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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凤栖梧桐(二) 这人是在嘲 ...


  •   三月末的天将沉未雨,朦朦胧胧的,空中像是漂浮着一层水雾,让周遭的景物瞧得不那么真切。揽月轩被一片柳树环抱,是块钟灵毓秀的风水宝地,清风吹拂,烟柳浮动,黛色瓦配上白色的墙,仿佛置身江南。

      花姚细嗅身上残留的药渍,若原本他心中只是怀疑,那刘顺说完那番话后,已经变成了肯定。

      皇后每日服用的那碗汤药有问题。

      那碗汤药确实是安神药,只是其中在有了地黄的同时又佐以极少量三金花,两者药性相辅相成,若是给毫无内力的普通人服用,有调和气血,安神定志的功效。但若是给习武之人服用,会不知不觉间泻掉人的元气,使服药之人无法运转内力。
      皇后服用了十几年,早就成了一个不能习武的废人。

      还有一点令花姚奇怪的是,都说奴随其主,以皇后的性子,身边不应该有如此毛手毛脚的侍女。那侍女偏偏在他离开时端着药进来,还正好撞到他身上,究竟是真的不小心,还是皇后有意为之。

      花姚走之半镂空屏风后,慢条斯理的解开衣带,正准备摘下斗笠,鼻尖忽嗅到一缕很淡的梅花香。

      “谁?”

      “再不出来,我便唤侍卫进来了。”

      “不要叫人进来,我……”
      叶栖初急忙从床帘后钻出来,方才她听到有脚步声急忙躲到床帘后,不曾想还是被发现了。她正欲说出自己的本名,转念一想,若是爹爹知道她乱跑肯定又要责罚她了,于是扯谎道:
      “奴名翠儿,是揽月轩的宫女。”

      花姚淡无表情道:“你身上有冰梅的花香,此花极为罕见,只有极北之地的雪山上才有。撒一个一戳即破的谎言,是觉得在下好糊弄,还是阁下之名羞于说出口呢?”

      揽月轩确实有个翠儿,但不是眼前这个。

      “谁撒谎了?本小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国公之女叶栖初。”

      “没听说过。”
      “你……你这无礼的家伙,敢跟我这么讲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叶栖初狠狠瞪了花姚一眼,她行事素来嚣张跋扈,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敢跟她叫板的人。

      “我此举若是无礼,那某些躲在别人卧房里偷看人换衣服的人,恐怕是天下第一登徒子了。”

      “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又不是故意要看你换衣服的,何况你这不是还没换吗,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那叶姑娘现在可以走了么,在下要换衣服了。”

      “哼,走就走,在你这破地方多待一刻,都会弄脏本小姐的裙摆。”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相让。
      叶栖初看到靠在床边的竹杖,这才意识到花姚是个盲人。虽瞧不见这人的面容,但见他一袭白衣,身姿卓越,裸露在衣袖外的指节修长白皙,如玉雕琢似的。

      “对了,还没问你是谁家公子?之前怎从未见过?”

      “我凭什么告诉你?”

      “只要你告诉本小姐你叫什么,本小姐赏你一百两银子。”

      “噗,穷鬼。”花姚没忍住笑。

      叶栖初气的脸都红了,这人是在嘲讽她叶家无财。
      这可不行。

      叶栖初啪的一下将自己贴身戴了十几年的手镯扣到桌子上,“好,只要你说出自己的名字,本小姐不仅命人将一百两黄金送到你府上,还将这串蓝海鲛人泪手镯赠与你。”

      花姚掀唇慢悠悠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不是谁家公子,我叫花姚。”

      叶栖初默默记下花姚的名字,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路上被两三行人撞见,心中诧异,素日里不可一世的叶大小姐,竟也有脸红的时候。
      若是叶栖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定会怒吼一句,她那是被气的!

      *

      大佛山脚下,一片翠绿环抱中,隐隐可见两道人影。

      赫连辰对外称是前往雍州看望祖父,实则这几天都在收集那些官员背地里相互勾结意图谋反的证据,又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只待四月十五祭祀皇帝祭祀之日将他们一网打尽。一切安置妥当,途径桃花林时,赫连辰绕道去了桃花村。

      桃花村里的桃花开的正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浓郁的桃花香。若是忽略大佛山的异动,倒也还算是祥和。就是自那位小姚大夫离去后,村子里就再也没有懂医术的大夫,这让村民们有些苦恼。
      “谁让你们当着面蛐蛐人家,都说了那大夫是个心气高的,现在好了,想看个病还得翻一座山。”

      茶馆门口照旧是一堆大爷大娘凑在一起闲聊,对面医馆一片空旷,少了几分人气,房子瞬间破败了不少,屋檐下结了大大小小的蛛网,门楣也落了灰。

      “方才好像见一道黑影闪过去了。”一位大娘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黑影子,我看是你年岁渐长,老眼昏花喽。”

      院子里只有一口枯井,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原本以为树枝上盘桓的是藤条,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一条条毒蛇,密密麻麻,透着股怪诞感。饶是杀人不眨眼的夜枭,此刻也被这骇人的一幕吓了一跳。
      赫连辰对此到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花姚的喜好与常人不同。

      那些蛇只是安安静静的挂在树上,没有要伤人的举动。
      屋内简陋,没什么家具,勉强算得上是整洁。桌上有一摞厚厚的宣纸,残留着练字的痕迹。赫连辰随便捏起几张宣纸翻看,花姚的字迹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有的只有一个偏旁部首,有的是空白纸上滴着一大滩墨迹,桌面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手掌印。

      赫连辰脑海中浮现起花姚练字的场景,忍俊不禁,在翻看到其中一张时,顿住。

      那是唯一一张写有一个完整的字的
      ——辰

      “真丑啊,该找个先生教教他怎么写字。”

      鬼使神差的,赫连辰将那张纸叠好收起来。出了卧房再往外,就是花姚平时问诊的药铺,屋檐下垂着一簇簇紫藤花,隔着一扇半掩的窗户,大娘们闲聊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忽的,赫连辰和夜枭的目光同时变得谨慎。

      只见不远处,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走到茶馆前,朝那几个大娘打听一个叫花姚的人。几个大娘都说不知道,玩笑似的指了指茶馆里的沈临,“找花姚啊,你得问那个小子。他三天两头往花姚屋里跑,一呆就是一下午一晚上,两人指不定在做什么呢。”

      “老板,来三壶酒,再上些好菜。”
      几个黑衣人围桌而坐,他们的衣着,外行人看了只是觉得比寻常着装更为干练,并无其他奇怪的地方。赫连辰却能凭借袖口处独一无二的暗纹一眼认出,这是暗衣卫独有的衣着。
      暗衣卫隶属隐门,只效命于皇帝一人。

      沈临端着酒菜送上桌,其中一个人趁机问,“小伙子,向你打听个人。”

      “谁?”沈临盯着这几个人,颇觉得古怪。

      “你们村里,有个叫花姚的人吗?”

      “有是有,他是我们村里的大夫,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村里了。你们找他做什么?我跟他不熟,我们村里就没有跟他相熟的。”

      “此话怎讲?”

      那几个人还想往下问,沈临却不说话了。

      “小兄弟,我们没有恶意,你是不知道,花姚现在可是皇帝眼前的红人,他一出手就治好了皇后的病,皇帝赏了他万两黄金呢。”

      “万两黄金?!”沈临瞪大眼睛,他端一辈子茶,也赚不了一碇银子,花姚那家伙,居然轻轻松松就能赚万两黄金。花姚本来就看不上他,现在恐怕更对他爱答不理了。

      “是啊,你说这花姚身为药王的徒弟,是怎么来到你们村子的?”

      “他找回之前的记忆了?”沈临骤然提高音量,又急忙捂住嘴,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几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暗道找对了人,“小兄弟,你说这花姚发达了不想着你,想来是个无情无义的,你还替他掩护作甚?”说罢,一锭金子被悄悄塞至沈临手心,“我们没有恶意,就想知道这花姚是什么来路,那一手银针可真是了不得。”

      沈临吞了口唾沫,将那锭金子藏进袖口,小声说道:“花姚不是本地人,我也不知道他从哪来。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昏死在河边,被我和父亲砍柴时捡回来了。”
      “他浑身是伤,当时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活不过来了,谁知短短几天后,他身上的伤口奇迹般的愈合了。许是磕到了脑子,他醒来后几乎失去了生前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记得一些医术,干脆就在村子里做了大夫。”

      “那小兄弟,你当时可看清了,他的眼睛和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啊。”沈临不明所以。

      “那他这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沈临想了想,欲言又止。那伙人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往他手心塞上一锭金子。沈临这才继续说道:“他这人很奇怪,似乎能和蛇类沟通,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当时他昏迷的地方,散落着许多墨绿色蛇鳞。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兄弟,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这几个人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菜没吃完就朝医馆的方向去了。前脚这伙人刚离开,后脚茶馆老板娘就将沈临叫走。

      “臭小子,我听李大娘说这伙人在打听小姚的来历,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别忘了你父亲交代的话,一旦有人问起小姚,我们只说不知道,旁的,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当然没有,他们非缠着我问,才耽误了些时间,我可什么都没说。”沈临埋着头收拾桌子,茶馆老板娘这才放下心来。他们的说话声很小,外面闲聊的那些人听不到,赫连辰和夜枭却听得一清二楚。

      眼看那几个人朝医馆走来,赫连辰和夜枭翻上屋顶,悄悄翻开一片房瓦观察屋里的动向。
      这群人闯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树上的毒蛇被想要上前撕咬,却被他们身上的雄黄味逼退。这几个人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得作罢。其中一人靠着墙,问道:“头,你觉得这花姚会是那条走失的王蛇吗?时间虽对得上,瞳色和发色对不上啊。”

      “这些未必不能改变,主人的直觉从未有过差错,十有八九就是他。”

      屋檐上,赫连辰阖上眼。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寻找碧眼王蛇的下落,只因为传闻那一句,王蛇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如果花姚就是王蛇,那是不是就能证明,花姚就是六年前的那个“她”。即便不是真的,被他父皇盯上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片刻后,赫连辰缓缓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夜枭,一个不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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