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26、第二十六章

　　“怎么……怎么会，大哥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其中势必有隐情，大…大嫂，让我去进宫见皇上，我定讨个明白。”穆家二叔开口道。

　　施令窈仿佛失了所有精力，回答道：“高护卫拼死回来报信，夫君也已被冤害，皇上虽仁厚却常年头疾，如今这副局面想必是得罪了太妃，事已成定局，无论怎么说，是我们夫妇对不住各位。”

　　“那…那穆岁妹妹呢，怎么不见穆岁妹妹人？”穆臻颤抖着声音问道。

　　施令窈沉默片刻，

　　“我也不愿骗你们，我儿穆岁在我得到消息之时就让高护卫送去寺庙避祸了，我知此事是我自私，对不住各位。”

　　说着，她一顿，语气带上些许恳求，

　　“但我施令窈手握穆家中馈这么多年，扪心自问从无半点私心，这么些年来因家中繁事，我亏欠那孩子太多，所以请容许我藏下这一点私心，多谢各位也对不住各位了。”

　　说完，施令窈放下往日威严和体面，对着面前众人，第一次低下头，深深的鞠上一躬。

　　众人沉默，未等言语，

　　脚步如雷的官兵，破门而入。

　　那是穆臻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手握兵器的官兵，

　　也是穆臻第一次见到陆枭，

　　她匍匐于他的战马之下，哭求他放穆氏一条生路，

　　那时，他身着戎甲，束着高级，狭长的眼眸里不含一丝温度，

　　他看了她良久，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是让人带她离开了穆府，爹娘在身后撕心裂肺的喊着她，

　　她回过头又无法再回头，她看不得爹娘哭泣的脸，族人绝望的眼神，她只得求她一人的牺牲能换穆氏生路，

　　这也是她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面对恐惧和别离，她眼泪都要流干，只求大家能活着，怎样都好，只要大家能活着。

　　她被人接到了肃王府，成了姨娘，

　　就当她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第二日穆氏灭门的消息却忽然传来，

　　她恨，她怨，

　　太妃，皇帝，还有面前的这个男人，

　　但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如同蚂蚁般渺小，无力反抗，

　　自此她原本再也没有了生的希望，

　　直到陆枭提起穆岁，

　　她才想起穆岁妹妹还在外逃亡，

　　她那自小内敛又爱笑的小妹妹，面对这样的变故，

　　一个人得多害怕。

　　往后，她的想法变了，

　　她得活着，好好活着找到妹妹，她要保护好她。

　　等边商序来到穆岁的别院，已是黑夜，

　　穆臻早在莲花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回了肃王府。

　　“殿下，您快劝劝今桉姑娘吧，自从肃侧妃走后，姑娘已经独自一人坐到现在了，连晚膳也未用。”苏叶见大皇子来了，像是见到了救星般，行礼后，连忙上前说道。

　　闻言，边商序看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在石凳上的小姑娘，“孤知道了，下去吧。”

　　“是。”苏叶应道，伏了伏身离开了。

　　边商序几步走到穆岁跟前坐下，

　　果然，这个爱逞强的小姑娘，红着眼眶，眼神呆滞，独自一个人坐在这，像翅膀被雨淋湿飞不起来的小麻雀，带着湿漉漉的委屈，怪可怜的。

　　“这是怎了？今日见上了姐姐，怎还不开心啊？”他柔声道，带着不易察觉的哄意。

　　“殿下，为什么好人会没有好报？”她睁着眼睛，努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她不想哭，她只是想不通。

　　穆岁想了一下午，想不通。

　　无力的绝望逐渐蔓延她的心头，

　　这种绝望在从不肯与人共享夫君的穆臻姐姐，却迫不得已为人妾室之后，达到顶峰。

　　她原先的世界从小教她要当个知廉耻，守民法的好人，不能损害公序良俗，不能没有道德。

　　这个世界 “人之初，性本善。”，脍炙人口。

　　书塾里翻来覆去讲 “为人有徳天长佑，行善无求福自来。”

　　无论是哪个世界，都条条框框的约束，各式各样的生存法则，都无非只有一句，要做个好人。

　　可怎么就没有一条法则能告诉她，

　　为何好人没有好报呢？

　　奶奶忍着残疾的腿，翻山越岭的为隔壁村治病，却死在病患家的毒蜈蚣口中，那户人家不想负责任，造谣奶奶医术不精，抢了她家所有钱作为赔款，她被迫去了福利院，后沦落街头。

　　爹娘行了大半辈子医，独女杏央却染病去世，

　　穆氏一族世代鞠躬尽瘁，却落得个满门抄斩，

　　穆臻姐姐心性良善，不论富贵贫瘠，唯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成了那斩杀父母族人的刽子手为妾，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呢？

　　穆岁几乎要喘不过气，她快要疯了，

　　穆岁背过身去，如此狼狈的样子，她不想让边商序看见。

　　“别哭了，穆岁。”

　　边商序喉咙干哑，半晌后，他说道，

　　“孤一定还你个公道。”

　　边商序性子寡淡，此刻见她难过的背影，却第一次感到后悔，倘若当初多上些心便好了。

　　夜深人静，今轮到桃叶守夜，穆岁怀着心事，在屋内迟迟不能入睡，

　　干脆坐起了身，复燃了油灯，

　　门外桃叶见屋内忽然亮起了油灯，正想敲门问问今桉姑娘情况，手上刚要动作，还未来得及张嘴，却被捂上了嘴，一记利落的手刀，眩晕感袭来，彻底昏了过去。

　　来人一袭黑衣，蒙着面，他刀完桃叶后，在没关严实的窗户那，一阵掌风过后，屋内油灯瞬间熄灭，

　　穆岁一愣，哪来这么大的风。

　　下一秒，一黑衣人破窗而入，她瞳孔一缩，正要大喊，那人眼疾手快，更别提窗户原本就离床近，他瞬间就捂上了穆岁的嘴，一把匕首抵在她喉咙口。

　　穆岁恐慌不已，发不出声音，

　　那黑衣人恶狠狠道，“我现在松开你，但你要是敢喊，我便一刀结果了你，可听明白了？”

　　在桎梏下，穆岁点了点头，

　　随即，那人松开了捂着穆岁嘴的手，但脖子上的匕首却是丝毫未松懈，

　　穆岁故作镇定问道，“你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这可是东宫！此人竟如此大胆，敢擅闯东宫！

　　“少废话！虎符在哪里？”他阴沉沉道，

　　穆岁心下一惊，疑惑问道，“虎符？什么虎符？”

　　“少装蒜！我知道你是穆氏嫡女，当初穆青死前指示随从拿走了太妃虎符，别说你不知情。”

　　“把虎符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你父亲！”说着，匕首又贴着穆岁的脖子深了几分，穆岁甚至能感受到血顺着匕首流淌下来，脉搏跳得厉害。

　　“我不知道什么虎符，你说是我父亲的随从拿了虎符，那关我何事？”

　　“我只是一介女子，苟延残喘活在这世上，你说的虎符，我从未见过！”穆岁的话变相承认了她是穆氏嫡女一事。

　　“你！”那人眼神凶狠，正要动作，

　　房门却忽然被人踹开，那黑衣人下意识看去，

　　就这一瞬，

　　暗器 “嗖——”得一声，直冲他眼睛射过来。

　　他连忙缩手用匕首阻挡，穆岁趁就趁这瞬间，连忙躲到一边，

　　那黑衣人见穆岁要跑，下意识上前阻拦，

　　“殿下！”穆岁惊慌喊道，

　　一记记暗器飞刃像长了眼睛般，擦过穆岁，直直奔穆岁身后黑衣人所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屋外皎洁的月光隐隐照亮了放暗器之人的面容，半明半暗间，

　　他呵道，“过来！”

　　熟悉的声音极有安全感地传入耳中，

　　来人正是边商序。

　　穆岁拼了命的跑，平安到达边商序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但就是抓住边商序手臂的一瞬间，穆岁注意到他隐隐有些颤抖。

　　强撑着的边商序也借着月光看到了穆岁脖子上的血迹，脸色一白，

　　月光下，暗红色的血迹和多年前石砖地上的血迹相重叠，

　　“鸦九……我的皇儿……”

　　“母妃……”

　　世界都眩晕了起来，逐渐变得不清明，

　　坏了，穆岁心下一紧，

　　“殿下！殿下！”

　　对面那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边商序的不同寻常，但他似乎并不恋战，握着匕首，正准备跳窗离开，

　　却被窗外之人，一脚踢回了原位，

　　是玄影！

　　与此同时，青叶也从房门口进入，出现在穆岁面前，

　　二人瞬间与那黑衣男子缠斗了起来。

　　穆岁一边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一边赶紧趁机架着状态明显不对的边商序往外走，离开危险之地。

　　一出门，就见被放倒的几个丫鬟婆子，

　　这时，房间窗户那忽然传来动静，那黑衣人猛得一跳，便跃上高空，逃走了，玄影随即追了上去，

　　迎面而来的，还有一个一个举着火把，冲过来的一群群士兵

　　“殿下？殿下？你清醒一些！”穆岁脸色苍白，焦急唤着。

　　“殿下！殿下！”众人随之唤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青叶也从屋内赶出来，

　　“我没事。”有了光亮，边商序缓过来些，摆手道，

　　反倒是看着穆岁手上和脖子上的些许血，让人不免心下一惊。

　　“青叶，唤太医。”

　　“没事，我自己可以。”穆岁苍白应道，

　　那黑衣人的匕首虽没刺到动脉，但手劲极大，刺得深了些，现下流了点血，看着似有些吓人，但实际还是皮外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