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八春》阿亦本亦

24、第二十四章

　　太妃笑着点点头，问道：“商序今日怎来了？桂秋啊，快给商序落座。”

　　桂嬷嬷伏上前了伏身子。

　　“近日父皇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今日商序闲来无事便想来散散心，未曾想太祖母正巧在此设宴。”边商序于上头落座，但因是小辈，且不是主场，故位置仅次于太妃。

　　刚刚的秦絮虽得太妃青睐，但也只能坐于太妃身旁下首，

　　她原先的座位在中高席那，现下更是并无她可用的茶饮和瓜果点心，她先前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不妥，沾沾自得的享受四面八方贵女投来的各色目光，

　　但大皇子一出现，便立即奴才设座，众星捧月，她已经在太妃娘娘身旁如此之久也没有一人问她是否要设座，

　　如此一想，秦絮脸上越发挂不住，刚刚无比享受的目光此刻却像是嘲讽般，生剐着她的面皮

　　和大皇子如此一比，她倒像个因伺候太妃而得眼的丫鬟。

　　“你父皇啊，自小就喜欢牡丹，近些日子不仅是牡丹开得好，还有那丁香，月季都开得正艳，花要开的好，还要有人赏花才算不辜负花期，这不，哀家特地设了个赏花宴请大家饮茶赏花。”

　　众人道，“多谢太妃娘娘。”

　　“商序今日来得正好，哀家还特意请了今桉姑娘前来一同赏花。”说着，太妃笑着看向穆岁。

　　“孤今日还说没看到今桉的影子呢，原来这丫头是跑到太祖母这躲懒来了。”边商序漫不经心的笑道，看了穆岁一眼，

　　随即略有训责意味道，

　　“还不快上孤身边来。”

　　大皇子的一句话，旁边伺候的奴才丫鬟不敢怠慢，便立即在大皇子身旁又设一桌位。

　　众人焦点又回到穆岁身上，包括刚刚并未注意到旁人的穆臻，她也随众人目光看去。

　　穆岁本就留意着穆臻那边，

　　这下，穆臻眼神一移，正正巧和穆岁撞上眼神。

　　她心头一颤，

　　是妹妹，

　　是好端端的妹妹，

　　妹妹还活着！

　　穆臻一时激动，眼眶都热了起来，放于几案下的手随着心绪起伏不自觉颤抖。

　　许是边商序的突然出现给穆岁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穆岁稳下心神，她知道穆臻认出她了，但现下根本不是良好的相认时机，尤其是那日与大皇子夜谈之后，

　　如今她属于大皇子一派，而穆臻姐姐却成为肃王侧妃，现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万万不可露出马脚。

　　这样想着，穆岁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站起身来，稳步走到大皇子身边——几乎是全场最高位的旁边坐下。

　　见状，秦絮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星子来，大皇子便罢了，这多出来的乡野村姑凭什么与她平起平坐！？

　　穆臻刚刚见到自己还存活于世上的唯一的亲人，又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走过，实在难捱心绪，尤其是此刻见妹妹像是完全不认识她的样子，心下更是焦急，

　　她恨不得马上揭下自己脸上的面纱，告诉穆岁，

　　我是姐姐啊，杏央！

　　我是你穆臻姐姐啊！

　　方才听闻太妃和大皇子唤妹妹叫今桉，穆臻更是想知道妹妹这段时日过得可还好，莫不是也随她一样，迫不得已改了名姓吗？

　　坐于穆臻身旁的陆枭许是察觉到穆臻的情绪波动，缓缓握上她微微颤抖的手，柔声问道，“这是怎了？手怎么这样凉？”

　　听到陆枭的声音，穆臻瞬间冷静下来，回道，“无事，只是今日或许比平日穿得少，现下感到些许寒意。”

　　现下人多，她身旁又还有个陆枭，贸然与杏央相认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妹妹在家中最为怕生，但现下居然能独自一人坐到太妃的赏花宴，又好似得那传闻中的大皇子青睐，这段时日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思至此，穆臻眼眶一红，

　　她暗自忍耐道：她一定不能给妹妹带来麻烦。

　　闻言，陆枭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紧了紧那双柔软细腻的小手，似笑非笑道，“出府时让你多穿些，现下知道冷了吧。”

　　随即，他喊于一旁侍候的丫鬟道，“把这茶和酒都撤下去，重新给侧妃上壶红枣茶。”

　　“是。”小丫鬟应道，随即撤下了穆臻面前的玫瑰茶和桃花酒。

　　有陆枭在，她也不敢再多看穆岁那边，略显拘谨。

　　“别紧张，臻儿可是不喜欢这种场合？”陆枭问道，

　　闻言，穆臻胡乱点点头，

　　“那下回便不来了。”陆枭安抚道。

　　他先前觉得所有女眷都能来的赏花宴，独独落下她，心里会不甚舒坦，但他忘了穆臻先前于家中或许并不喜欢这种场合。

　　陆枭暗暗听着太妃与边商序的对话，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穆臻的手。

　　坐于太妃身旁的秦絮没有错过肃王和肃王侧妃的亲密动作，她暗暗咬着牙，方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肃王身旁之人就是那曾把她弟弟迷得不知所谓的女人——汝南穆氏三房嫡女穆臻！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的心理，秦絮凑到太妃耳边呢语，

　　闻言，太妃果然一瞬间面色大变，看向陆枭身侧的女子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错了无非是被太妃责骂，但若是对了，不仅能为自己铺路，还能立下大功一件。

　　想着，秦絮眼底闪过些许得色。

　　“今桉这丫头讨人喜欢，往后可要来懿寿宫多陪陪哀家。”太妃皮笑肉不笑道，

　　“今桉这丫头自宫外长大，不懂这里的规矩，看病治医尚可，但旁的事做不来，怕到时冲撞了太祖母。”边商序拒绝。

　　太妃也未再继续抓着这事，好像只是个话题的引子般，接下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她继续说道，“听闻今桉姑娘医术高超，那正好，肃王说侧妃近日有些风寒，又起疹子，你正巧帮她看看，可有什么不伤身子的药能给侧妃用上的？”

　　这下可真难了，穆岁心如明镜，

　　正是心如明镜，手心才不自觉开始冒汗，

　　穆臻姐姐往日里不似她和母亲，偶尔也会和世家女子有些来往，尤其是这上头正坐于太妃身旁的秦絮，曾经又差点成为穆臻姐姐的大姑姐，想必定是此原因她才选择面带纱帘出席，

　　而刚刚听肃王言语，这主意似乎是肃王提的，她现下根本对姐姐近事一无所知，摸不清肃王态度和目的到底意欲何为，

　　若真是肃王主动提出为穆臻姐姐遮掩，那说明他知晓穆臻姐姐就是汝南穆氏之人。

　　而她若是上前把脉，说穆臻姐姐染疾，那姐姐身份是保住了，但在肃王眼里她一介与肃王侧妃毫不相干之人，为何无缘无故要替侧王妃遮掩？她自己的身份必定能让肃王起疑。

　　而此刻若是说穆臻姐姐没病，她自己的身份倒是保住了，但证实穆臻姐姐说谎，太妃责罚倒是小，要是让姐姐摘下面纱，那必定死路一条。

　　而她已知道了太妃和肃王皆在他们的对立面，所以现下往哪一步都是悬崖峭壁，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穆岁冷汗都下来了，不知作何言语时，便听身旁清润磁性的男声说道，“肃王妃现下应是第一回参加这赏花宴席，与诸位相识吧？”

　　穆臻现下也是心里焦急得不行，又没办法可想，慌张之际，听到上头之人的话语，她摸不清那大皇子此话是作何用意，正踌躇着，便听陆枭先一步替她回了话，“是啊，本王的侧妃往日里怕生，现下确是第一回参加赏花宴。”

　　说着，他不动声色紧了紧穆臻的手，颇有安抚意味。

　　“那既是第一回相见，身为孤的贴身医者，贸然为肃王妃把脉看诊似是不妥，更何况，服多幅药恐药性相冲，看肃王与侧妃如此恩爱，想必肃王早已请过太医诊治，怕是轮不到孤的医者来治了。”

　　说着，边商序直直对上陆枭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肃王，孤说得可对？”

　　“大殿下说得不错。”二人眼神交错间，各怀心思。

　　“这看诊也不一定要用药，哀家也是关心侧妃的身体，想知道更明确些，长辈之心啊，你们这些男子不甚妥帖，不懂哀家，但若是女子定是能理解哀家的，今桉姑娘，你说呢？”太妃言语间分寸不让，似铁了心今日要让穆岁上前为肃王侧妃把脉，

　　继而，又补了一句，宛若把穆岁架在了火焰上炙烤，

　　“今桉姑娘，定是能理解哀家长辈之心的吧？”

　　穆岁心下沉了沉，这慈闵太妃连大皇子和肃王的面子都不想给，看来左右是逃不过了，

　　她微微深呼一口气，略挣扎道，“今桉理解，但今桉今日确是第一次于肃王妃相见，恐有失礼数。”

　　“只是把个脉而已，今桉姑娘本就是个医者，有失何礼数啊？”许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反驳，太妃言辞尖锐了起来，

　　言下之意，你只是一介医者，人微言轻，得了大皇子之脸才算有资格站在这里和她说话，你与皇亲国戚有什么礼数好谈？做好你本职才是真。

　　穆岁听出太妃之意，脸色微僵。

　　边商序闻言，眼神也是一凌，

　　这老虔婆，真是给她脸了，

　　他正要开口，却听下方一柔弱女声道：“那便劳烦今桉姑娘，替我把看一下了。”

　　现下已是如此，穆臻最是见不得妹妹被为难，于是主动为穆岁解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