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29、第二十九章

　　翌日，许是昨夜边商序给的药粉疗效太好，穆岁醒过来时，牵扯间竟没感受到丝毫痛意，梳洗一番后，

　　桃叶叩响穆岁的房门，

　　“今桉姑娘，这是大殿下今早特意唤人去太医院取来的药和补物。”

　　穆岁抬眼看去，精致的碧色雕花陶瓷碗内装着满满一碗的黑乎乎的药汤水，和一些补气血的人参阿胶糕，外加一碟压药汤苦味所吃的蜜饯。

　　等桃叶走近一些后，

　　穆岁几乎下意识嗅了嗅鼻子，闻上了那黑乎乎汤水传出的草药气息，

　　黄芷、当归、甘草……

　　桃叶误以为穆岁是嫌药苦，立即要规劝道：“今桉姑娘，良药苦……”

　　还没等她说完，穆岁就像是不怕苦般，端起她手上的药汤一饮而尽。

　　那药实苦，穆岁喝完，不禁皱了皱眉，

　　桃叶正要安慰，

　　却听见今桉姑娘自顾自喃喃说了句，“不对啊……”

　　“今桉姑娘，可是太苦了？”

　　“这有蜜饯。”桃叶话音刚落，

　　就听见她的下一句话，“我怎么会尝不出来呢？”

　　“尝，尝出来什么？”桃叶呆楞发问。

　　“闻起来是黄芷、当归、甘草等药草的气味，除了补气血的，还有一些消炎的草药，但其中那味涩涩的又清苦的草药是什么呢？似曾相识但又说不上来……”

　　桃叶：“哦……”原来今桉姑娘竟是不怕苦的。

　　但穆岁隐隐察觉那是一味消炎镇痛的药草，或许对大皇子的头疾有疗效。

　　“桃叶，太医院在哪里？”她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跑一趟太医院。

　　“好端端的，姑娘去太医院做甚，可是哪里有不舒服？”桃叶连忙急问。

　　“去找药。”

　　穆岁不想兴师动众，没让苏叶和桃叶这种明着在东宫当差的丫鬟陪同，而是随手指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娥，

　　除了去看看那味药草究竟是什么以外，穆岁还想偷偷看看那个在穆青爹爹嘴里最厉害的太医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你，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穆岁问了问那个小宫娥的名字，

　　小宫娥受宠若惊，“奴婢三宝。”

　　“行，那就你同我一起去吧。”

　　“是。”虽然不知道要随主子去哪，但三宝恭敬应下。

　　临出门前，苏叶不放心似的指了一大堆路，

　　“姑娘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松树林往右拐，再走没多久能看到大皇子的寝殿，再往左……没多久就出东宫了……再然后向左走看到……”

　　但穆岁左耳进右耳出，

　　皇宫她是不熟，但东宫还不熟吗？

　　从头开始讲也太耽误时辰了些，更何况不还有三宝呢。

　　然而等到穆岁走出东宫后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却越走越偏辟后，终于意识到走错了路。

　　一个岔路口，穆岁问道，

　　“三宝，去太医院是往左还是往右？”

　　“回姑娘，奴婢不知……”三宝弱弱回，

　　“？”

　　“为何？”穆岁懵懵问，

　　“奴婢才刚刚进宫……”三宝如实回答。

　　穆岁：我运气好背。

　　“虽然奴婢刚刚进宫没多少时日，但奴婢宫规背得熟！”三宝连忙补充道，

　　三宝在入宫前，家里特意托关系弄来了一份宫规让她逐字逐句背诵下来，以防不懂规矩被宫中贵人责怪。

　　“那确实也挺厉害的……”，穆岁扯了扯嘴角。

　　穆岁无法，只得带着三宝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遇上个宫人问上一问。

　　此处甚是偏僻，她们不知走了多久，不远处似乎传来女子的哭喊声。

　　穆岁脚步一顿，停下，

　　四周像是不常有人打理，虽有竹林灌丛，但看起来颇有些“野蛮生长”的滋味，生了青苔的石板地上，还留着上个秋天没被土地吸收完的枯叶。

　　三宝不禁想到入宫时小姐妹所讲的冷宫，据说死了很多女人，每个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证，被帝王怪罪，下罚至此，生病自缢都无人问津，是整个皇宫内怨气最大的地方。

　　想着，三宝吓得吞咽一下口水，哆嗦道：“姑娘，要不我们照着原先的路回去吧，我们说不定是不小心走到冷宫了。”

　　“冷宫可是整个皇宫怨气最大的地方，有很多女鬼的。”

　　“怕什么，现在是白天。”穆岁回道，

　　“可……虽然是白天，但我们皆是女子，属阴，阳气不足，恐怕压不住那些个邪祟。”三宝继续说，

　　“你要是怕得话，就先回去吧，我过去看看。”

　　穆岁不怕鬼神一说。

　　刚刚传来的女声，声虽小，但年纪听起来不大，此处空荡，声音穿荡，着实怪可怜。

　　想着，穆岁迈开步子，寻找着声音的源头，往前走去。

　　“诶！姑娘！！”见穆岁继续往前走，三宝有些着急了，

　　但主子都不走，她一个奴婢哪有抛主自逃的道理？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她可难辞其咎，担待不起。

　　心一横，咬着牙提起裙摆道，“姑娘等等我！”

　　三宝视死如归向前冲去。

　　穆岁在一处院落停下，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破败的门似荒废已久，她推开门，发出晃晃悠悠的吱嘎声。

　　荒败的庭院枯木下，坐着一个如花年纪的女子。

　　她衣衫脏旧，蓬头垢面，看不太清明面容，正扶袖哭泣着，嘴里发出难以自抑的咿呀哽咽声，

　　伏于她脚边的是一瞧着年纪也不大的女子，面容不似庚渝人，衣衫穿着不比那坐着的女子好几分，她嘴里念叨着，似在宽慰着那坐着的女子。

　　像是主仆俩，但又都不像，

　　因为她们实在是太脏了，

　　丫鬟脏的不像丫鬟，主子脏的更不像主子。

　　穆岁突然的推门，把里头那地上的女子吓了一跳，惊慌的眼神剧烈颤抖着，

　　见来人却是个女子，表情疑惑中但防备不减，她瞬间站起身来，厉声喊道，“你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

　　这人长得虽像异域人，但倒是说得一口流利的庚渝话。

　　“你这人真不知礼数！”三宝见此也毫不客气，

　　“三宝。”穆岁阻止，

　　见这主仆二人的样子，像是受了不少苦，

　　在时常处于苦难中的人来说，冒然的帮助也是一种冒犯。

　　穆岁深知这一点，尽量柔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和，她真诚道，“我们刚刚迷路到此，听到有女子哭……额，你家小姐的声音，便过来看看，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我家小姐？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我刚刚到宫中不久。”穆岁如是回答道。

　　“这是筱妃娘娘的冷宫，不知道还擅闯，赶紧走赶紧走。”那女子面露不耐烦，年纪不大的娃娃脸摆上凶巴巴的表情，却没多少威慑力。

　　筱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