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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遇林辰 世上本无事 ...


  •   百花楼
      京城最大的烟柳之地,同时,这里也是最大的销金窟。无数富豪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两三个姑娘笑靥如花迎上来,罗裙上绣着精致的花朵,稍微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里每个姑娘身上都绣着一种花,花朵的形状各不相同,容貌都一等一的绝,像是百花化成的仙子。各种各样的花香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冷冽的清香。

      “刚才在远处,就觉得公子仪表不凡,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即便带着斗笠,也难以掩盖身上的贵气呢。公子初来此地,相中了哪个姑娘尽管说。”

      一个女子从胡桃木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她身上穿着朱红色连衣裙,举手投足间罗群飘动,裙摆飞扬,深沉的蓝河热烈的红碰撞在一起,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人便是当今百花楼的老鸨,柳烟泠。

      “只有姑娘?”

      柳烟泠掩唇轻笑,“自然不止,不过么……”

      一沓银票塞进柳烟泠手里,花姚对金钱没有概念,“够么?”

      “公子真是出手阔绰,不妨说说看您喜欢什么样式的,我们这儿应有尽有。”

      “不必了,我自己去找。”

      钱给到位了,一切好说。
      柳烟泠使了个眼色,两个姑娘默默跟在花姚身后,“公子,您第一次光临百花楼,可能有所不知。我们百花楼以百花著称,每位姑娘都代表着一种花,门侧宫灯上刻有相应的图案。若那宫灯是亮的,证明厢房里有客人。一楼是百花,二楼有百乐,三楼是……公子,您不能去三楼!公子!”

      已经晚了。

      花姚精准的推开一间亮着宫灯的房门。

      来百花楼,不一定是为了寻欢作乐。也有一些达官贵人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制造出来百花楼“寻欢”的假象,百花楼的管理者也与他们达成了共识,专门开辟出三楼服务这些上位者。
      这里面服侍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啊,只要他们跺跺脚,京城就得抖三抖。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花姚身上。

      “哪里冒出来个不长眼的?啊,真扫兴,弄得小爷我都没兴致了。”
      白鹓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抄起桌上的酒壶超朝花姚砸过去,韩长缨抬手挡住酒壶,轻轻的放回到桌子上,调笑道:“别这么暴力嘛,兴许是个美人呢,把斗笠摘下来给我们瞧瞧。”

      花姚径直走到赫连辰面前。

      “我要这个。”

      “嗯?”厢房最靠里的位置,赫连辰发出一节略带疑惑的鼻音,他捏着酒盏微微抬头,唇角沾着酒渍,眼中却没有半点醉意。
      “你是来找我的?有事?”

      现在的林辰,和花姚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似乎,更容易亲近了。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声音比初次见面时更加低沉沙哑,性感的要命。

      跟上来的两个姑娘顿时感觉头都大了,“公子,您误会了……”未说完的话被韩长缨一个眼神打断,韩长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吹了声口哨。

      “兄弟,你眼光真不错,这位可是头牌哦~”

      “不管多少,我出十倍。”
      “林辰,你跟我走。”

      赫连辰晃了晃酒盏,“不巧,还剩半壶,你自便吧。”

      “酒有什么好喝的?”
      花姚夺过赫连辰手中的酒盏,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一口闷下,赫连辰也不恼怒,接连给他续上一盏、两盏、三盏……直到酒壶里一滴不剩,花姚抹去唇角的酒渍,扶住桌角,看起来有些站不稳,“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赫连辰原本没打算搭理他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知根底的人,没必要再有牵连。可今日见他找过来,心头却萌生一丝悸动,难以言喻的感觉。
      赫连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喝醉了,他觉得花姚的一举一动格外勾人。

      “你先出去,我随后就到。”

      花姚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放心,不骗你。”

      “可你就是在骗我啊。那天,你说会送我回去,不就没做到吗。我不是在怪你,只是我的腿伤还没好,小腿那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花姚揉了揉太阳穴,头有些痛。可能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因为来的路上吹了风。

      “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然后,赫连辰就看到花姚朝他伸出胳膊。

      赫连辰:“……”

      铺垫一大堆,原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拦腰抱起花姚头也不回的离开。

      “诸位,失陪了。”

      “不是吧!什么情况?!”赫连辰走后,韩长缨收起自己快要掉下去的下巴,“就这么丢下我们走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赫连辰吗。夜堂主,你平时跟辰兄走的最近,快给我们透露一下。”

      “我不好妄自揣测,兴许殿下……有中意之人了。”坐在最角落里几乎要和窗外夜色融为一体的夜枭终于发言。

      韩长缨附和,“我也觉得辰兄对这人有意思,你快打探打探这人什么来头,带着斗笠神神秘秘的,肯定有两把刷子,不然怎么拿捏的住辰兄呢。”

      “依我看啊,殿下只是一时兴起罢了,那种货色怎么配得上殿下。”白鹓低头漫不经心的摆弄自己的指甲,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

      “福来客栈二层十八号房,如果我睡着了千万不要把我叫醒,也不许离开。我能睡多久算多久,一个时辰一千两。”

      “……”赫连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路过百花楼时,我嗅到了你身上独有的冷香。”

      “属狗的么。”

      “属蛇的……”花姚轻笑,毫不谦虚的说,“我嗅觉确实很好,就算你将一百种气味相似的花草混合在一起,我也能精准的分辨出他们的品类。不过我今日只是碰巧经过百花楼,在这里碰到你我也很惊讶。”
      其实是惊喜。

      “所以那天你是通过气味发现的凤蝶?”

      “不是。”

      “悄悄告诉你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是我的秘密。”

      赫连辰爽快应下,“可以。”

      花姚拽了拽赫连辰的衣袖,赫连辰随即微微歪头,花姚掀开面纱,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我可以听到天地的声音。”

      赫连辰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我可以和生灵对话。”花姚惬意的闭上眼睛,在赫连辰怀里时,他总是很放松,“很神奇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有时候又觉得再正常不过,我本应如此。”

      “你为什么会来到京城?原来不是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吗?”

      “你的问题好多啊,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花姚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回答道,“那里的人不欢迎我,我也不知道留在那里有什么意义。”

      花姚往赫连辰怀里钻了钻,熟睡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日上三更,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门外响起很轻的敲门声,三声过后无人回应,木门吱呀撑开一条缝,白术探进来一个脑袋,“花姚,你醒了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花姚房间里怎么会出现一个野男人?!偏偏花姚还睡得香甜!
      那男人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意思是让他别打扰花姚睡觉,态度强硬不容拒绝。白术只能默默退了出去,越想越气,又有些沮丧,这十几日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花姚时常做噩梦,明明是他先遇到花姚的,可那个能让花姚安稳入睡的人却不是他。

      又是傍晚,花姚终于醒来。

      “我走了。”这是赫连辰说的第一句话。

      “等等,林辰。”花姚瞬间清醒过来,扶正斗笠,从床边袋子里翻出厚厚一沓银票,“这些够么?”

      “这些钱,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赌场赢的。”

      “你很擅长赌术?”

      “从无败绩。”

      花姚简单洗漱一番,攥住赫连辰的手腕往下走,“林辰,你饿了吧,我们去街上买点东西吃。”
      花姚忘了自己昨晚还说自己腿疼这件事,赫连辰也没拆穿他。他不觉得两人已经熟到可以一起逛街的程度,却还是陪花姚去了。

      “对了林辰,你是京城人?那你知道京城有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吗?或许他能治好我的眼睛。”

      “知道,跟我来。”赫连辰惜字如金,一如既往的冷酷。

      京城最深的巷子里,坐落着一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匾落了灰,勉强能看清上面雕刻的三个大字——本草堂。

      “前辈,在下林辰,携友拜访。”

      赫连辰扣响木门,明明无人相迎,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动打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地上散落着占卜用的龟甲铜钱。老者声音苍老但浑厚有力,“辰小子,许久不来看我这老头子,一来就带着……”

      老者抬头,目光在花姚身上停留许久,“你们两个谁是病人?”

      “我。”花姚向前走了一步,抱拳弯腰,绞尽脑汁拼凑出一句此生最恭敬的话,“听闻前辈医术高超,晚辈双目无法视物,稍有光亮刺激便疼痛难忍,还请前辈施以援手,晚辈不胜感激。”

      赫连辰环抱双臂靠在墙边默默看着,能让一个对自己医术绝对自信的人向旁人求医,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治好眼睛。

      “经脉尽毁,心脉将断未断,能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老者没有把脉,仅凭一眼就看出了花姚的身体状况,“把斗笠掀开,让我瞧瞧你的眼睛。”

      花姚轻轻将斗笠掀开,漏出一双没有神采的灰白瞳孔。老者看清他的面容后明显愣了一瞬,而后又迅速归于平静,“行了,放下吧。”

      “你也懂医术?解下来给我瞧瞧。”老者注意到花姚随身携带着药囊,药囊里是各种各样的丹药,均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这些丹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自己练的。”

      “你是莫琴的弟子。”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莫琴是谁?”花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熟悉的名字,实话实说,“也许是吧,十五岁之前发生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前辈,怎么感觉,您好像认识我呢?我们之前见过吗?”

      “我认识你的外祖父。”老者叹了口气。

      “是吗?那他一定对我很不好。”花姚笑的很轻松,“虽然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只要听到“外祖父”那三个字,就打心底觉得厌恶呢。”
      花姚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问,带着明显的期待,“我的眼睛,能治吗?”

      老者回答他,“能。”

      “我该怎么做?”花姚急忙问。

      “不急,先听老夫我给你讲个故事。”
      “这世上有一种名为鸾的鸟,它的羽毛是彩色的,在太阳下能呈现出九种不同的光辉。直到有一天,它被猎人射中了翅膀。这种时候,它为了避免再度被捕杀,身上的羽毛会退为灰色,并且主动忘记自己曾经会飞翔。你为什么会忘记过去,是因为当时的你承受了远超过自己身心所能承受范围内的痛苦,为了活下去,身体主动选择了忘却。”
      “所以,想要治好眼睛,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记忆与眼睛的选择。出于私心,老夫提醒你一句。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痛苦也好甜蜜也罢,那都属于过去。不然你要失去的,将远胜过你现在所拥有的。”

      从本草堂出来后,街上依旧热闹非常,他们两个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下一道很长的影子。

      赫连辰很好奇,多大的痛苦,能让身体主动忘却。

      “林辰,我该怎么做?”花姚的语气有些迷茫。

      “我不曾经历你所经历的,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在我看来,生命有得就有失,有爱就有恨。我曾经,也经历过一段令我至今回忆起来仍痛不欲生的过往,但即使再痛苦,我也没想过忘却。因为不管怎样,那都是我宝贵的回忆,它使我的生命完整。”
      “不管作何决定,像你这样肯定是不行的,选择了遗忘,却又无法彻底与过去割舍,每日每夜在焦躁不安中度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花姚反驳,“你怎知我放不下过去?刚才那老头提到和我有关的人,我可是一句都没追问。”

      “你若是放得下,便不会噩梦不断了。”赫连辰一语中的,堵的花姚哑口无言。昨夜花姚睡下后,赫连辰是想中途离开的,还不等他走出门去,本应熟睡的人发出一声梦呓,痛苦的,饱受折磨的,噩梦。

      两人并肩立在烟柳桥上,一青一黑,同样的高挑孤寂,出奇的般配。

      “林辰,你知道吗,世间种种阴错阳差,不期而遇,皆是天赐的缘分,说不定我们很有缘呢。”

      赫连辰冷声道:“我并不相信缘分一说。”

      花姚疑惑。
      “怎么说?”

      赫连辰望着苍茫月色,沉默了很久。久到花姚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寂寂深夜中响起。

      “世间事如真心一般,一瞬之间就有千万种变化,怎是缘分二字就能说清楚的?只要有心,管他缘深缘浅,百转千回也能重逢,殊途陌路也能同归。所有有缘并非真的有缘,而是双方都交付了真心的结果。”

      花姚追问,“那我们是有缘之人吗?”

      “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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