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入烬》盐眠海

5、极限测试 回到宿舍时

　　回到宿舍时，屋内一片漆黑，其他学生早已沉入梦乡，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此起彼伏。二人踮着脚尖，像猫一样轻巧地穿过走道。纪晚揉了揉太阳穴，一阵钝痛在颅腔内隐隐作祟，他以为是今日很早的训练导致的睡眠不足，便也没多想，轻叹一声躺进了被窝。

　　凌晨五点整，尖锐的哨声又一次如同利刃般刺破黎明前的黑暗。沈昭有了昨日的教训，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迷蒙的双眼还未完全聚焦，就看见纪晚已经穿戴齐整，正单膝跪地系着靴带。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什么时候起来的？这么早！"沈昭揉着眼睛问。

　　"四点，睡不着了就起来了。"纪晚把作训帽扣在头上，并没有告诉沈昭是由于头疼而睡不着的。"昨晚收到小道消息，今天有突击测试，提前做好准备吧"沈昭快速穿着衣服。

　　宿舍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两人冲到楼下时，操场上已经站了几排睡眼惺忪的新生。周扬站在队伍末尾，看到纪晚后眼睛一亮，悄悄挪动脚步想靠近，却被教官严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全体注意！"总教官沈明的声音像炸雷般响起，"今天进行缉毒专业首次综合能力测试！刑侦专业配合辅助！不合格者将面临转专业或退学处理！"

　　队伍中响起一片抽气声。纪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半截松枝，沈昭则挺直了腰背——她昨天刚和父亲吵了一架，此刻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测试分为三个部分：体能、战术和理论。"沈明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在女儿身上停留了半秒，"第一项，负重二十公斤十公里山地越野！"

　　沈昭倒吸一口冷气。十公里是她的极限，更别说负重二十公斤。她悄悄碰了碰纪晚的手背，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颤抖。

　　"现在领取装备！"

　　新生们排队领取军用背包，里面装满了沙袋。沈昭和纪晚互相整理着背包肩带。
　　哨声响起，两个专业的新生向警校后山进发。沈昭保持着中等速度，不时回头寻找纪晚的身影，心里十分纳闷儿。跑到第三公里时，她看到纪晚已经落在队伍后半段，脸色苍白如纸，而周扬则像守护犬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山路越来越陡，沈昭的呼吸也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她的作训服，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转过一个急弯后，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

　　沈昭心头一紧，转身往回跑。在距离山顶还有两公里处，纪晚瘫坐在路边，嘴唇发紫，手使劲攥着。周扬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脸色比纪晚还难看。

　　"让开！"沈昭推开围观的同学，蹲到纪晚面前，"呼吸，慢一点..."

　　纪晚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似乎没起到作用。沈昭迅速解开她的背包，从自己腰间取出水壶。

　　"小口喝，别急。"

　　纪晚的手指冰凉，握住水壶时抖得厉害。沈昭抬头看向山路——大部分同学已经跑远，只剩下几个体力不支的还在艰难前行。

　　"你们先走，"沈昭对周扬说，"我陪她休息一会儿。"

　　周扬站着没动，眼神在纪晚和山顶之间游移。沈昭读懂了他的犹豫——留下帮忙意味着放弃测试成绩，但继续前进又放心不下纪晚。

　　"走吧，"沈昭压低声音，"你是田径特长生，这次测试对你很重要。"

　　周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蹲下来把一包能量棒塞进纪晚的背包："我在终点等你们。"

　　看着周扬远去的背影，沈昭叹了口气。这小子虽然怂，倒也不算太差。

　　十分钟后，纪晚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依然难看："我们落后多少了？"

　　"至少二十分钟。"沈昭帮她重新背好背包，"能继续吗？"

　　纪晚的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必须继续。"

　　剩下的路程，沈昭几乎是用半拖半抱的方式带着纪晚前进。到达终点时，他们的名次是倒数第三和第四。沈明站在计时器旁，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每个人的成绩。

　　"负重测试，沈昭，不及格；纪晚，不及格。"

　　沈昭咬紧牙关没说话，时刻注意着纪晚。

　　"第二项测试，战术模拟！"沈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两人一组，解救人质。"

　　沈昭拉住摇摇欲坠的纪晚："我们一组。"

　　模拟场地设在警校的战术训练中心，一个仿照居民楼建造的三层建筑。每组有十分钟时间制定计划并执行。当沈昭和纪晚走进准备室时，沈昭立刻发现了问题——纪晚的眼神开始涣散。

　　"晚晚？"沈昭拍打她的脸颊，"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纪晚的瞳孔对焦了几秒又散开："能...就是有点...晕..."

　　沈昭摸向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她这才注意到纪晚的后颈已经被汗水浸透，作训服紧贴在背上。

　　"你发烧了！"沈昭转向监控摄像头，"报告！我们需要医疗援助！"

　　对讲机里传来沈明冰冷的声音："在实战中，毒贩不会因为警察生病就停止犯罪。测试继续。"

　　沈昭气得浑身发抖，但纪晚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我...能行..."

　　战术模拟开始。根据设定，他们需要突入二楼房间解救被毒贩控制的人质。沈昭本想采取正面突破，但看到纪晚的状态后改变了计划。

　　"你守住楼梯口，"沈昭帮纪晚找好掩体，"我从窗户突入。"

　　纪晚点点头，举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沈昭深吸一口气，顺着外墙管道爬上二楼窗台。透过窗户，她看到里面有一个"毒贩"模型和绑在椅子上的"人质"。

　　破窗而入的瞬间，沈昭感到一阵剧痛——她落地时扭伤了脚踝。但训练有素的她没有丝毫停顿，迅速举枪瞄准"毒贩"的头部。

　　"警察！放下武器！"

　　几乎同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纪晚的尖叫。沈昭顾不得脚伤，一瘸一拐地冲下楼，看到纪晚倒在一堆倒塌的模拟家具中，额头鲜血直流。

　　"晚晚！"

　　沈昭扑到纪晚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鲜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染红了两人的作训服。

　　"对...对不起..."纪晚的声音微弱，"我...眼前一黑..."

　　监控室里，沈明猛地站起来，对身边的教官说了句什么。几秒钟后，校医提着急救箱冲进模拟场地。

　　测试被迫中断。当担架抬走纪晚时，沈昭站在原地，双手沾满鲜血。她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知道父亲一定在看着。那一刻，她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镜头。

　　医务室里，校医给纪晚缝合了额头的伤口。"轻微脑震荡，加上体力透支和呼吸道感染，"校医责备地看着跟进来的沈昭，"你们这些新生总是不懂得量力而行。"

　　沈昭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纪晚的手。病床上的纪晚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纱布刺眼地白。

　　"我拖累你了..."纪晚的声音带着哭腔。

　　"闭嘴，"沈昭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闺蜜不就是用来拖累的吗？你闭上眼睛休息一会，我在这看着你”
　　“嗯”纪晚真是难受到极致了，缓缓闭上眼睛不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门突然被推开，周扬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看到病床上沉睡的纪晚，他的脸刷地变白，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她...她怎么样？"

　　"死不了，"沈昭站起来，"你看她一会儿，我去拿点吃的。"

　　走出医务室，沈昭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走廊尽头，沈明正大步走来。父女俩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满意了？"沈昭先开口，声音嘶哑，"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沈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测试是为了让你们认清自己的极限。"

　　"她的极限就是不放弃！"沈昭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她明明可以申请延期测试，但她没有！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身警服！"

　　沈明沉默了片刻："第三项理论测试改到明天。如果她不能参加..."

　　"她会参加的。"沈昭转身走向食堂，留下父亲一人站在空荡的走廊里。

　　第二天早晨，纪晚执意要参加理论测试。她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却比昨天好多了。考场里，同学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周扬更是紧张得一直搓手。

　　"别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纪晚小声对沈昭说，"我脑子又没受伤。"

　　试卷发下来，沈昭很快进入状态。这是她的强项，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几乎印在脑子里。写到一半时，她注意到纪晚的笔停了下来——她的闺蜜正盯着试卷发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昭悄悄撕下一角草稿纸，写下几个关键词揉成团。趁监考教官转身时，她精准地把纸团弹到纪晚桌上。

　　纪晚展开纸团，眼睛一亮，立刻奋笔疾书起来。沈昭嘴角微微上扬——昨晚她熬夜帮纪晚复习的重点，今天全考到了。

　　交卷后，两人并肩走出考场。周扬追上来，结结巴巴地邀请纪晚去医务室换药，被沈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总欺负他，"纪晚看着周扬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人挺好的。"

　　"你喜欢那种类型？"沈昭挑眉。

　　纪晚摇摇头，突然认真地说："昭昭，谢谢你。"

　　沈昭假装没听见，抬头看向公告栏。综合测试成绩将在下午公布，这将决定他们是否有资格继续留在缉毒专业。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无论结果如何，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比成绩更重要——比如此刻紧握的双手，比如那句没说完的感谢，比如那个在医务室门口徘徊不敢进来的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