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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鬼灯诊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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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光,是暗的。
不是夜。
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透不进来的暗。房间像是掉进了呼吸暂停的梦里,死水一般。
周止醒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纸旧了,边缘发黄,纸面有湿痕,像是某种“先知式的遗书”。
他低头看了一眼内容——却什么字都看不见。
不是糊,是压根没写。
信上只写了名字:
“唐婉”
这就够了。
副本不是让他看“她留下了什么”。
副本只是想让他在此刻“承认”这个名字属于他。
——你看,信都写好了,你不跳,还能让谁跳?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轻而缓,像某种沉默的告别前的礼节。
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婉婉,早点休息。明天,不许再丢人了。”
“你是我生的,你就得听我的。”
门没开。
她说完,像完成了某种程序化的告知就走了,连停顿都没有。
周止站起身,房间很小,铺着褪色的塑胶地板,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坏掉的吊灯,发黄的电线缠着钉子打了两圈。
他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可他感觉到——副本已经启动了关键节点:唐婉跳楼日。
窗台的位置开始发亮,不是灯,而是副本系统设定好的“路径提示”。
“你站上去。”
“你承认了。”
“你就是她。”
他走近窗前,视线正对着外头那道斑驳的围墙,五米高,下方是一棵槐树,光秃秃的,像一只张着嘴的兽。
风,从窗缝灌进来。
副本试图用情绪风压与生理应激诱导他——让他“跳”。
让他代她跳。
因为只有跳了,副本才能完成闭环:你信了,你跳了,你成了她。
—
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回床边,将那封空白信摊开,提笔。
写下:
“我不是唐婉。”
空间轻颤。
窗外那棵树像瞬间干裂,地面开出一道缝隙,像在抗议他的“拒绝”。
副本强行拉动剧情线——
门被砸响,是母亲的怒骂:“你是不是又在想歪的事?!你信不信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你活着就是个祸!”
“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每一句像扔进耳朵里的钉子,副本用它在刺他。
但周止仍然没动。
他轻轻开口,声音像是从旧录音机里翻出的碎片:
“我也不是她的命。”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门外的母亲声线突然卡住——像被谁拽断了录音带。
世界“咔哒”一声,停电。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一盏红灯自天花板亮起——副本封锁失败。
剧情无法推进。
就在那一刻,房门悄然被打开。
一个白大褂的身影立在门口,戴着口罩,眼神冷静。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将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写着:
【你不是唐婉,但你必须替她完成跳楼这件事,才有权离开。】
【否则你们两个,都出不去。】
【副本关闭倒计时:48小时。】
周止接过纸,看着那人。
那是江铮。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眼神告诉他:
“我不会推你。”
“你必须自己选。”
—
周止缓缓转身,看向窗台。
地面上纸符翻滚,风中传来“唐婉”的声音,细微、破碎、像从水里传来:
“你跳吧。”
“我那时候太疼了,我想有人替我试一次。”
“你就跳吧,好不好?”
“如果你跳了,我就不是她了。”
“我就能离开了。”
—
周止闭上眼。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
他得走上去,必须走。
但他不能跳。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如果他跳了,这场“阅读”就失效了。
这场残酷的设定,本质上是:
“你只有代她死过一遍,才有资格说——她不该死。”
—
他脱下校服,缓缓走上窗台。
风一下灌满全身,像千万只手指,在他骨缝里拧着“承认你是她”。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街道,身下的老树,墙角那个仍然泛黄的“心理不稳定人员名单”……他脑海里浮现唐婉那张小小的、站在校门口仰头看天的脸——像在等一个谁都不会来的答案。
而他忽然明白:
她不是想死。
她只是想看一眼——
是不是有人,会帮她说一句:
“你不是疯子。”
“你只是被写成了疯子。”
—
风停了。
他在那一刻,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熟悉的白大褂身影。
轻声开口:
“江医生。”
“能不能借我一张纸。”
“我要写一份‘诊断书’。”
“结论是——这个人,没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