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样本》椁名

17、清醒日（二）

　　空气一寸寸凝固下来。

　　周止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看着那个依旧微笑的江铮，忽然开口：

　　“你是系统吗？”

　　那人微愣了一下，眼神轻轻抖动。

　　周止没给他机会回应，继续道：

　　“你模仿得很好，神态、动作、连话语节奏都一模一样。”

　　他抬起手，指节微微收紧，像在压制什么冲动，“但你不会把苹果切成这种厚度。”

　　“江铮做饭，是左利手。他切的苹果片从来都带边角。”

　　“你不是他。”

　　厨房沉默了。
　　江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

　　周止看着他，目光不带一丝逃避：“我不想沉沦在假的梦里。”

　　“如果你是系统，麻烦你现在就把我送回去；如果你不是……”他声音忽然低下去，“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来？”

　　沉默良久。

　　江铮缓缓抬起眼，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突然没有了程序的平滑。
　　像海，像火，像漫长时间熬出来的悲悯与缄默。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被风裁剪过：

　　“……我怕你太累了。”

　　一句话，瞬间将整段幻觉打碎。

　　不是系统。不是幻象。

　　是江铮真的来了。

　　哪怕只是借用这段“奖励空间”的一小段漏洞，哪怕只能以“伪装”存在。

　　他是真的走进来了。

　　用系统允许的方式，来看他一眼。

　　周止几乎站不稳，他靠在门边，喉结动了动，压着颤抖问：

　　“你还活着吗？”

　　江铮看着他，眼中没有回答，只有注视。像把所有话，都交给了沉默。

　　“你活着对吧？你不是幻象。”他往前走一步，像孩子一样一遍遍确认，“你是江铮。是我那个、永远不肯死、永远不肯认输的江铮。”

　　他走得太近了。
　　江铮站在原地，目光极轻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厨房四周像布景板一样迅速褪色、崩解。系统正在将“违规片段”清除。

　　他只能用最后一点时间，抬手轻轻摸了摸周止的头发。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真切：

　　“下一次，别那么快看穿我。”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

　　话音落地，江铮的身影也随之散去，像被抽离剧情的主角，从纸页间被一页页剥离。

　　只剩周止一个人，站在被粉碎的“清醒日”废墟中。

　　一滴水声落地。

　　不是眼泪，是冷汗。

　　他抬头看着消失的天花板，声音低哑到近乎破碎：

　　“我会认出你一百次……哪怕你换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