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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凤栖梧桐(一) 银枪一舞动 ...


  •   第三任药谷谷主与朝国开国皇帝赫连龙宇有八拜之交,两人歃血为盟,曾立下永世友好盟约,传至子孙万代。药谷不得干预朝国内政,药谷子弟不得在朝国为官,若赫连皇室遭遇隐疾,蛊毒等疑难杂症,药谷需倾囊救治。同样,赫连皇室视历任药谷谷主为皇室宗亲,药王面圣无需跪拜。药谷地界永世受朝国庇佑。
      医圣灵枢和现任药王莫琴师同为药谷子弟,当年朝国瘟疫肆虐,灵枢受命出谷,救朝国百姓于危难之间,得封医圣。灵枢与先皇赫连无桀结下深厚情谊,为此拜别师门,归身朝堂,先皇病逝后,灵枢归隐江湖,再不插手朝堂之事。
      如今,药谷早已没落,赫连氏辉煌依旧,双方依旧遵守盟约,如日月不改,江河长流。

      “医圣来信上说,你叫花姚。朝国姓花的人可不多,朕且问你是何方人士,父母又是何等人家?”

      “草民自幼被师父抚养长大,常年隐居山林,不知父母名讳,亦不知人间年岁。草民是山野里自在惯了的人,不懂宫廷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见谅。”

      花姚一字不落的背诵天枢提前给他准备好的台词,天枢事先交待,不能暴露他失忆的事,当皇帝的都有疑心病,再顺藤摸瓜往上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无妨,你即为如今的药谷谷主,朕理应奉你为上宾。赫连氏与药谷世代交好,又岂会因为繁文缛节伤了情分。”皇帝的五官深邃立体,目光炯炯有神,一身明黄龙袍,即便花姚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股浑然天成的帝王威严。
      这就是朝国的君王,能统领一国,果然非比寻常。

      “莫琴前辈医术高超,泽被苍生,乃是济世良医。朕与莫琴前辈曾有一面之缘,如今几十年过去,前辈身体可还安康?”

      他哪知道?天枢没说啊,他连莫琴是不是他师父都还不确定。这种时候又不能胡编乱造,说错半个字就露馅了。

      “师父他……”花姚极力在脑海里搜索莫琴这号人。

      莫琴,莫琴……

      【师父,我背过素问了】少年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声音欢快,如银铃清脆悦耳。他面前,立着个白衣黑发的俊美男人。一身清骨,皎洁如月。眉目凝霜雪,白衣染春秋。
      【陌儿真棒,相信过不了几年,医术就要超过为师了】男人伸手抚摸少年蓬松的脑勺。
      【多吃点,陌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们里陌,是世上最聪明乖巧的孩子,是上天赐予为师的礼物】
      【陌儿啊,如果有一天,你对外面的世界感到疲倦了,就回到药谷,师父会永远在你身边】

      师父,真的会永远在他身边吗?
      夜深人静时,卧房传来一声接着一声难以压抑的咳嗽,那个说要看着他长大的人,不知不觉间生出了白发,容貌苍老再不似从前。

      【不要哭,陌儿,生老病死是世间固有的规律,师父迟早也会踏入生与死的轮回。如果有一天,你感到风划过你的耳畔,不要害怕,那是师父来看你了】

      一段段破碎的回忆在花姚脑海里闪过,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是他的师父么?
      原来,他真的有师父。

      “师父身子虚弱,早已不似从前。每逢有雨的夜就咳嗽,睡不安稳。”

      皇帝惋惜的叹了口气,面露哀色,若不是善于伪装,那便是真的为莫琴的现状感到难过,“朕向来敬佩莫琴前辈的医德,前些日子北邙进贡来一株前年雪灵芝,你带回去给莫琴,让他好生休养。”

      “草民替师父谢陛下恩典。”

      “时候不早了,既是医圣举荐你过来的,又是药王之徒弟,想必医术了得,朕也放心的下。皇后自嫁于朕为妻,至今已二十年有余,时常心绞痛,夜不能寐,呼吸乏力,宫中御医对此束手无策,你且随朕去栖梧宫瞧瞧皇后。”

      皇后本名林疏桐,将军府的大小姐,镇北侯林永钺的掌上明珠,十六岁那年一舞银枪动四方,被还是五皇子的赫连若锦一眼瞧中,成了五皇妃,后来,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栖梧宫清冷的出奇,墙壁上的琉璃盏散着疏离冷光,衬的这座宫殿深深地寂寞。

      “禀娘娘,陛下到了。”
      皇后一身素白端坐于窗前,望着满园的梧桐树发呆,和外界传闻一样不喜言语。听闻陛下到来,她既未出宫相迎,更未起身行礼,只是略显冷漠的抬起凤眸,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花姚身上。

      “臣妾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身边这位是……”

      “他叫花姚,这一任药谷谷主,莫琴的亲传子弟。医圣前辈一直惦记着你,他行事诸有不便,特地举荐了他的这位小师侄入宫代为诊治。”

      皇后颦起细眉,“臣妾的身子臣妾心里清楚,臣妾早就说过了,不需要请什么大夫,横竖陛下也是没听进去的,罢了,臣妾也不想再多费口舌。难为医圣前辈一点心意,药王之徒能来这里,想必那些太医已经交代清楚了本宫的病症,请便吧。”

      花姚听出了皇后话语中的倦意。
      皇后和皇帝之间,似乎并不如外界传闻那般和睦。帝王威严不容藐视,皇后如此无理,皇帝却也只是忍让包容,想必这其中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草民心中已有猜测,至于娘娘所犯何病,需为娘娘把脉后再下定论。”

      “可以。”

      花姚抬手,两根丝线从他袖口飞出,悄无声息的缠绕到皇后手腕上。
      传闻医术高超者,通过一根蚕丝就能知道病人的身体状况,别说是宫里资历深厚的御医,便是放眼整个大朝国,几百年来,会用悬丝诊脉的大夫屈指可数。
      这大夫,倒有几分真本事。

      “是心虫病。”

      “何谓心虫?”皇帝问。

      “回陛下,人有所思,多愁善感,心事积压在心里是为心病。心病经年累月不解,便生出了食人精血的心虫。所以皇后娘娘才会忧思多梦,时常感到心慌乏力。若方便,草民现在就可以施针将毒虫逼出。”

      皇帝先是看向皇后,见皇后点了点头,他才开口道:“准。”
      十二根银针悬浮在他手心上方,下一秒,精准无误的刺入十二穴位,针尾的莲花徐徐盛开,仿佛有生命一般,淡淡的莲花香弥散开来。

      “呃……”
      皇后面色痛苦,心口处一阵绞痛。

      “娘娘!”侍女剑兰想要搀扶皇后,被花姚阻止。

      “紧要关头,切不可乱动。”

      花姚一句别动,皇后真就强忍着不动,花姚在心里暗暗佩服皇后的意志力,这种病在古书上有记载,发作起来犹如万蚁噬心般痛苦,可谓生不如死。本以为金枝玉叶的皇后会承受不住这种痛苦 ,没想到,她竟硬生生扛下来了。

      花姚将自己仅有的一点内力传进皇后身体里。
      皇后只觉得心口猛然一缩,她哇的吐出一口黑血,两三只白色蠕虫在血泊里蠕动。

      “恭喜娘娘,心虫已除。”

      皇后盯着那几只小虫子,一想到这么多年,有这么恶心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她心里直犯恶心,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是觉耳目清明,天地开阔,烦闷感一扫而空。你这一手银针,颇有你师父当年风范。”皇后毫不吝啬的夸赞,皇帝闻言到有些诧异,“你曾见过莫琴?”

      “臣妾见莫琴前辈的次数,可比陛下多的多。陛下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忘了莫琴前辈与家父是至交好友。”

      皇后冷冷哼了一声,像只高傲的波斯猫。皇帝跟皇后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最是了解她嘴上不饶人的性子,被她这么讥讽不怒反笑:“朕自然记得,当年朕高烧不退,是你请了莫琴前辈来府上看望,朕才能从那场风雪中活下来。朕也是那时结识了莫琴,朕记得,跟镇北侯交好的,还有一个剑客。”

      “是剑圣古柏。陛下常年住在皇城,不知剑圣名号,那一手凌云剑,可谓是风头无量。后来,古柏前辈归隐山门,将凌云剑与凌云剑法一起传给了他的弟子萧枕月。就是那厮骗走了小妹,从此音讯全无,凌云剑也下落不明。”皇后提到萧枕月时咬牙切齿,提到那位小妹后又黯然神伤,“一晃二十多年过去,若小妹有了孩子,应该同太子那般大了。”

      太子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若问皇帝爱不爱皇后,那答案必然是爱的。所以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所以即便她的种种行径不似后宫里的女人,她也依然能稳坐皇后之位。

      花姚只知道皇后有个孪生哥哥,从来不知道她有个妹妹。

      “大抵是年岁渐长的缘故,竟回忆起过去许多事来。本宫身子已无大碍,辛苦神医来栖梧宫走一遭,若无旁的事,便早些回去吧。”

      花姚道了辞转身离去,迎面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来,一不留神,跟花姚撞了满怀。汤药洒了花姚满身,瓷碗摔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浓郁的药香味弥散开来,花姚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面上不露声色。他扶稳斗笠,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一手按到了碎瓷片上,手心被扎破,下一秒,伤口却奇迹般的愈合了。

      这一幕,尽数被皇帝瞧见。皇帝弹了弹身上的灰,不悦的眯起双眸,“糊涂东西,连碗汤药都端不利索,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

      “且慢。”皇后起身,拦住那些太监们的动作,“冲撞了神医,理应拖出去杖打二十大板。只是这个小丫头是臣妾的陪嫁丫鬟,打小跟着臣妾。身子又弱,挨上二十大板,恐怕不死也要残废。臣妾由她伺候惯了,换了旁人一时适应不来,不若克扣半年月例,小惩大诫,皮肉之苦就免了吧,陛下以为呢?”

      “那便依皇后之言,下不为例。”

      另一边,花姚跟着太监总管刘顺去揽月轩更衣,也就是花姚被安排的住处。皇帝硬要留他几日,一尽地主之谊。盛情难却,花姚最终没有推拒什么。一路上,刘顺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跟他介绍宫里跟他住着的各个妃嫔,一会儿又说这各个宫殿建造的多么多么气派,他所住的揽月轩,可是块钟敏灵秀的风水宝地,可见皇帝是多么款待他。

      花姚不卑不亢道:“陛下爱民如子,不管是待草民,还是待天下人,都是一样的。”

      “您治好了皇后娘娘的病,陛下对可是赞赏有加。您不是宫里的人,有所不知,陛下为了皇后娘娘的病,那是操碎了心。就刚才那小侍女端来的汤药,是陛下早年特地寻访天才名医所制,种种药物皆是陛下精挑细选。皇后娘娘已经服用了整整十八年,每日早晚各一碗,早已成了习惯。此刻便是有更好的新药,娘娘也是适应不来的。”

      “原来如此……”花姚闻言一怔,“陛下待皇后娘娘,当真是情深如许。难为公公告诉草民这些,草民一定牢记于心。”

      安顿好花姚后,刘顺前往乾清宫回话。皇帝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满园的梧桐树发呆,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后,头也不回道:“事情可办妥当了?”

      “回陛下,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他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聪明的人往往最容易自以为是,旁人不敢做的事,他未必不敢做。以桐儿的脾气,要是知道了朕这么多年对她做的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你即刻去打探清楚花姚是什么来路,朕怀疑,他就是当年那只逃掉的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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