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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警徽之下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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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尖锐的哨声刺破警校宿舍的宁静。纪晚从硬板床上弹起来时,全身肌肉像是被卡车碾过。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撞翻了脸盆,有人把作训服穿反了。她三两下套上作训服,转头看见沈昭还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头乱发。
"沈大小姐!"纪晚一把掀开被子,"刚训练一天就打算迟到?"
沈昭呻吟一声,眼睛眯成一条缝,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无济于事,早晨起不来是她的硬伤。纪晚已经利落地帮她叠好被子,把作训服扔到她头上。
"还有三十秒!"纪晚开始倒计时,"二十九、二十八..."
沈昭像被电击般跳起来,手脚并用地穿衣服。当纪晚数到"三"时,她已经勉强穿戴整齐,只是裤子前后穿反了。
训练场上,新生们歪歪扭扭地排成方队。沈明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作训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纪晚站得笔直,余光瞥见沈昭悄悄调整着反穿的裤子。沈明突然停在沈昭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裤腰上。
"沈昭!"
"到!"沈昭的声音有些发抖。
"解释一下你的着装。"
队列里响起几声窃笑。纪晚突然向前一步:"报告教官!是我催得太急,她没注意穿反了。"
沈明的目光转向纪晚,像两把冰刀:"我没问你,纪晚。沈昭,回答!"
沈昭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报告教官,是我自己没注意..."
"全体都有!"沈明突然提高音量,"因为这两个人的愚蠢,所有人绕训练场跑五圈!"
烈日下,新生们开始跑步。纪晚别的不行,就单说跑步和散打可是拿过冠军的,很快便冲到最前面,步伐像羚羊一样轻盈。沈昭落在后面,跑到第三圈时,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
"调整呼吸!"纪晚从后面追上来,小声指导,"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沈昭试着照做,但脚步还是越来越沉。纪晚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跑。
"放开..."沈昭挣扎着,"你会被连累..."
"闭嘴,调整呼吸!"纪晚的手像铁钳一样紧。
最终她们一起跑完了五圈。沈昭瘫坐在地上,纪晚则只是微微喘气。沈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纪晚,体力不错。"他顿了顿,"但在这里,个人英雄主义只会害死你的队友。"
纪晚咬紧牙关,没说话。沈明转身离开前,最后看了女儿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沈昭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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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课上,纪晚像换了个人。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破空声。当教官要求示范时,她一个过肩摔把体重是她1.5倍的男生撂倒在地,引起一片惊呼。
"漂亮!"教官拍手,"纪晚,你练过?"
"学过一点散打。"纪晚抹去额头的汗水,没提自己曾是省青少年组冠军。
沈昭在另一边就没这么顺利了。她的动作标准却缺乏力度,几次被对手轻易化解。课间休息时,她坐在角落里揉着发红的手腕。
"手给我。"纪晚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
"不用..."
"别动。"纪晚已经抓住她的手腕,熟练地缠绕起来,"这样能保护关节,出拳时也不容易扭伤。"
沈昭看着纪晚低垂的睫毛,突然问:"你爸教你的?"
纪晚的手指停顿了一秒,又继续缠绕:"嗯。他说...警察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理论课上,两人的位置调换了。沈昭对法律条文和侦查理论过目不忘,而纪晚则对着厚厚的法典直打哈欠。
"第一百三十七条..."教官突然点名,"纪晚!"
纪晚猛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沈昭悄悄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重点。
"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纪晚照着念,"非法持有毒品罪..."
"坐下。"教官皱眉,"沈昭,你来补充司法解释。"
沈昭站起来,声音清晰:"根据最高法解释,非法持有□□五十克以上,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教官满意地点头:"看到没有?这就是差距!一个像火,一个像水。希望你们毕业前都能学会刚柔并济。"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纪晚拉住沈昭:"你先去,我有点事。"
沈昭想追问,但纪晚已经跑远了。她独自走向食堂,却在拐角处被一个身影拦住。
"沈昭。"
"爸?"沈昭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沈明,"你怎么..."
沈明把她拉到无人的楼梯间:"纪晚不适合这里。"
沈昭瞪大眼睛:"什么?她今天格斗课拿了最高分!体力也远超大部分男生"
"警察不是打手。"沈明的声音冷硬,"她太冲动,太情绪化。今天为了帮你,差点违反队列纪律。"
"那是我的错..."
"她父亲的事,你也知道。"沈明打断她,"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心里都有阴影。警队不需要定时炸弹。"
沈昭的手紧握成拳:"爸,你根本不了解她。"
"我了解得比你多。"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档案,"她父亲不只是涉毒,还牵连了三名警察。其中一个是我的老搭档。"
沈昭如遭雷击。档案上的照片里,一个年轻警察的遗像正对着她微笑。
"离她远点,这是为你好。"沈明把档案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沈昭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纪晚对禁毒如此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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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禁毒专题讲座在大礼堂举行。屏幕上播放着缉毒警察殉职的纪录片,血淋淋的现场照片一张接一张。当出现某个殉职警察的特写时,纪晚的身体突然绷直了。
沈昭认出了那个人——父亲档案里的年轻警察。她悄悄握住纪晚的手,发现那手指冰凉得像铁。
"阿峰叔..."纪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答应过我爸爸..."
屏幕上,法医正在检查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解说员平静地说:"缉毒警李峰在卧底行动中暴露,被毒贩用硫酸毁尸。我们只找到了他的三根手指和部分牙齿..."
纪晚的手突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沈昭的掌心。沈昭没有抽手,任由疼痛蔓延。
讲座结束后,纪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沈昭在训练场角落找到她时,她正对着沙袋疯狂击打,指关节已经渗出血丝。
"够了!"沈昭抓住她的手腕,"你的手会废掉的!"
纪晚挣扎着,眼睛里燃烧着沈昭从未见过的怒火:"放开我!"
"不!"沈昭死死抱住她,"阿峰叔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纪晚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开始发抖:"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沈昭松开手,犹豫了一下:"我爸爸...给我看了档案。"
"所以他也告诉你,我爸爸是害死阿峰叔的帮凶?"纪晚的声音嘶哑。
沈昭摇头:"档案上只说...有牵连。没说具体..."
"我爸爸是药剂师。"纪晚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给一个'朋友'配了几次药,后来才知道那是制毒原料。"
夜色笼罩下来,训练场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昭挨着纪晚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阿峰叔来我家那天,我正在后院练拳。"纪晚盯着远处的灯光,"他们关在书房里吵了一架。后来阿峰叔红着眼睛出来,摸了摸我的头,说'照顾好你爸爸'。"
沈昭静静地听着,感觉纪晚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周后,阿峰叔就死了。再后来,爸爸..."纪晚的声音哽住了,"他们说是自杀,但我不信。他答应过要带我去云南..."
沈昭轻轻搂住纪晚的肩膀,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手背上。夜风掠过训练场,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会查清楚的。"沈昭说,"我们一起。"
纪晚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为什么?你爸说得对,我这种人不该当警察。"
"因为我答应过你。"沈昭从口袋里掏出那半截松枝,"记得吗?'把天下毒贩都送进监狱'。"
纪晚盯着那截干枯的树枝,突然笑了。她掏出自己的那半截,两根树枝在月光下拼成一道浅浅的裂痕。
"明天开始,我教你格斗。"纪晚站起来,伸手拉起沈昭,"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那你得补上法律课。"沈昭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警察考试要笔试的。"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宿舍楼顶,沈明站在阴影里,看着两个女孩走进大门,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