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烬》盐眠海

3、淬火 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送到的那天，纪晚正在书店打工。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热风，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暗红色信封，烫金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中央警校？"书店老板凑过来，老花镜滑到鼻尖，"小姑娘了不得啊！"
　　纪晚的手指有些发抖。信封比想象中沉，里面除了通知书，还有一叠入学须知。她翻到"体能测试标准"那页，四百米障碍跑、引体向上、负重深蹲...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严苛的数字。最后一页用加粗字体印着："淘汰率30%"。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昭发来照片，同样的信封摊在书桌上，旁边摆着那半截松枝。
　　"禁毒专业？"纪晚拨通电话，"你爸没杀了你？"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我说要去刑侦，他摔了茶杯。"沈昭顿了顿，"后来他说，要是我能扛过新生军训，就随我。"
　　挂掉电话，纪晚盯着通知书上的校徽出神。盾牌、利剑、松枝——和普通警徽不同，中央警校的徽章多了两束交叉的麦穗。她突然想起父亲被捕那天，警服上的徽章也是这么亮，晃得人眼睛发疼。
　　报道日前夜，纪晚收拾行李到凌晨。母亲推门进来，放下一套崭新的保暖内衣。
　　"北方冷，"母亲的声音很轻，"你爸...他以前说过。"
　　纪晚叠衣服的手顿了顿。两年了，这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她看着母亲弯腰整理行李箱，发现对方的白发又多了不少。
　　"妈，"纪晚突然说，"我会拿个一等功回来。"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嗯"了一声。关门声响起后，纪晚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是父亲留下的药师证。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她轻轻摩挲证件边缘，然后把它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早晨，纪晚起来去弟弟屋里看了一眼，便坐上了前往警校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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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警校的大门比照片上更威严。花岗岩门柱上刻着"忠诚、求实、勤奋、创新"八个大字，穿着作训服的高年级生列队站在两侧，脊背挺得像标枪。纪晚拖着行李箱走过时，听见有人小声说："又来一群菜鸟。"
　　报道处的队伍排得很长。纪晚正低头核对材料，“纪晚！”一声呼喊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来寻找声源，看见了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纪晚的高中同学周扬。“哎！周扬，你也来警校了！你哪个专业的啊？”“和你一样，也…也是缉毒”周扬低下头脸有些红。“哎！小心！”还没等周扬伸手，纪晚突然被撞得一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晚晚！"沈昭一把抱住她，作训帽都歪了，"我找了你半天！"
　　纪晚这才注意到好友的变化：马尾剪成了齐耳短发，肤色比上次见面黑了两个度，迷彩服袖口沾着泥点子。
　　"提前来适应训练？"纪晚挑眉。
　　沈昭咧嘴一笑："我爸的特训。"她拉起纪晚的手腕，"快看分班表！"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纪晚踮起脚尖，在"禁毒专业"下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听见沈昭的哀嚎："完了！我在刑侦三班！"
　　"那不是挺好？你爸——"
　　"他是训练总教官！"沈昭哭丧着脸，"这下死定了。"
　　正说着，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个穿教官制服的男人走到公告栏前，胸前的警号在阳光下反着光。纪晚感觉沈昭瞬间绷直了背脊。
　　男人转身时，纪晚看清了他的脸——眉骨上的疤痕，锐利的眼神，和沈昭如出一辙的下颌线。沈明的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沈昭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全体新生，"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硬铁，"十五分钟内到操场集合。迟到者，退学处理。"
　　人群炸开了锅。沈昭拽着纪晚狂奔，行李箱在石板路上哐当作响。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一声比一声紧，像催命的符咒。
　　沈昭拽着纪晚一路狂奔，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噪音。远处操场上已经列队站了不少新生，黑压压的一片，像被驱赶进羊圈的羔羊。
　　“快点！还有三分钟！”沈昭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紧迫。
　　纪晚的肺部烧灼般疼痛，但她不敢停下。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十几个教官站在操场中央，面无表情地掐着秒表，眼神锐利得像在审视犯人。
　　“列队！按专业站好！”一个教官厉声喝道。
　　纪晚和沈昭迅速分开，禁毒专业和刑侦专业的队伍相隔不远，但此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沈昭站进队伍里，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她偷偷瞥了一眼纪晚的方向，发现好友已经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奔跑的人不是她，突然她发现站在纪晚另一侧的男生正偷偷看她，那男生有点眼熟。
　　“立正！”
　　一声炸雷般的命令在操场上空炸开。打断了沈昭的思绪，她浑身一颤，本能地绷直身体。
　　沈明从队伍前方缓步走来，靴子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刑侦三班的方向——沈昭的位置。
　　欢迎来到中央警校。”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神经。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生，而是预备警官。在这里，你们会学到两件事——服从，和坚持。”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锋利。
　　现在，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
　　纪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刚报到第一天，行李都还没放宿舍，上来就是体能训练？
　　但没人敢质疑。新生们齐刷刷地趴下，手掌贴上滚烫的塑胶地面。纪晚的指尖刚触地，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动作标准！腰背挺直！下去时胸口贴地！”教官的吼声在耳边炸开。
　　纪晚咬牙开始做。第一个、第二个……到第十个时，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汗水滴在地上，瞬间被高温蒸发。
　　禁毒专业第三排第四个！屁股抬那么高，是想上天吗？！”
　　纪晚浑身一僵，赶紧调整姿势。余光里，她看到沈昭的动作极其标准，手臂肌肉绷紧，每一次下压都稳如磐石。
　　刑侦三班第七名，示范动作！”沈明突然点名。
　　沈昭立刻停下，起身小跑到队伍前方，重新趴下，开始做标准的俯卧撑。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到没有？这才叫俯卧撑！”沈明冷声道。
　　纪晚心里一阵发紧——沈昭的父亲，在所有人面前，拿她当标杆。
　　这是荣耀，还是折磨？
　　沈昭做完二十个，起身归队，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纪晚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全体起立！”
　　新生们挣扎着爬起来，不少人已经脸色发白。纪晚的手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不敢表现出丝毫懈怠，她想给她父亲证明她可以。沈明背着手，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这只是开始。”他冷笑一声，“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会明白，警校不是来玩的。扛不住的，趁早滚蛋。”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沈昭身上停留了一瞬。
　　现在，拿上你们的行李，宿舍楼前集合。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们换上作训服，重新站在这里。”
　　解散！”
　　人群瞬间散开，新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宿舍楼。纪晚跑到沈昭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爸平时在家也这样？”
　　沈昭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不，他在家里可温柔多了。”
　　“哦！对了，刚才站你旁边那个是周扬吧？"沈昭压低声音，"高中时总给你送饮料的那个田径队的。"
　　纪晚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衣领："嗯，他也考上了。刚才报到时还遇到的。"
　　沈昭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嘴角微微上扬。有些事，即使是最亲密的闺蜜也不会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