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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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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岁此刻不知该如何描绘自己的心情,但原先惯有点浮躁忐忑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许是压抑了一晚上的心情好了不少,有了安全感的穆岁不由得扬起嘴角,傻乐的笑了一下。
铜镜里的少女扬起笑意,连眼眸都波光盈盈的,红唇皓齿,煞是好看。
边商序的眼神堪堪略过铜镜,虚虚停留了几秒,伸出手卷曲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上她的脑袋,气声道。
“差点被人杀了还笑。”
铜镜里的少女不理,只是一昧傻乐。
他又气又好笑,许是受她感染,边商序的嘴角也不禁上扬了些许。
玄影是在这时来到穆岁寝殿的,
他先是回大皇子寝殿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守夜的宫人,大殿下却无踪影,转念一想,便又来到了穆岁这边。
他带着一路风尘,匆匆就要往里走,却被福齐和青叶一同拦住。
“诶诶诶!”福齐有意压低声音阻拦,
“玄营长,您现在可不能进去啊,大殿下还未出来呢。”
玄影不解,“为何?”
青叶随即指了指窗户那交错的两道人影,“殿下在给今桉姑娘上药。”
闻言福齐煞有介事的猛点头,
是的,是的,就是的。
“我有要事禀报。”说着,玄影就要往里冲,头脑充斥着刚刚刺客一事,耳边似还有来时路上呼啸的风声,也忘了去想青叶口中的今桉姑娘上药,还是大皇子亲自上药代表着什么。
但才两步,又被拦下,“你个愣头青,你现在进去干什么?”青叶压低声音骂道。
这家伙,嘴上说着他不开窍,不懂男女之事,
整日里神神叨叨的,
关键时刻,脑子跟被蛆啃了一样,
也就长平县主来的时候,这小子才像个人。
几人推推搡搡间,边商序率先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进来吧。”他说道。
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边商序的话,
一阵寂静后,又一阵琐碎的细琐声,玄影便独身一人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便看到,穆家姑娘坐于梳妆案台前,粗粗扫一眼,桌上瓶瓶罐罐,装着温水的洗手盆,半搭着的布巾,止血粉……
那穆家姑娘脖子上包着白布,他家大皇子挨着坐,粗粗收拢着案面上的东西,手上还拿着金疮药瓶。
这时,他脑子突然迟缓的开始回温,才想起刚刚青叶和福齐拦下他所说的话:“殿下在给今桉姑娘上药。”
玄影:“………”
他是不是不该来。
但事已至此,玄影也无法再退回,硬着头皮,单膝下跪,抱拳道,“殿下。”
“可抓到了?”
玄影一僵,“并未。”
“那人武功不在属下之下,且极其狡猾,过了数十招之后,还是让他逃了。”他如实道。
“ 是属下无能。”
武功不在玄影之下?
边商序摩挲着手上的金疮药瓶。
“可看清那人有何特征。”边商序问。
玄影稍一思索,“并未,当时天太黑,那人又棘手,属下并未看清那人有何特征,不过他受了属下一刃,大概在大臂下一寸的位置。”
太妃手下能人异士虽多,但玄影从小追随他,二人出自同一个师傅,玄影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武功能抵得上他的,太妃手下怕是也没几个。
边商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此人行径如此大胆,竟敢在他的东宫行刺,穆岁脖子上白花花的药布刺着他的眼睛。
真当他死了?
边商序没平息多久的怒气再次上涌。
“来人。”他呵道,
福齐,青叶随即进屋,
“属下在。”
“奴才在。”
“往后临秋殿加派人手,长风堂、玄武营都抽暗卫轮夜看护今桉姑娘的安危,如有失职,唯你们是问!”
边商序冷着脸吩咐道。
“是!” 三人一齐道。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吧……
穆岁刚想说话却被身旁边商序打断,
“玄影听令。”他厉声道。
“属下在!”玄影应道。
“往后你专程看护今桉姑娘的安危,没有孤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孤要你寸步不离。”
闻言,玄影微愣一瞬,随即应下,“是。”
“下去吧。”
边商序按了按眉心,不知是压下怒气还是疲惫所致,蹙着的眉头始终揉不开。
穆岁见他的样子,把刚刚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一番折腾下来,虽然不知现下是何时,但看天色,夜深得不能再深了,甚至天色都开始有了些许光亮,或许说晨光更为妥当。
许是今夜失血过多,又或许是实在太晚了,穆岁迟缓地感觉到倦意,眼皮开始下沉。
边商序转头就看见了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原本披着的长发刚刚为了包扎方便,粗粗扎了个辫子,柔顺又乖巧。
边商序心头一软,
“困了?”
他放轻声音,对身侧的少女柔声道。
穆岁疲倦感上涌,已无心再听边商序说了些什么,低低“嗯”了一声,站起身,想往檀木床走,却在站起身的一瞬间,脑子迷糊了一下,分辨方向的脚步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边商序以为方才刺客的事让她有了阴影,困成这样却不敢回床睡,
心像被小蚂蚁轻轻叮了一下,
下一秒,他站起身,抱起身侧的穆岁,缓步往床边走去,
“不怕了,回床上睡吧。”边商序压低声音的怜惜哄意泄了出来,
“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中的。”
放心睡吧,
这样的情况不会再有下次,
好好睡。
边商序弯下腰,把穆岁轻柔放在床上,替她拢好被子,确保她安然入睡后,正准备离开,
却在直起腰撤回身的瞬间,看到一缕遗落在地上的黑色断发——是穆岁在被挟持时,那锋利的刀刃所割断的。
只只一小撮,
却离开主人,孤伶伶的躺在那。
边商序眼眸晦涩,弯下腰摸起那一小撮断发,
柔顺的黑色断发并没有因为被割断而失去它原本的光泽,
带着些许地板冰冷的凉意,
躺到了男人有着老茧的温暖大手上,
安安静静的,像它主人般柔顺乖巧,
但刚上手的那丝丝凉意,又似乎在诉说着它的委屈。
也是等他拿到手上才发现,这撮头发还因少量的血液而粘连在一起,
边商序眸色一沉,
目光又移回到穆岁沉睡的面容上,
沉默良久,
慢慢攥紧那放着一缕断发的手。
当夜,虽然今日盖住了莲花的口风,
杏央妹妹又说为了掩人耳目,而改了小字,以今桉之名入宫成为大皇子殿下的医者,但穆臻拿不准陆枭是否知道了今桉就是穆岁妹妹的讯息,
况且今夜也不知怎的,陆枭回来的略晚,往常晚膳时刻就该回来的,现下却到穆臻快入睡之时也不曾有动静,
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今朝白日之时的场景,仔细思索着可有漏洞,心下踌躇间,迟迟不肯入睡。
又不知过了多久,前庭才终于传来奴才丫鬟匆忙窸窣的脚步声,
是陆枭回来了。
穆臻也不打算打草惊蛇,就装似往常一样,闭上了眼睛,佯作已经睡着。
闭着眼睛,在黑暗里的器官却好似比往日灵敏了许多倍,穆臻闻到了独属于陆枭身上凌冽的气息,但这气息却又与往日不同,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血腥气,穆臻静静等待了会,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不对,是浓重的血腥气!
穆臻压下心中的忐忑和不愉,装似被吵醒般,缓缓动了动身子,睁开了双眼,
装作刚睡醒般,迷蒙着眼支起了身子,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陆枭高大的身影,
穆臻蹙着眉头,问:“今日怎这般晚回来?”
陆枭闻言偏过头,一双丹凤眼看向她,笑得风流,有意调谑道,“怎了?才一日晚回,就让我家臻儿想得睡不安稳了?”
穆臻不应他,只独独问他下一个问题,语气不甚愉,甚至带着些尖锐的质疑,
“你又去杀人了?”
陆枭的笑慢慢收敛了,眸色沉沉,“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穆臻自从入了肃王府到现在,还没见过陆枭这种阴沉的眼神,但这样的眼神却让穆臻咂摸出一抹伤感来,像受伤的狼王竖着浑身的毛发,保护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她一时噎住,不知作何回答,
只下意识木怔着反问,“难道不是?”
陆枭转回身去,不再吭一声,闷闷脱着自己的衣物配饰,又抬手熄灭了屋内的烛火,
很快便躺到了穆臻的身侧,背对着她。
他没有过问白日里的事,穆臻本应该高兴的,但许是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又见陆枭这半死不活的样,此刻心下略显烦躁,气不打一处来,
她躺在他的身侧,看着陆枭宽阔的背脊,似撒气般,气鼓鼓的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背,
却忽然听他闷哼一声,
穆臻一愣。
陆枭缓缓转过身来,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明亮又伤感,穆臻这才看清了他略显苍白的俊脸,在怔愣间,他搂过她的身子,略带青胡茬的下巴,抵靠在穆臻散着玫瑰发香的毛茸茸脑袋上,
陆枭又一次率先示弱哄道,“别闹了臻儿,如若往日我便哄你了,但我现下实在难受得紧,你乖点睡觉好不好?”
说着,大掌温柔拍拍她的背。
穆臻顶着他的下巴,下意识抬头,
略昂着头的动作,带着她眸色亮亮的瞳孔,她似不解问道,
“你怎了?”
陆枭轻轻吻了一下穆臻的额头,安抚回道,
“无事,睡吧乖乖。”
在穆臻看不到的那一侧,借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陆枭月白色的素衣,宽阔健硕的背脊处,正隐隐洇开着一道道浅浅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