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理样本》椁名

11、鬼灯诊所（八）

　　纸页合上的刹那，整个空间猛地一顿。

　　像是玻璃罩外突然断气，世界不再流动。

　　周止站在档案室最深处，黑白色调瞬间瓦解，耳膜震鸣。下一秒，空间在他脚下破裂成万千碎片，像一张被用力揉碎的纸符。

　　副本封锁阶段启动。

　　他明白，这意味着副本识别到他“抵抗过深”，开始执行“深层记忆锁定”，用执念源点“拖拽”他人格内核。

　　这不是惩罚。

　　这是最后的确认：

　　你是不是那个人。

　　不等他反应完，身体就像被拽入冰水，从档案室“落入”一片死寂空间。

　　黑暗褪去。

　　他睁眼，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坐在一间病房中央，身边全是监控探头，天花板贴着精神科专用的“柔化棉”，灯光惨白。

　　窗外下着雨，雨水顺着窗户缓缓滑落，一滴一滴，像在计时。

　　这不是“比喻”。

　　这是唐婉人生中最真实的一天。

　　她曾被关进来三天三夜，无通报、无手续，母亲签字，一切合法。

　　医生说她情绪不稳定，自己申请检查。

　　她没说话。

　　没人听她说话。

　　—

　　门开了。

　　一位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病例板，戴着口罩，白褂整齐，袖口压得平直，嗓音低沉却极稳：

　　“唐婉？”

　　周止抬起头，心跳顿了一瞬。

　　这不是系统生成的医生。

　　是他。

　　江铮。

　　但他现在不是江铮。

　　他换了一个系统壳，一个新身份：

　　“引导医师·编号A07”

　　他没有表情，只像对待所有患者一样走近，翻开病例板，语气平稳：

　　“你现在处于副本稳定阶段，建议执行深层回忆引导。”

　　周止没有回话。

　　他在等。

　　等江铮“破壳”。

　　医生翻下一页，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语言，却什么都说了：

　　“我知道你是你。”

　　空气静了三秒。

　　江铮继续念病例板，声音轻得只有他们能听到：

　　“她不是主病。她只是——替她挂了号。”

　　他合上病例本，把手中笔尖轻敲桌面一下：

　　“别说话。”

　　“别承认。”

　　“我在。”

　　—

　　下一刻，系统识别音骤然响起：

　　【警告：患者身份异常波动，是否确认转入治疗状态？】

　　【Y/N？】

　　系统倒计时响起。

　　10，9，8……

　　那是副本在逼他回答——你是不是“唐婉”。

　　一旦承认，他将永远留在“病历”。

　　但就在倒计时到“3”那一秒，江铮突然俯身，拔下他左腕那条“患者腕带”。

　　啪的一声——

　　腕带断裂，识别芯片熄灭。

　　系统识别失败。

　　副本逻辑卡死。

　　灯光炸出噪点，摄像头掉电，纸墙瞬间撕裂一角。

　　周止趁机猛然起身，拉开门冲出去。

　　走廊漫长，亮着红灯，一道道病人影子浮在墙边，像纸人贴着通道静立。

　　他奔跑、穿行，直到尽头。

　　那里立着一扇门，门上没有牌子，只写着一句话：

　　“你说你不是病人，那你是谁？”

　　他站定。

　　不答。

　　他只是低头，将自己右手食指按在门把手上，用指节骨刻下一句——

　　“我是读取者。”

　　门开了。

　　江铮站在门后，神情冷淡，身上白褂半解，眼神平静得像水下的月。

　　“你晚了一点。”他说。

　　“我差点失控。”周止喘着气。

　　江铮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他说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但你没说出口——很好。”

　　两人四目相接，空气紧绷如琴弦。

　　这不是副本制造的信任感。

　　是江铮本人在向他确认：

　　你还在。

　　而我，还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