喜服，往来奔走打理。邻里亲朋、世家宾客接踵而至，登门道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融融喜气萦绕整座府邸。

　　内院正堂满目锦绣，皇室送来的聘礼整齐罗列，金器映光、珠玉生辉，绫罗绸缎堆叠如云。

　　温太傅立在堂中，细细扫视一圈，转头看向身侧端坐的温老夫人，语气审慎稳妥：“明日便是妤儿大婚吉日，她的嫁妆可都尽数置办齐全？切莫临时出了疏漏。”

　　温老夫人眉眼含喜：“老爷只管安心，半月前便全数规整完毕。良田千亩、临街商铺三十余间、金银玉器数箱、珍稀古玩字画百余幅，另有四季云锦绫罗、全套凤钗头面、御用珍稀药材、名家孤本典籍。除此之外，族中长辈、闺中挚友、各家亲眷皆有厚礼添妆，私产细软数不胜数，丰厚体面，绝不委屈咱们妤儿半分。”

　　一旁的二嫂祝氏望着满屋华贵，忍不住满眼赞叹，啧啧道：“要说体面风光，还得是咱们妤儿！这般规格阵势，比起当年仓促嫁去苏府那一回，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风光百倍不止。”

　　二哥温景琰立在一旁，眼底满是期许：“婚姻之事，贵在真心相待。三皇子品行端正、沉稳仁厚。单看这三媒六聘，便知他是真心将咱们妤儿放在心上。与那苏文霖，是截然不同的。”

　　祝氏轻声附和：“的确如此。从前妤儿在苏府受尽委屈，如今总算苦尽甘来。三皇子素来护着妤儿，这般尊重与偏爱，是多少荣华都换不来的。”

　　温老夫人眸光微敛：“还提苏府作甚，都是过去的事了。往后咱们温府，就当没这回事。”

　　祝氏不好意思的笑笑：“母亲说的是，我们失言。咱们妤儿如今得遇良人，自然事事顺遂，样样更好。”

　　温太傅舒展眉眼：“妤儿自小聪慧良善，学得一身医术济世。从前历经坎坷，也算磨砺心性，如今得此良人，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言毕，他收起笑容，对家人郑重叮嘱：“你们一定要谨记，往后我温府不可因妤儿三皇子妃的身份，就仗势凌人，更不可借着皇家姻亲的名分肆意干预朝事。妤儿得嫁良人，是她的福分，亦是皇家对她的看重。可我们温府立身朝堂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外戚荣光，而是清正家风。”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正色道：“日后温府上下，皆需谨守本分，不结党、不恃贵、不张扬。唯有守住底线，方能保我温府世代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