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动京城》玳夏

87、大婚日 跨过这满城

　　入了十月，秋意渐浓，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连日来天阴沉沉的，时不时飘一阵绵绵细雨，添了几分清寂萧瑟。

　　谁料十月初八这天，天竟然放晴了，连日阴云尽数散去，风清日朗，是难得的绝佳好天气。

　　温老夫人一大早便醒了来。看着外面的好天气，眉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咱们妤儿当真是天生有福之人，就连老天爷都格外眷顾，特意放晴成全她的大婚吉日。”

　　嫡女的终身大事，是温府一等一的盛事。温老夫人特意换上端庄华贵的诰命礼服，仪容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体面大方。唯一的掌上明珠凤冠出阁，她定要风风光光陪女儿圆满礼成。

　　收拾妥当后，温老夫人早早去往竹湘园。彼时祝氏已然守在这里，全程帮忙温妤竹打理各类琐事。

　　内室之中，红烛高燃，烛花噼啪轻响。妆台铺着大红锦缎，摆好简宁公主送的全套珊瑚头面以及其他珠翠钗钿，华贵夺目。

　　大红嫁衣昨日便从宫中送来了，正铺在窗边衣架上。

　　温妤竹早早便被叫醒。一众丫鬟围着伺候她净手洁面、梳理发丝，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比往日任何时候都精心周全。

　　早上简宁特意差人送来一盒香气馥郁的玫瑰凝胶，说是以秋日鲜玫瑰凝露熬制数日而成，用它来润脸，既能护肤润肤，又能让后续妆容服帖通透，气色更佳。今日上妆，一定要用上它。

　　银杏打开玫瑰凝胶，用手指细细为温妤竹敷匀面颊、轻柔按摩。过了半晌，她仔细瞅了瞅，啧啧道：

　　“到底是宫里的东西，真是好极了。小姐的肤色看起来确实白嫩了不少。”

　　温妤竹静坐镜前，望着菱花镜中素面清丽的自己，正微微出神，忽然从镜中瞥见温老夫人缓步而入，连忙起身和祝氏一起搀扶她：

　　“娘，您今日怎来得这般早？这身诰命礼服端庄华贵，真是好看极了。”

　　温老夫人满眼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鹅蛋脸：“今日是我妤儿的大喜之日，为娘要亲自给你梳头，怎能误了吉时？”

　　祝氏笑道：“小妹，快坐好吧。母亲为你梳头，保你婚姻美满。”

　　温妤竹重新坐回菱花镜前，特意挺直了身子。温老夫人手持一把桃木梳，立在她身后，指尖轻轻穿过她乌黑如云的长发。按照世家婚嫁古礼，新妇出嫁前需行上头之礼，祈福新婚圆满、岁岁安康。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温老夫人声音轻缓，低声念着祝词，木梳缓缓顺滑地从发顶落至发梢，动作仔细珍重。丁香在一侧，小心托着散落的发丝。

　　温妤竹静静望着镜中的模样，往日行医问诊时常束起长发，此刻尽数散开，乌黑柔润，衬得她眉眼沉静清婉。

　　温老夫人将长发细细理顺，一旁待命的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将满头青丝盘成婚嫁发髻。

　　接下来便是上妆了。今日所用的胭脂水粉，皆是贵妃特意送来的蕃邦贡品，质地细腻通透、色泽温润雅致，最衬女子肤色。

　　银杏先取了些细润珍珠粉摊在手中，细细为小姐打底匀面，原本莹白的肌肤愈发通透无瑕。而后轻点杏色胭脂，晕染双颊，不显艳俗，只添一抹自然绯红。眉笔轻扫远山黛，勾勒出自然舒展的眉形，清雅秀气；轻点绛唇，朱唇一点，明艳柔和，恰到好处。

　　全程妆容浓淡相宜，不艳不俗，完美衬出她原本清丽绝尘的骨相，将温婉灵动与端庄华贵尽数融合。

　　二嫂祝氏手捧着盛放珠钗的描金匣子，唇角含着温柔笑意，轻声打趣：“我们三妹今日这般模样，真是艳压京华。三皇子晚上见了，怕是要看呆了。”

　　一旁围观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也纷纷笑着附和称赞：

　　“咱们姑娘不仅是京城第一女医官，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咱家小姐怎这么漂亮？今晚怕是要把三皇子的魂都勾走了。”

　　“三皇子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咱家小姐，又漂亮又是华神医的嫡传弟子。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只怕，往后十年也未必会有。”

　　温妤竹盯着菱花镜，听着那些称赞的话语，心底微微恍神。

　　从前也被人称赞过漂亮，可她也没当回事过。在她心里，容颜美色皆是虚妄，再漂亮，也终有年华老去的一天。所以她潜心研究医术，认为只有精湛的技艺和仁善本心，才是人间长久。

　　可今日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她竟生出几分恍惚。朱颜灼灼、风华绝代，镜中人宛若凡尘天仙，连自己都心生动容。

　　庄嬷嬷领人端着一些精致膳食轻步而入，盘中皆是她平日最爱吃的点心与菜品。祝氏连忙抬手招呼：“母亲、小妹，快过来用些膳食。小妹，今日你是有得忙，怕是连用膳的功夫都没有，趁现在得空多进些。”

　　温老夫人牵着女儿的手，将她带至桌旁：“来，这可是出嫁前的最后一顿饭，一定要好好用。”

　　三人围桌而坐，桌上菜式清淡精致，一碟软糯桂花栗糕，一盘清甜莲子酥，一盒桂芝糕坊的杏仁糕，还有几道鲜爽时蔬、温醇羹汤，热气袅袅，香气清甜。

　　祝氏夹起一块杏仁糕递到温妤竹盘中：“快尝尝这杏仁糕，你二哥知道你最爱这口，特意一大早就差人给你买回来。”

　　温妤竹鼻头微酸，小口咬下，糕体松软香甜，心底暖意融融，轻声应道：“二哥二嫂费心了，味道极好。”

　　温老夫人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想着她又要离开自己，忍不住再次叮嘱道：“往后入了皇子府，不比家中随意。你性子沉静，处事稳妥，母亲素来放心。只是夫妻相处，贵在包容体谅、彼此迁就，不可一味清冷自持，也不可遇事逞强硬扛。三皇子品性端正、待你真心，你也要好生回应他的情意。朝堂风波未歇，他肩上担子极重，你身在他身侧，多一份温柔体恤，便是多一份安稳支撑。夫妻同心，方能风雨共渡。”

　　温妤竹放下筷子轻轻颔首：“这话母亲和嫂嫂说过多次，女儿都记下了。”

　　祝氏在旁笑着接话：“母亲只管放宽心。今日咱们不想别的，只开开心心送小妹出嫁。”

　　她又夹起一块软糯栗糕，放入温妤竹碗中：“小妹，你出嫁后可别忘了我们。你的竹湘园我会时常着人打理，你随时回来都能入住。”

　　“多谢二嫂。”温妤竹眼中有着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对二嫂，她是满心感激。母亲年迈，温府内宅都是靠她一力支持，她虽不是长媳，却做得比一般的世家大妇还要尽心周全。往日大嫂对她多有刁难，她也从不会记恨温家，照样履行着媳妇的职责，照顾温家的每一个人。

　　温妤竹站起身，朝祝氏深深鞠了一躬：

　　“二嫂，这个家幸好有你我才放心离开。往后，父母就全拜托你照料了。”

　　“小妹这是做什么，何故行此大礼？家中有我，你只管放心。”祝氏连忙扶起她。

　　温老夫人打着圆场：“好了，都是一家人，别动不动行礼客气。快坐下来把这顿饭好好吃完吧。”

　　一席家常小膳，无隆重排场，只有亲人殷殷叮嘱、温柔笑语。红烛摇曳，暖意绵长，这顿出嫁前的最后一顿家宴，藏满了家人最深的牵挂与最诚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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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两街之隔的三皇子府，也是一派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景象。

　　整座府邸早已布置得大红喜庆，府前长街清扫得一尘不染，十里红毯铺陈笔直，从府门一路延伸至街口。礼部筹备的迎亲仪仗整装肃立，旌旗招展、鼓乐齐备，文武执事、喜娘媒婆、仪仗侍卫分列两侧，人人衣冠整齐，面带喜色。

　　昨日虽是晚宴酒醉，展润早早便醒了来。许是心里实在欢喜得紧，待天蒙蒙亮时便再也睡不着了，便叫人提早为他梳洗打扮。

　　此刻，他正一身大红皇子大婚吉服，端坐殿中静待吉时。锦袍绣着金线鸾龙纹样，华贵端庄、气度斐然，墨发一丝不苟束起，冠以鎏金冠束，褪去了往日沉稳内敛的清冷，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温润笑意，俊朗风姿，夺目非凡。

　　连日紧绷的心弦，在今日彻底舒展。一想到片刻之后，便能迎娶心心念念的佳人入府，往后岁岁相守不离，他眼底的温柔便层层漫开，温润缱绻。

　　吉时将至，正殿门前礼炮轻鸣，声声震彻长街。

　　怀安快步上前，躬身回禀：“殿下，吉时已到，迎亲仪仗尽数齐备，可启程前往温府迎亲！”

　　展润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皱，身姿挺拔端正，语气沉稳笃定：“启程。”

　　一声令下，鼓乐骤然齐鸣，笙箫锣鼓声声奏响喜庆乐章。礼部官员手持礼册，高声诵念迎亲吉词，仪仗队伍循序而动，浩浩荡荡驶出皇子府，朝着温府方向缓缓行去。

　　最前方铜锣开道，喜旗引路，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台剩余聘礼车队、成对的喜灯彩扇，而后是端坐新郎、随行宗亲、护送侍卫，队伍绵延数条长街，首尾望不到尽头，声势浩荡，震撼全城。

　　今日天朗气清，暖阳遍洒，沿街百姓尽数簇拥在街巷两侧，争相围观迎亲盛景，欢呼声、道贺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快看！三皇子来迎亲了！”

　　“真是百年难遇的大婚盛景！十里红妆！”

　　“三皇子与温小姐本就是天作之合，今日大婚，当真圆满！”

　　万民声声皆是祝福，满城喜气洋洋。

　　展润意气风发的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姿挺拔如松，剑眉下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光芒，身后是迎亲花轿，目光遥遥望向温府的方向，心底感慨万千。

　　他期盼多日的良辰，终是如期而至。

　　跨过这满城烟火，穿过这十里红妆，他便要迎她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