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30、第三十章

　　穆岁对于宫中的妃子并不了解。

　　三宝也入宫尚浅，一脸茫然。

　　见人不欢迎她，穆岁没有强求，只柔声道：“是我们冒昧打搅了姑娘，实在抱歉。”

　　说罢便带着三宝转身离去。

　　见穆岁二人走远，那丫鬟样的女子，连忙爬起，匆忙跑上前去锁那松垮的，摇摇欲坠的门，

　　直至完全锁好后，才轻轻的，长舒一口气。

　　转身回去，余光却瞥见树前一丈处，在阳光下闪着锦丝的光彩的小囊袋，

　　她走上前拾起，沉甸甸的，打开一看，

　　是银子。

　　白花花的。

　　走出一段路后，三宝不解的问，“姑娘，那人这般无礼，又是冷宫不吉利之人，您为何还要故意留下银两？”

　　原是走时，三宝瞅见了穆岁的锦袋掉落，正想弯腰去捡，却还未等实施，便被穆岁一把拽着，似无事发生的拉着她，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去。

　　“因为这个世道对可怜之人不甚友善。”穆岁回道。

　　不管怎样，那也是两个还尚且年少的女子。

　　穆岁带着三宝又开始了寻太医院之路，这次运气稍好些，半道上遇到两个小宫娥，给指了路。

　　穆岁见到了穆青爹爹口中的太医院，宏大气派的建筑，来往繁忙的宫娥太监，照料药草的学徒子弟，空气中的独特药草凌烈之气，还有那口穆青爹爹所说的专门为保药效所开挖的通往地下纯净河流的井。

　　但可惜的是，给穆岁配药的那位太医并不在太医院，无法只得先行回去。

　　大皇子把东宫遇刺一事藏了下来，但还是被来找穆岁玩的孟青蓝看见了脖子上的伤，

　　当然，小小的脖子被那么大的纱布包着，

　　只要不瞎，想看不见都难。

　　原本是没那么大的，但回来之后伤口隐隐有些发痒，桃叶嚷着要再换一次药，穆岁想着脖子老闷着也有点难受，稍微透透气也好，便依着她拆开重新包扎了一次，却没成想桃叶根本不擅包扎，里三层外三层，硬是把她包成了白布上顶着个头，看起来又有点滑稽又有点惊悚。

　　孟青蓝和穆岁大眼望小眼。

　　下一秒，一声“鸣叫”划破了东宫上方，

　　“天呐！你怎么这是怎么弄的！”孟青蓝尖叫道，

　　“嘘——”穆岁连忙噤她声，随口安抚道，“被树枝划了，你小点声说。”

　　听罢，孟青蓝沉默，

　　见她不语，穆岁心提了起来，

　　毕竟这个借口显得那样拙劣。

　　独属于少女的笑声伴着被惊扰的鸟鸣，孟青蓝眉眼都笑弯起来，显得那样明媚，

　　“原来是这样，你怎的这么笨，树枝都能划伤你？”

　　闻言，穆岁扯出一个笑，应和着，“属实不太小心。”

　　“那被树枝划伤怎要这么大的白布包着？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说着，孟青蓝就要上手查看穆岁的脖子。

　　“无…无事无事。”穆岁连忙阻止她，解释道，“就是一个小伤口，只是在脖子上我不便包扎，索性让桃叶替我了，但忘了她不擅包扎。”

　　“真的？”孟青蓝盯着那大大的白布，狐疑道，

　　“真的真的。”穆岁嗯嗯道，

　　桃叶也在一旁附和，“是是，是奴婢不会包扎，让长平县主见笑了。”

　　“那你下次多学着点，看看把我们今桉包的。”孟青蓝嗔怪道，

　　“是，奴婢下回一定好好学。”桃叶忙应声，

　　“好了，没事，你先下去忙吧。”穆岁对桃叶说道，

　　“是，奴婢告退。”

　　桃叶走出一段距离后，还隐隐能听到俩少女的娇俏声。

　　“青蓝，你今日怎来了？”穆岁问道，

　　“我在家中呆着实在无聊，便来找你解解闷。”

　　“你可知，过些日子就是民间的花神节灯会？”孟青蓝兴致勃勃道，

　　“花神节？”穆岁喃喃重复一遍，

　　“是呀，往年我母亲都不让我去，说是人多眼杂，担顾我的安危，但印象里我儿时曾去过一次，那真是我去过的最有意思的，那灯会的场景，简直美轮美奂！”

　　“你可去过么？”孟青蓝凑上前来，巴巴问道。

　　“我……以往不常出家门，不曾去过。”穆岁如实回答。

　　“啊？不出家门那多无聊啊。”孟青蓝嚷嚷道，

　　“要不，过些日子你同我一块去吧？”

　　“一块去？可是你不是说邵阳长公主不让你去吗？”穆岁疑问道，

　　“是不让我去，但这段日子她可没空管我，我可以偷偷溜出去。”

　　“为何？”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穆岁摸不着头脑。

　　“国师马上回京了，前段日子国师一直在崇明为百姓祈福，现班师回朝，按太妃太祖母的规矩，每回国师回京没多久，就要为朝中重臣之正妻及皇亲贵胄准备颂福仪式，这个仪式极为复杂，要好一段时日准备，按照她们来说，谁准备得越细或者谁出力得越多，谁的福泽就越绵长。”

　　“故这些朝妇、国戚，只要是妇道人家都争抢着去，不仅能得太妃太祖母的赏赐还能为自己及家人求份福泽，我母亲也不例外，她总想着为我挑个好夫婿。”孟青蓝解释道，

　　“庚渝还有国师？”穆岁问道，

　　“是啊，你不知道？庚渝原先的开国法师是慈景大师，常居菩提寺，虽不常入宫，但料事如神，造福百姓，故有国师之名，后自从慈景大师圆寂之后，国师一位空缺，再无人担当得起，直至无咎大师的出现，夜观天象，窥得天机，让百姓提前一段时日收割麦穗，没成想，没过多久蝗虫之危袭来，他这一举动，让庚渝避免了那次蝗虫之灾，后又有几次料事如神之举，被百姓称之为天神，后皇帝舅舅便封他为国师，封号扶安。”

　　“扶安国师？”穆岁还是第一次听到，真有这么神？

　　“对，扶安国师。”孟青蓝肯定道。

　　穆岁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满脑子只想着治大皇子的头疾，便拒绝了，但又实在抵不住孟青蓝撒娇般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赴约。

　　“我就知道！今桉最好了！”孟青蓝抱着她的胳膊道，

　　穆岁笑着，见她闲得无事，便自发指点她认识些药草打发时间，未成想她倒是学得兴致盎然，这一学便学到了日落时分，连晚膳都是在她这吃的。

　　几日之时，一晃就过，穆岁还是惦念着那一味她没尝出来的草药，转头就去了太医院，

　　这几日她无事就常常过来，帮帮这个，问问那个，院守太医知晓她是东宫之人，见她好学，也有些本事，一来二去，便相熟了些，每次穆岁来都客客气气，要些什么药材草药，也都随她去挑。

　　她也终于找到了那味药材，是酸枣仁，随着对酸枣仁遗忘的记忆回归，穆岁有些失望，这味药材安神作用虽然稍大，却难以入精油，也不知对大皇子的头疾，又能有多大效果。

　　但也不算没有收获，穆岁还找到了另外两种可用来做安神精油的药草，石菖蒲和岩兰草。

　　还在太医院的侧后院，找到了穆青爹爹所说的那颗盘着结的花树——结香树。

　　穆岁轻轻摸着粗粝的枝条，仔细数了数，共有十二个结。

　　“结香，结香，打了结会香的树，叫结香树。”穆青曾和穆岁聊到过太医院内景象，最让穆岁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颗结香树。

　　“其实在以前，结香树长在乡田居多，按树来说，它不如其他参木高大挺拔，按花来说，它又比不上其他花那样高贵艳丽的品格，无论从哪里，它都达不到在皇宫内生长的标准，哪怕是在太医院。”

　　“但唯独这一颗当年不知从何而来的种，在略偏僻的地方，慢慢的活，偷偷的开，直至被人发现时，褐色的树干上已是一丛一丛明黄色的绣球样小花，开得讨喜，据太医院之人所说许是野生野长的缘故，花期也尤为漫长，当年的院守见它开得顽强明艳，觉得属实不易，于是做主，便让它留了下来，这才没被宫人铲除。”

　　“原是如此。”穆岁煞有介事地点头，

　　“不过，告诉岁儿一个秘密。”穆青扬着笑意，

　　“什么秘密？”

　　“那颗结香树可不是野生野长，而是爹爹偷偷种下的。”

　　闻言，当时的穆岁惊讶了一瞬，不解道，

　　“爹爹为何种那结香树？”

　　“那年你娘怀你时觉浅又常常梦魇，总睡不安稳，无数安神药材都不起效果，我焦急非常，坊间传闻说，只要清晨时分在结香花树上打个结并许愿，便可不再梦魇。”

　　“我知晓后连夜骑马跑遍乡野，找到了那片结香花树丛，打着结许了愿，还拿了株盘了结的花回来，本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却没想你娘自后还真就不梦魇了。”

　　“爹爹自此就喜欢上了结香花树，可你娘却不能凑近闻到这恩树花的花粉，一闻到就痒得不行，隔两日随着入宫送药草，我便顺手把那株带回来盘了结的结香花，偷偷种在了太医院的侧后处的角落里，想着能不能成活，就是它的运道了，没成想，它倒是争气，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漂亮。”

　　“结香树很漂亮吗？”穆岁以前听闻过这花，但印象里却从未见过。

　　“漂亮。”

　　“说来也奇了，你儿时也曾常常梦魇，只要一梦魇，爹爹便去太医院的那颗结香树上打个结，至此往后的很长一段时日你便不再梦魇。”

　　“坊间对结香花的传闻也多，毕竟能打结的树可不算多，打了结还能散发着清香的树更是独独它一个，有人说它是喜结连理树，有情人打个结许愿，便能和所爱之人长长久久，也说它是梦树，做了好梦就去树上打个结，会美梦成真，做了噩梦，也去树上打个结，便会烟消云散，不再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